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cue我师姐》二小乔

19、第 19 章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放软过语气与人说话，但因为突然出现在面前，那个仙娥紧张的后退了几步，仍旧不失礼仪的说：“幽若和仙上在大殿里对弈。”

　　又是下棋！
　　尹湛烦躁的按了按额头，“烦请仙子带路可否？”

　　仙娥颔首道：“仙上吩咐，今日有客自远方来，想必是这位仙君了。这边请。”
　　尹湛失笑。客？料定了他要来？扶流仙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尹湛站在大殿玉阶前，深吸了一口气。那高高的台阶通向的，可能是希冀，可能是绝境。
　　他没有动，指尖微微的颤抖。

　　身边仙娥变出一把素面桐油纸伞来帮他撑着。
　　他回过神来道谢。

　　殿内传来一个声音：“魔君既然远道而来，为何迟迟不进来？”
　　尹湛一怔，这声音，竟不似他所想，是位德高望重的老神仙的声音。

　　嗓音温雅亲厚，却是个青年的声音。
　　待他走进殿内，所见的也正是一位骨秀神清的青年男子，面容俊朗，气质温文尔雅，含笑起身看着他。

　　他的身后立着一个红纱小仙娥，面前背对着尹湛坐在棋盘前的是一个青纱小仙娥。
　　仙君起身，她没有端坐的道理，也乖巧的起来退到了仙君身侧。

　　尹湛上前一步，想仔细辨认，但却发现自己无法前进。
　　好强的灵力。

　　尹湛卸掉自己的灵力不做抵抗，对方的灵力才如一阵潮水般褪去。
　　扶流仙君手掌摊开指了指一个位置，微笑道：“魔君请坐。”

　　尹湛在一个蒲团上坐了。除了在琉璃境修行的时候，他很久没有这么端正的坐在蒲团上了。
　　他看了看扶流仙君，知道他方才的一丝熟悉来自哪里。

　　他整个人的感觉，和丛泽大师兄太像了。
　　是他说反了，丛泽师兄的温恬从容的气质自然是从自己师父这里习得的。

　　扶流仙君侧颜道：“你们准备一些茶点过来吧。”
　　素心俏皮道：“仙上，我们上清境哪里有茶点一说啊？你都不吃这些的。我们也都是偷偷吃。”

　　扶流仙君倒并不斥她大胆，反而笑道：“是我疏忽了。我虽不喜，却忘了你们小姑娘最喜欢这些。那可如何是好呢？先奉茶吧。”

　　尹湛接住了扶流仙君的眼神，干笑着道：“仙君客气了。不必麻烦就是。”
　　“好。”

　　扶流仙君从善如流，毫不犹豫。
　　尹湛偷眼瞄了一下那个青纱小仙娥，只见她本来一直垂首不语，此刻看了尹湛一眼。

　　只这一眼，尹湛仿佛都能感受到她白纱后的笑意。
　　但小仙娥与他对视后大概是想起了他们见过面的场景，一下子慌乱的避开了视线。

　　尹湛坐不住了，手扶在膝盖上，上身刚动，扶流仙君开口道：“魔君棋局解了？”
　　尹湛讪笑道：“尚未。”

　　扶流仙君道：“哦。是否还需要多些时日？”
　　尹湛道：“再给一百年估计也解不出来。”

　　扶流仙君微笑：“魔君自谦了。”
　　“仙君过奖。”

　　“最多再过个十来年吧应该能解出来。”
　　尹湛本来只是同扶流仙君一唱一和说着场面话，没想到他老人家半路一转淡淡的说话堵人。

　　他现在知道了，这个仙君，多半只是戏耍他一下。
　　尹湛却不生气。他看一眼旁边的小仙娥，她明明又笑了。

　　扶流仙君像是才注意到一样淡然开口询问：“幽若，这位魔君你认识？”
　　尹湛不知道话锋居然会陡然一转，他心若擂鼓，突突的快速跳动。

　　“并未。”青纱的小仙娥轻声开口了。
　　尹湛直勾勾的看着她，想听她多说几个字。

　　幽若看了看他，老实道：“虽然不识，却有一面之缘。”
　　扶流仙君微笑颔首。

　　幽若这样老实交代算是变相承认私自外出上清境，素心隔空给她递眼色。
　　尹湛听得很确定了，他原地站了起来。

　　扶流仙君道：“魔君可听见了？她与你并不相识。”
　　尹湛道：“不会的。不是的。”

　　扶流仙君道：“无解之局，魔君尚知道尽早放弃。”
　　言下之意，眼下情形，他也应当看清事实。

　　尹湛看向幽若，“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脸？”
　　幽若仿佛被吓了一跳，犹豫不定。

　　素心听了心直口快道：“魔君虽然是客，但客人无礼了些。”
　　幽若听了却定了定神，镇定又笃定的说：“我真的不认识你。请不要再，再为难仙上，为难……”

