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
阿湛朦朦胧胧醒来，睁眼看见了一个大大的月洞窗。
窗外绿竹覆雪，寒意凌然。他身边放了一个红泥小火炉，火光在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跳动。
这是何时，他在何地？
正疑惑着，忽然觉得自己靠着的一个暖呼呼的东西动了动，手掌好像触碰到了什么毛绒绒的垫子，侧首一看，竟是一头大白老虎。
老虎鼻子里哼哼唧唧了两声，既没睁眼也没有咬他。
“嘶，”他手撑在地上想起来，却无意间碰到了伤口。
他盯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受的伤露出迷茫的神情。他的右手掌心和虎口处都缠着白色的布，末端还打了一个乖巧而违和的蝴蝶结。
鼻尖嗅到隐隐的梅花香气，带着雪花的味道。
阿湛不由的很好奇，眼下已经四月春深，什么地方有梅花，而且还在下雪？
慢慢起身，发现老虎没什么动静，好像对他的存在毫不关心，他便放心大胆的走到廊檐下，然后愣住了。
绿竹掩映的庭院内，四处铺着鹅暖石，沿着廊檐下种着一路梅花，花枝上都是重重的雪。
有一人身披红色的大氅正捧着一只豆绿的瓷碗接着梅花上的雪，抬首间头上兜帽顺势落下，在白生生的一圈狐狸绒毛里，露出一张清丽的脸。
那人有所察觉的看了过来，嘴角一弯，笑眯眯道：“咦，阿湛，你醒啦？”
昙华抬了抬手里的碗，“刚好，可以喝药了。”
阿湛看着昙华，怔怔的不动。
昙华款款走来，手放在他额头上，“怎么了？头晕不晕？”
阿湛摇头。
“来，外面冷，进屋去。”昙华空出一只手拉着他进去坐下，喊了一声，“阿胖，过来点儿。”
白灵虎便坐了起来，尾巴扫了扫。
“来，你靠着它，这样比较方便。”
“不，不必了吧？”阿湛犹豫的看了看白灵虎。
昙华“噗嗤”一笑，“你不用怕它。它很喜欢你呢。”
“喜欢，我吗？”
“是啊，普通的人阿胖是不会让他近身的。你看你刚才睡在它身上，它不是二话没说让你靠了吗？”
阿湛看了看白灵虎，慢慢伸手给它顺了顺毛。白灵狐半眯着眼睛，一派很享受的模样。
昙华微笑着坐在阿湛跟前，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黑洇洇的汤药，“张嘴。”
阿湛眼睛眨了眨，下意识的张嘴喝了一口，眉毛迅速的皱成一团。
“很苦吗？”
阿湛急忙摇头，“不苦。一点都不苦。”
“阿湛。”
“嗯？”
“我方才起就有个问题，想问一下你，你是不是除了手受伤了，还伤到头了？”
“啊？”
昙华抿嘴笑了，又舀了一勺汤药，递到他嘴边，“傻乎乎的。快喝。”
阿湛把汤药都喝光了，眼睛一直都看着昙华，好像她转瞬就会不见。
“阿湛真棒，奖励你一颗糖莲子。”话说完，手掌一翻，掌心赫然出现一颗白白胖胖的糖莲子。
“吃了之后，躺下休息。你的伤口我已经上过药了。弥耳的剑虽然不是什么名器，但普通人平白挨一下子，也会三日不能结痂。”昙华一边说着一边将阿湛放倒在白灵虎身上，然后把他受伤的手小心的放好在胸前。
阿湛迷迷糊糊的问，“弥耳是谁？”
“不记得了吗？那就不记得好了。没关系。”昙华淡然一笑，解下身上的披风给他盖上，“睡吧。有什么，睡醒了再说。”
昙华轻轻的摸了摸阿湛的头，指尖拂过，阿湛便觉得身心放松，安然入睡。
昙华看着阿湛的睡颜，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在了他受伤的手上。
其实他受的伤不用喝药，她给他喝的是镇魂散，而且是加了天山雪的镇魂散。
她在接了他来雪堂之后就发现他体质异样，易受邪祟侵扰，想必以前有辟邪囊在他身上起了保护作用。
不过为什么会这样呢？
昙华想了想，一时想不通，干脆袖子一挥，熄灯睡觉去了。
明堂里，少商迟迟未睡，他已连夜让弟子们查看了各处结界，同时又核查了访客身份，确认并无异样，但星蕴发出的警告不会出错。
他还是叫来了弥耳，和他确认过山门发生的事情。他想来想去，决定去一趟雪堂。
途中经过海棠春睡处，远远听到女子谈笑声，诧异止步，这才想起今天入住了无量宗月地云居的客人。正想到这里，有一女子从月光下走了出来，向他行礼，“少商君。”
少商辨认一番，恭谨回礼，“尘玉姑娘。”
尘玉一袭红衣，掌心一柄上品仙剑也是闪着红色的剑芒。
“深夜练剑，尘玉姑娘当真勤谨。”
尘玉将剑收回，疏离又客气的笑道：“天赋不如人，自然只有多加修炼。”
