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63章:敢问诸公 欢声盈殿宇 ...
-
叶摇光闻此大义凛然之言,出列敛衽,抬眸直视群臣,声清亮而不卑:
“奏请陛下,今日恭聆诸公高论,臣女有所疑。敢问诸公!以女子之身,换一时太平,是国之荣,还是国之辱?”
此话之重如山倒,百官皆鸦雀无声。
“史书一句安边良策,写尽女子一生不得归乡的孤苦。臣女身为帝姬,自当以家国为重,但是!敢问诸公——!”
“我朝将士何在?兵甲何在?谋略何在?难道偌大朝堂,竟无一人能守疆土,只能将帝室之女,送往蛮荒,以换苟安?”
叶摇光条理清晰,严词厉色,威仪凛然,震慑四方。
一时间有些三朝元老竟然恍惚将人看成了康宁大长公主,多年前武帝即位之前,那位大长公主就是这样,一言一行,尊贵无遗,一步一步将弟弟辅佐至帝位。
“敢问诸公!今日以吾身换太平,他日边敌再犯,诸公何为?再送帝女?再送城池?诸公所言安民,是安一时之民,还是安万世之民?”
三句敢问诸公,震慑群臣,一战成名!
镇国公父子四人皆面露与有荣焉之意。
“臣女不惧远嫁,不惧风霜,只怕后世史书,笑我朝中无男儿,只以女子换太平!为列祖列宗,为当今陛下,为报国之将,为有志之士,心为之痛,耻为之生!”
恒帝拍案而起:“好!问得好!说得好!”
三个好字下来,群臣面面相觑,皇帝的偏向已经非常明确,和亲不可为。
这时候谁还敢愤愤出言,谁就是那只被打的出头鸟
“臣有本奏!臣请战。”陈知远迈出一步,态度坚决。
“臣请战!”
“臣请战!”
“臣亦请战——!”
凌云壮志的好男儿一一出列。
欢声盈殿宇,意气动云霄。
随着陈知远的一声臣请战,后来跟随者,如星星之火,有燎原之势。
恒帝心中甚慰,江山犹有在,忠义未曾休!
——
“皇帝真是长大了,骨头硬了,这种大事也能任着性子胡作非为…”慕太后一连串的输出,让满肚子火气加郁气的慕丞相张口无言。
“少年一时意气,到底还是年纪小,轻易便让那些乱臣贼子挑唆了。”慕丞相还能说什么,只能反过来好话劝慰。
“和亲一事,大势所趋,凭那些年轻小子一腔热情可改变不了什么。”慕太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阴郁下来。
兄妹二人挥退宫人,灯下密谈。直到宫门落钥的前一刻,慕丞相才擦着时辰出宫。
深夜,慕府管家拦住急冲冲的报信人,亲自去叫自家老爷起来。
慕丞相披了件衣服出来,双眼青黑,额头隐隐作痛,他才将将睡下,到底是年纪大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还没等他感慨完,听到管家来叫他的原因,当即拍案而起。
“你说什么?驿站起火?”
“是啊老爷,火光冲天,附近的百姓都围过去救火了。”
“那蛮人王子可有逃出来?”
管家凝重摇头。
慕丞相听闻噩耗,心神不宁,来回踱步,片刻后竟然拍掌叫好,管家心里一咯噔,恨不得完全抹去自己的存在感。
“快,去拿我的朝服,我要进宫面圣!”
翌日朝会,因蛮人王子已确认遭受意外,本来偃旗息鼓的和亲之议卷土重来,且愈演愈烈,局势陡转。
慕丞相一党此刻恰逢其会,当即抓住由头,字字句句咄咄逼人。
“蛮人王子殒于大胤境内,无论死因如何,皆是对蛮族的大不敬,若不给一个交代,边境战火即刻便燃,百姓将再遭涂炭!此时若是和亲,便是能化干戈为玉帛!事不宜迟陛下三思!”
“哼!大人真是老糊涂了!你怎知和亲便能化干戈为玉帛?万一那蛮人是故意将公主骗去当人质用来威胁陛下,到时又该如何?”
“竖子!朝堂之上尔敢出言不逊?!蛮人王庭已经…”
满朝文武争执不休,主战者振臂高呼愿赴疆场,主和者忧心祸起萧墙、生灵涂炭,两派吵作一团,金銮殿内乱如鼎沸。
而慕党矛头直指一处,声声叩请,要叶摇光以帝姬之尊,亲赴蛮族致歉和亲,以一身平息蛮怒,换家国安宁。
他们重提家国大义,重谈安边老调,将昨日叶摇光的质问尽数抛却,只把一顶“祸乱朝纲、挑起边患”的帽子,狠狠扣在了这位刚在殿上扬眉的郡主头上。
叶摇光立于殿下,听着那些熟悉又刺耳的言论,只觉可笑。
古语云,国之疆土,存于刀兵之利,安于甲胄之坚。
这些一味求和的朝臣,是安逸富贵的日子过久了,竟然主动躺倒在案板上,祈求屠夫不要落刀。
可笑啊。
虽然心中知道这是权宜之计,但这一瞬间叶摇光仿佛与历史上那些和亲公主们的身影融为一体,切身体会到她们心中的百般滋味。
——
“摇光是姑姑的女儿?最近名动京城的泰安公主?”黄朔再次确认一遍。
李治点头肯定:“现在朝堂对和亲事宜争论不休,我阿姐又不肯说出自己曾经嫁作他人妇…”
李治的未言之语让黄朔有些兴奋。
“既然他们争论不休,我们便从背后推一把。”黄朔拍拍李治的肩头向他保证道:“我会把你阿姐讨过来,让她堂堂正正嫁给我,做我的正妻,我的皇后,我一定会比陈知远那竖子待她更好。”
李治表情复杂,心想那可真不一定,你最爱的只有你自己,而陈知远排在第一位的只有阿姐。
他最后只沙哑着嗓音说:“…你要好好待阿姐,不能让她重蹈覆辙。”
黄朔听懂了,想起一尸两命的发妻,心间传来熟悉的刺痛,黄朔面不改色的压下去,与李治再次保证一番。
良久,走出门外的李治面无表情,对黄朔的反应,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这位前太子姐夫,已经完全疯了。
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天命不在他。
李治眺望远处的天际,神色难测,不知过了多久才呢喃一样说了一句:“阿姐我尽力了…”
活下来的人好痛苦,前太子和他都是不该活下来的人,他们早该一同葬在那场人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