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者又争又抢》云游天

20、谎言（二） 谎言

　　商寻察觉到身上人的安静，觉得这小子还算有点脸皮，没真在外人面前给他玩电话play，奖励地揉了揉万争的后脑勺。

　　“确定没有吗？”

　　“也……不太能确定，”电话那头不好意思笑笑，“主要是那两天雪太大了，温度又特别低，监控上也有冻霜，不太好使，但是看着不像有人掉下去。”

　　商寻想了想，“我提到的那个地方加了安全措施没有？”

　　“加了加了，商总您放心，我们在附近都打了防滑胶，也告诉工人们注意安全了。”

　　“对了，除夕那天留下值班的那名工人，他叫什么？”

　　万争突然“哎呦”一声，抱着胳膊痛苦地弯下腰去。商寻赶紧掰直万争的身子，看他疼的脸都扭曲了，“胳膊……寻哥疼死我了，啊好疼啊。”

　　商寻赶紧大概交代一句便匆匆挂断电话，他轻轻拖着万争的胳膊焦急询问，“碰哪了？让我看看。”

　　万争的脑袋搁在商寻肩上直哼哼，“神经性的，偶尔会疼一下嘛。”

　　“快起来，咱们去医院。”

　　“不行不行，先别动，正疼呢……让我缓一会儿。”

　　商寻轻轻安抚着万争的后背，等了一会儿才问，“好点吗？”

　　万争不说话，只是枕着商寻的头，更靠近他的脖子了，深深地呼吸着，闻着商寻身上的味道。“你陪我一会儿，有你在我就不疼了。”

　　“难受不能耽误，我带你去医院。”

　　“疼劲儿过去了，”万争还是不起来，“寻哥……我饿了，咱们吃完饭，下午再去医院吧，不差这两三个小时。”

　　“可是……”

　　万争直起身，可怜巴巴地看着商寻，“我好饿，不吃饭要饿死了，现在去医院我就要饿好久的肚子了……寻哥，寻哥~”

　　商寻在他又软又粘糊的撒娇声中败下阵来，见万争真的只是疼一阵就没事了，现在吃饱了，下午去医院也是更好的选择。

　　“你确定，真的没事？”

　　“我确定，这是我自己的胳膊嘛，不会不当回事的。”万争咬了一口商寻的下巴，“我还想早点好，用两只手伺候你呢。”

　　商寻捏了捏他的下嘴唇，“你最好是真的伺候，先吃饭吧。”

　　万争这才从商寻身上起来，商寻给他去搬了个凳子坐到自己旁边，打开饭盒收拾起餐食来。

　　“寻哥。”

　　“嗯？”

　　“我想吃茶水间那个小零食，你能不能帮我去拿两个？”万争拉着商寻的衣角，“我来的时候忘了拿了，我想吃。”

　　“行，”商寻拉开抽屉，取出自己早就刷干净放在办公室的小狗骨头勺子，递到万争手里，“我去拿，你先吃。”

　　万争接过那个勺子，愣了一下。

　　“果然适合你，”商寻说完，笑着就出门了。

　　万争立刻拿起商寻的手机，用自己早就输入进去的指纹解开屏锁，找到最后通话记录上的号码。

　　“1846419……”

　　他把这个号码发给Leo，然后编辑了一条短信。

　　【这是南城项目的赵工，帮我把他的嘴堵上，我在南城出事的事必须统一口径，办干净】

　　对面很快回复：ok。

　　万争缓缓坐下，长出一口气。

　　商寻这个人，真是责任心过剩，万争真没想到他能揪着这么小的意外不放，差点就搞砸了。

　　万一商寻真的知道自己在骗他，他一定会扭头就走，即便……即便自己现在是真心，但不管怎么说，之前也是目的不纯，他们的关系有一个肮脏的开始。

　　万争极其烦躁。

　　还有八月份万嘉回国的事。

　　明明酒会的致辞里全是对北城分公司的不舍，商寻为什么不争呢？为什么不能告诉万国川他想继续经营北城分公司呢？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不愿意交给万嘉呢？

　　这个男人，自己暗恋的人不争，自己喜欢的位置不抢，明明在意的要死，嘴却硬的跟石头一样一句都不说。

　　既然如此，万争就替商寻挣，替商寻抢。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再坦白，商寻一定会看到自己的良苦用心，到时候自己再把北城分公司交给他，商寻就能原谅他们关系最开始的那个污点。