这话多是带着别的意思。无量宗的这一辈弟子里面，年纪轻的里头修为最好的就是尘玉了。但她因为没有昙华成名早，也没有她名气大，一直是有些不甘心的。
少商并不太擅长与女子应对，礼貌的点点头绕开她。
尘玉在他背后声音不低不高的说：“少商君这么晚了去找昙华姑娘，师兄妹的感情果然是极好。只不过近日我们师门的人住在这里，又多是些年轻的姑娘，若是听了什么说了什么，不知会不会对二位造成困扰。”
少商略微不快，“尘玉姑娘话里有话，可否直言？”
尘玉微微扬了扬下巴道：“我是好意，但言尽于此。少商君自己思量吧。”
尘玉说完径直进去了，少商站在原地，再看了看远处雪堂的灯火熄灭，细想片刻后转身返回了明堂。
次日清早起，所有人斋戒沐浴，在镜花水月天一起焚香静坐，然后传阅清净宗珍藏典籍。
下午的时候是各家之间的切磋比试，到晚间的时候，执教长老青微真人终于现身，少商和昙华分立两旁，拜剑大典正式开始。
青微真人从袖中取出一方玲珑的小塔，拂袖一挥，小塔在掌心逐渐放光，然后再光晕中越来越大，慢慢脱离他的手掌悬在空中，最后变成一座七层宝塔不断的旋转着。
塔身为五面，每一层都奉养着一把灵剑。各家仙门子弟无不被这法术所震撼。
第一次来的尘玉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赫赫有名的灵剑，内心惊叹，但表面上一片宁静淡然。她又看向昙华，她正巧笑倩兮的颇为自豪的和她师兄少商说着什么。
他们都身穿款式相近的广袖罗衣，只是一个腰间悬着紫罗滚边蔽膝绣着白色梅花，一个是蓝绫滚边绣着墨色梅花。
两人腰间的佩剑也是由青微真人请铸剑世家这一代的宗主苏咏叹用取自秘境天池同一块玄冰石打造的，虽然不是供奉在珍珑阁里的仙剑，却也已经是罕有的一品灵器了。
据说昙华的那一柄剑，更是被她的师父扶流仙君以太清仙境的月光炼化，仙气纯粹，一旦出鞘，妖邪之物百步之内无法近身。
她的起点就已经是让人仰望的高度了。
“尘玉，这就是珍珑阁吗？怎么从青微真人的袖子里出来的？”一旁的同行女弟子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问。
“嗯。师父不是说过吗，化无为有不是难事，化有为无才是难事。能将珍珑阁随身携带，这样的法术修为自然是精深的。”
“这怕也是他们家一门绝学了。”
尘玉不言语。
大殿之中，有身份有名目的皆有席面，其余人大多在殿后方围观。赵世俊等人便是如此。阿湛在雪堂睡了一天，到了晚间饿醒了。等来等去等不到昙华，便自己一路找了出来。
整个琉璃境的人几乎都在这里，所以他也没碰到什么人阻拦，远远瞧见这里人多，便好奇的过来了。没想到他眼尖的发现了赵世俊的身影，急忙过去给他鞠躬行礼，“赵先生，还忘了多谢您！”
赵世俊看着他也是高兴，“你真的进来了？诶，手怎么了？”
阿湛摇摇头，把手藏在身后，问：“没事的。先生，你们在看什么？”
赵世俊给他挪了个空，让他方便观看，低声说明道：“拜剑大会，自然是来看这一品灵器的。哦对了，你看，昙华仙子在那里。”
阿湛的目光穿过人群的上方，落在玉阶上站着的昙华身上。阿湛远远看着，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
赵世俊赞赏道：“冰清玉映，确有林下之风啊。”
回头看了阿湛神色，道：“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阿湛笑着点点头。
“那接下来呢？回去？”
阿湛失落的低下头，“我亦不知。”
这时，到了拜剑大会的高潮部分。
虽说是琉璃境供奉着这些仙剑，但也不会占为己有。拜剑大会四年一开，同时也是让这些剑重择主人之时。
仙门子弟人人皆有机会参拜仙剑，若是剑身有反应，便可拔剑，若是仙剑认主，剑便能被拔出。
毕竟这一届弟子里头，也只有扶流真人的嫡传大弟子从泽有幸携一上古灵剑“皎月”而归。若是修为不过关，有的弟子连剑身都无法靠近，所以有的人也不会随便尝试。
按照琉璃境弟子们的指引，大家依序上前列队参拜中。
人人皆带着憧憬和紧张之情，但往往都是落空而返。散修们也有机会，不过排在最后。
大家都心知肚明，一般是不会有反应的。大家都去了之后，落单的阿湛显得格外突出。
昙华这时看见了他，冲他悄悄招了招手。
青微真人道：“怎么有个没有法力修为的孩子在此？”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