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天亮之后，民宿里逐渐有了声音。
有人起床，有人洗漱，有人开始收拾行李。拉链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一下一下敲在空气里。
顾风星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起身。
他的大脑依旧是空的。
不是困，也不是发懵，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像是所有需要思考的东西，都被暂时搁置了。
直到他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身体的不适感变得异常清晰。
不是剧痛，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停住动作，呼吸不自觉地放慢。
不是宿醉。
这个判断来得很快，快得不像是经过思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迅速移开视线。
心脏开始跳得有点快。
顾风星走出房间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你醒啦？”
有人跟他打招呼，“昨晚喝太多了吧？”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他说话。
“嗯。”
他说。
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连他自己都觉得正常得有点过分。
“沈呢？”
有人随口问。
这个名字被提起的一瞬间，他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不是昨晚就走了吗？”
另一个人接话，“温泉那会儿接了电话，说家里有事。”
“对对，我也看见了。”
“走得挺急的。”
一句一句，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风星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脑子却有点发木。
沈洛昨晚走了。
不是他一个人的记忆。
是所有人的共识。
这个事实本该让人安心，可他却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反而开始发紧。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吃早饭的时候，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胃里空空的，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有人注意到了，随口说：“不舒服就别勉强，回去再睡一觉。”
顾风星笑了一下。
“没事。”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他说的不是“我没事”。
而是——
“这样说比较合适。”
回到房间后，他关上门，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到让人无法回避任何一个念头。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终于开始认真地想一件事。
要不要报警。
这个念头出现得异常清晰。
没有情绪，没有犹豫，像是在列一个选项。
报警。
说明情况。
接受询问。
做笔录。
可下一秒，一个问题浮上来——
他要怎么说？
说自己被侵犯了。
说发生在一次朋友聚会里。
说他记不清细节。
说他不知道是谁。
说——
“每一个人都有可能。”
这个念头刚成形，他的胃就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几乎能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反复询问。
不断回忆。
一次次被要求确认“你确定吗”。
还有那些目光。
不是恶意，却足够让人窒息。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一旦说出来，这件事就不再只属于他了。
它会被摊开，被讨论，被判断。
而他，连一个确定的名字都给不出来。
他坐在那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不报警，那至少要确认一件事。
昨晚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是监控。
这个想法近乎冷静，甚至有点冷酷。
如果有监控，就能证明不是他的错。
也能证明这不是他的幻觉。
他拿起手机，给民宿前台打了电话。
“你好，我想问一下，昨晚公共区域的监控还能调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昨晚？”
“对。”
“很抱歉，我们的监控昨晚出了点问题。”
顾风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什么时候的问题？”
“大概是后半夜。”
对方说，“线路故障，那段时间没有录像。”
后半夜。
偏偏是那个时间。
他挂断电话，手机在掌心里变得有些发烫。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巧合。
可另一部分的他，却无法停止往下想。
如果真的有人回来过，
那唯一能证明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发紧。
回程的路上，他一直看着窗外。
风景一段一段地后退，却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同一个问题——
如果不是沈，那会是谁？
可每当他试图把某一张熟悉的脸代入昨晚的片段，身体都会先一步产生强烈的不适。
因为那意味着——
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对他做过那样的事。
这个世界，在他眼里忽然变得极其不安全。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沈洛发来的消息。
【家里临时有点事，昨晚先走了。你还好吗？】
这一次，他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
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两种完全相反的想法。
如果是沈，他昨晚为什么要当众离开？
如果不是沈，他为什么偏偏不在？
无论选哪一个，都让他无法承受。
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
【嗯。】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正在做一个选择。
不是选择相信谁。
而是选择——
暂时什么都不说。
不报警。
不追问。
不确认。
至少现在，他还活得下去。
只是他也很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
他再也无法用原来的方式，去相信任何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