　　真是个好办法。

　　万争拿起那个可爱的骨头小勺子，心里甜丝丝的，“嘴上说着让我自己在家吃，但还是希望我过来陪他的吧？勺子都在这备上了……”

　　门开了，商寻抓了一大把零食回来，“不是饿了吗？不开餐？”

　　“等你啊，拿了这么多？”

　　“不知道你要哪个，这几样剩的都少，应该会好吃。”

　　“嘿嘿，我要吃这个黄油法芙脆饼干，帮我打开。”

　　“先吃饭。”

　　★

　　下午三点，北城第一中心医院。

　　商寻觉得以万争这个爱撒娇的性子，肯定要自己全程陪同检查，没想到叫了号，万争居然不叫他跟进来。

　　“真不用？”

　　万争把他推了出去，“你别看了，万一疼得我嗷嗷叫，你在我旁边，我多丢面子啊。”

　　商寻前脚刚出来，门就关上了。

　　“现在知道要脸皮了……”商寻无奈，觉得他干的哪件事都比不要脸皮雷霆多了。

　　他坐回椅子里等。

　　“商寻？”

　　商寻抬头，看到来人愣了一下，缓缓站起来，“周总？”

　　来人穿着北城第一中心医院的白大褂，身高腿长仪表堂堂，笑起来真是温柔极了。

　　周祥集团的大公子周含山，三十五岁，是个精力超级旺盛的奇人，家里企业接着手，自己还出来做医生。这两件事放在别人身上，哪一样都够累的，他能两手抓，而且还都抓起来了。

　　商寻第一次认识他是在高尔夫球场上，那天来了个大官儿，大家为了拿资源，用十分的诚意哄着这尊大佛。

　　但没想这人当真铁公鸡，资源舍不得给，看到人多就更嚣张了，大家只是背地里蛐蛐开了，但又不好走，商寻也觉得浪费时间，在这待的坐如针毡。周含山却一点不忌讳，接了个电话打了招呼就跑。

　　大家都说“周总够忙的”，没人挑他早退的理，商寻默默听着，才知道周含山还是个大夫。

　　商寻没有好的离场理由，只能陪着浪费时间，谁知呆了没一会儿，周含山又大摇大摆地回来了，“哎呦你看我这忙的，坐商总车来的都忘了！”

　　他这么一打哈哈，商寻赶紧跟着演，“忘了忘了，真不好意思，让您腿儿着回去了，那我也先走了。”

　　两个人一起来到停车场，商寻对周含山的解救表示感谢，周含山却摆摆手，“小意思，呆在那浪费时间干嘛？商总年少有为，加个微信，有空一起吃个饭，好好认识一下？”

　　周家有权，商寻觉得能认识这么个人真是不枉此行，立刻就加了联系方式。两个人聊天总是很投机，慢慢就熟悉了起来。

　　周含山笑着看着他，“才几天没一块儿聚，就又叫上周总了？”

　　商寻也淡笑回应，“好久不见，含山。”

　　“我穿着工作服，就不拥抱了，你知道我见到你很开心就行。”周含山扭头，看到骨科的牌子，“哪不舒服呢？”

　　“哦，不是我，”商寻解释，“陪人来的，他在里面就诊。”

　　周含山点点头，“开年这段时间医院里真是人多，主楼的CT机子都不够使了，体检楼都启动了。你下午来这里做检查，明天上午才能出结果，还得找大夫看。”

　　商寻想了想明天的工作内容，还真有点抽不开身，放万争一个人来医院，他一只手又不能用，不放心。

　　“里边是……？”周含山指了指门。

　　“我上司的儿子。”

　　“哦，”周含山垂了下眼，很快又恢复正常，“伤哪了？”

　　“右小臂，从高处摔下去了，错位性骨折。”

　　“呦，挺遭罪呢。”

　　想起除夕那天发生的事，商寻还心有余悸，“我明天不太方便来医院，有什么办法今天出结果吗？”

　　周含山笑道：“好说，我从后台看吧，出了结果我微信联系，你别跑一趟了，我帮你加急。”

　　商寻绽开笑容，“那就麻烦你了，他叫万争，万里挑一的万，争奇斗艳的争。”

　　“行，我记着了，不陪你了啊，我还有病人呢。”

　　周含山说完，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他刚走，问诊室的门就开了，万争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医生开的检查单，“医生让我做CT。”

　　商寻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有说什么别的吗？”

　　“就说先去检查再看诊断结果。”