　　幽若已经想明白仙君设了棋局又请了这个魔君来大概是为了帮她免去一些麻烦。她与他并无交情，即使见他言辞恳切才没有惹她恼怒。

　　尹湛是知难而上的性格，但却面对幽若拒人千里之外的语气时毫无应对的能力。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过你若执意如此，便也不是什么难事……”
　　幽若手指拂上面纱，兰指一摘，白纱落下。

　　尹湛听到自己的心犹如一口古井，被失落击中，激荡起沉甸甸的空响。
　　那是一张明净清丽的面庞，她的眉眼间乍看有三分相似，却比昙华要多出几分青涩稚气，眼波流转间天真娇怯。
　　除此以外分明便是另一个人。

　　她左侧脸颊上有一处像胎记又像伤疤，在尹湛的目光下幽若有些局促不安的重新把面纱遮上。
　　扶流仙君给自己闲闲斟茶，“怎么，魔君，可是你心中所想之人？”

　　尹湛的脸色发白，嘴唇颤动，无声的念了两个字，仿佛雷霆轰顶，神思不得运转。
　　前一刹那浑身的血液仿佛沸腾，下一个瞬间便如坠冰窟，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咳咳。”尹湛捂着心口，忽然单膝跪地，“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他在素心和幽若的惊呼声中大笑起来，笑得仰起了头，把眼中水光逼回，红着眼眶怒视扶流仙君，嗓音喑哑，“仙君如此试探我，究竟为何？”

　　扶流仙君神色静默，冷然道：“是望你莫要再执迷不悟，一错再错。”
　　尹湛用衣袖擦过嘴角的血，大声质问：“我何时有错？”

　　“你已拖累过一个，还不够吗？是不是一切都要如你所愿才好，你方肯罢休？可惜，这天地间，不是为你一人而设。纵然是神，也有束手无措之时。”

　　尹湛看着面前的仙君，此刻正如传说中描述的那样高不可攀，那眼神里包含着的仿佛是无尽的垂怜又仿佛是无尽的淡漠。

　　幽若已经来到了他身边，想扶他站起来，“仙上，他……”
　　尹湛一把拂去她的手，“不必。”

　　他用这样的话去伤害她，虽然于心不忍，但是愤怒之情绝望之情裹挟着他，让他满是怨气。
　　他接触到她那惊惶受到惊吓的眼神，心中依旧不可控制的一阵刺痛。

　　素心立刻过来把幽若拉开，高声道：“幽若，人家修为比你我高了十万八千里，哪用你去瞎操心。吐口血死不了人的。看吧，好心没好报。”
　　幽若不忍的拉拉素心的衣袖，“素心，别说了，别这样。”

　　扶流仙君道：“素心，帮我送客吧。”
　　尹湛起身，森然道：“仙君不必再惺惺作态。你的意图我已经清楚了。”

　　扶流仙君微微叹气，“那就不送。”
　　尹湛看了一眼幽若，默然离去。

　　幽都之中，一阵地动山摇。几乎全城三分之二的人都站不住脚歪倒在地。
　　夜伽罗从地上爬起来，柳眉一横，骂骂咧咧道：“来人呐，怎么回事！都死哪去了？”

　　跌跌撞撞进来两个侍卫，也是灰头土脸，“郡主，不知道哇。是不是人界地牛翻身闹到咱们这里受了牵连？”
　　“要什么地牛才能这么大动静？你当我年纪小没经验吗？”
　　两人默。郡主这是你自己说的。

　　玄天太极阁上，秦问察觉异相，以为有人作乱，阵都布好了，一有消息便待传讯天界，却看到尹湛面色铁青的出现。
　　他忍不住传音给他：“魔君，方才魔界有异动。”

　　尹湛白了他一眼不作回答。
　　秦问大概许久没有遭受到尹湛的白眼，竟然生出一阵亲切感来。

　　“大惊小怪干什么？我铲平了一座山而已。”
　　尹湛丢下这句话就回了他自己的寝殿。

　　秦问跌足。
　　而已？

　　他说而已？
　　所以方才这阵动乱，是他本人造成的？他疯了吗？
　　魔界安宁他不要了吗？要是造成死伤他不管了吗？

　　秦问真的想飞下去追着他数落，用口水淹死他得了。
　　能不能让他省省心！秦问脱下脚下的靴子，忍了忍还是没有丢下去砸他。

　　他前日去了九重天，然后就这样子回来，定然是有什么大事惹他不快至此。
　　想到这里秦问又是气得胸口起伏，“那也不能这样胡来啊！三岁小孩子吗？”

　　几日后，幽都魔众都知道是他们魔君一不高兴铲平了整座虔来山。除了高呼魔君威武法力无边，他们还默默加强了自家建筑的结界让它更加牢固稳靠。

　　巧的是，因虔来山盛产金玉，不少附近的人不用自己开山掘金了，真是个个感恩戴德。不仅感恩，他们还很有行动力，打造了一个城门高的小金人吭哧吭哧运到了魔宫外。

　　因为太高进不了大殿，当然，青戈在内的人也不敢打扰大殿内的魔君，于是小金人就天天在魔宫外闪瞎路人的眼。
　　魔界的人在某种程度上，还真是蛮实心眼的。

作者有话说

　　比希望更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