　　商寻点点头，“CT要预约，得排队，你在这等我。”

　　万争突然抓住了商寻的衣角，当着满屋子候诊的男女老少，飞快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商寻飞速扫了一眼周围，又根本不敢看清任何人的表情，拉着万争就往没人的角落跑。

　　“哈哈哈哈……”万争看着他红了的耳尖，“哎呀就亲那么一下，你紧张什么啊，珂兰人还这样打招呼呢。”

　　“在这等着！”

　　周含山果然给他们走了绿色通道，座无虚席的等候大厅，预约少说要排在三个小时以后，但商寻这边刚约完，他们就能直接去做了，整个流程顺畅无比。

　　“好快啊。”万争从CT室出来，商寻帮他把袖子穿上。“我以为要等好久呢，今天人真多。”

　　“本来是要等的，遇到个朋友，临时帮忙加了急。”

　　“哦……”万争点点头，“那我们先回家吧，结果肯定得明天取，我明天自己拿了结果来复诊就行了。”

　　“不用，”商寻帮他扣好最后一刻扣子，“我朋友后台能看到你的检查结果，他会线上把诊断报告发给我的，明天不用来医院。”

　　整理好领子，商寻看着这乌泱泱地大厅，实在空气不流通憋得慌，要不是碰上周含山，现在还在这耗时间呢，“走吧，我送你回家，还得再去一趟公司。”

　　商寻掏出手机，一边给周含山发消息一边往检查大厅的门口走，走出去没两步，发现万争没跟上来。

　　“万争？”

　　万争回神，追了上来。

　　商寻觉得他状态不太对，“你不舒服吗？”

　　万争不敢看商寻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攥的很紧，咬了咬嘴唇。

　　“没事……只是有点不喜欢这个环境。”

　　商寻突然想起来，他也是不喜欢医院这个环境的，但是好奇怪，这次居然没有想到以前的事……是因为万争吗？

　　“生病了才来医院，不喜欢这里很正常。”商寻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回家吧。”

　　“寻哥，我想跟你回公司，”万争可怜兮兮地恳求，“行吗？我现在……不想自己在家待着，你别放我一个人在家。”

　　【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难道万争小时候，也在医院遇到过什么不好的事吗？

　　商寻无从询问，因为自己也不愿意有人知道他的事，不愿意别人询问他的童年创伤。

　　这是他的疤，说一次，了解一次，就撕开一道口子。将心比心，万争肯定也是不愿意说的吧……他无声叹了口气，捏了捏万争的手指，“行，我陪你。”

　　他开车把万争带回了公司，又开始处理没忙完的工作。

　　万争看上去有点没精神，从进了办公室就没靠近过他，自己窝在沙发里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万争总粘着他，猛地不粘了，还怪不习惯的。

　　商寻想着晚上要不带万争出去散散心。

　　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去钓鱼，不知道年轻人对这个有没有兴趣，可是晚上会冷吧？还是算了。去吃饭吗？天气冷去吃个火锅也不错，可是吃完饭呢？带他去哪里玩一玩？

　　他胳膊不好，逛街也不方便，在家的话……

　　在家……

　　昨天实在太紧张，没有做到底，今天、今天要再试试吗？主动一点？哄哄他？万争会喜欢这个的，而且性是很好的发泄渠道，肌肤的接触能让人有所依靠，觉得温暖，是疗愈心灵的好选择。

　　商寻咬了下大拇指的指甲，回想起昨天万争进入的那一刻。那被强行填满的感觉，是涨的，难受的，也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手机震了，商寻从回想中抽离出来，看到周含山发来的消息。

　　先是几张图片，那些指标商寻也看不懂，但他看得明白汉字。

　　右尺骨远端裂缝骨折。

　　裂缝。

　　商寻从椅子里缓缓坐直，盯着那两个字，只觉得视野边缘的东西向他挤压过来。

　　不是错位性骨折吗？

　　周含山的消息还在往外弹，这次是一条语音。

　　商寻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万争，紧紧抿了下嘴唇，把语音转文字了。

　　【结果出来了，我记得你说是错位性骨折来着，但这个是骨裂啊，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骨裂没那么严重，养几个礼拜就好了，别担心昂】

　　是骨裂，真的是骨裂。

　　南城那天除夕，他没有见到大夫，检查结果是万争亲口告诉他的。当时他急着回北城，除夕值班的人又不多，万争又一个劲说没事，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带着万争回来了。

　　从高架台上摔到钢筋池里，手臂错位性骨折已经是万幸了，现在居然只是更小的骨裂吗？

　　赵工给他打电话，还说监控上没看到有人掉下来，还有那个工人慌慌张张，提到钱扛起行李就跑的样子。

　　【再给就太多了】

　　有人已经给过他钱了？谁给的？万争？万争给他钱干什么？万争到底在干什么……

　　商寻的手攥紧了裤子，明明昨天，商寻才把自己交了出去……

　　如果万争真的在偏他，那自己决定敞开心扉去接纳一个人，去设想和万争的未来，这些行为落在万争眼里，到底……有多可笑啊？

　　商寻觉得自己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他被一个小自己七岁的人骗心又骗身，怎么会这样……他像个蚌壳一样活着，好不容易接纳了一粒沙子，想把他滋养成漂亮的珍珠，但他没想到沙砾的痛苦来的这么快……

　　他难过地垂下了头颅，看着漆红的桌面，不停地想着两个人从初遇到现在的所有相处。他想的脸颊滚烫，想的怒火中烧，想的恨不得消失在这个地球上！

　　商寻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来，紧绷着头皮起身，缓缓走到万争身后。

　　万争浑然不觉他的靠近，正举着手机看，脸上挂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他一边看一边截图，单手操作，连着按快了几下，手机没抓稳，掉到了地上。

　　万争弯腰去捡，恰好碰到了商寻的指尖。

　　“寻哥？”

　　商寻拿过手机，垂眸看着万争的脸，然后缓缓移到手机上。

　　那段视频，是昨天的酒会致辞。

　　昨天的酒会，万争明明可以在自己致辞的时候出去找媒体，但他没有，他乖乖在休息室等自己回来，没有捣乱。甚至就连话筒递到他嘴边，万争也没有透露他万家二公子的身份。

　　如果万争真的是为了北城分公司，他应该立刻在镜头前暴露身份，在万嘉回来之前占尽先机。

　　这个人……他有点看不懂了。

　　商寻闭上眼，质问的话像尖锤一样停在嘴里，他紧咬牙关，深而长的呼吸都在抖。

　　万争盯着商寻的脸，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从商寻身上感受到了极强的气压，一旦崩开，定会把他炸的体无完肤。

　　万争害怕了，蚊子一样的又叫了一声“寻哥”。

　　商寻睁开眼，那双偏长微挑的眸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人看的时候，真的很像两把刀。

　　他的目光直直斩在万争面前，只是一眼，万争就觉得他们之间建立起来的亲密瞬间砍到了低，只剩底下最后一根丝牵着。

　　“你在做什么？”

　　万争吞了口唾沫，“看你的视频。”

　　“为什么要看这个？”

　　“我……想看。昨天没有拍到照片……”

　　商寻把手机放到桌子上，“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万争摇头。

　　商寻深吸一口气，双眼紧紧盯着万争的眸子，“你只有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那是什么眼神……他从来没在商寻身上见过这个眼神，他在往外推自己！

　　万争一把把商寻囚禁在怀里，禁锢的姿态却弓着脊背扣着肩膀，他想缩起自己钻进商寻的怀里，但商寻的胳膊垂在两侧，没有搂他！

　　“你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生我的气？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是骨裂。”商寻冷着声音，“万争，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万争连呼吸都僵了，他慢慢松开手，站直，疑惑地嘟囔，“骨裂？不是错位性骨折吗？”

　　商寻的眉头蹙的更紧，“你的意思是，医生告诉你是错位性骨折，他们的诊断出了问题，是吗？”

　　万争急得眼圈都红了，他攥着商寻的胳膊急忙解释，“寻哥，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受了伤之后只知道疼，我怎么知道是骨折还是骨裂啊！”

　　“你怎么受伤的？”商寻推开万争，翻找着南城人民医院的电话。

　　“从高架台上摔下来。”

　　“那个工人叫什么？”

　　“我不知道，我当时都不知道有人在旁边——”

　　商寻抬手，示意万争闭嘴，电话那边很快接通了，“你好，除夕那天你们接了一个患者，他叫万争，因为摔伤骨折住了一天院，现在我需要他的病情检查报告，需要出示什么才能调出来？”

　　“您好，这边需要出示患者本人的证件，以及患者当天的住院凭证。稍后我会把电话转到相应科室，您注意一下来电。”

　　“好。”商寻挂断电话，冲万争摊开手，“拿来吧，向我证明你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