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者又争又抢》云游天

18、选择 选择

　　台下四千多名员工、数十家媒体、合作伙伴，把整个会场的阶梯大堂填的座无虚席。

　　商寻独自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份预备演讲稿。

　　这是文案组怕他不愿意在台上多说话准备的口水词，商寻看了一眼，放在了演讲台上。

　　文案组在后台见状咬牙吐槽：“商总这个效率至上的毛病又犯了！他恨不得说三句话就下来！”

　　商寻举起话筒，看着台下颇具规模的员工团，突然发现自己一路打拼上来，北城分公司已经这样壮大了。

　　它长的真好。

　　商寻喉结翻滚了一下，举起话筒，“非常感谢文案组怕我在台上呆的不够久，给我准备的发言稿，看见我不用，刚刚估计骂我呢。既然文案组给考核指标了，我今天尽量持久一点。”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文案组的人全都挡着脸坐下了。

　　“在坐各位跟我共事的时间都不短了，我记得最后一个来公司的都有两年了吧，有没有比两年更短的？”

　　台下无人举手。

　　“那我没有记错，最后一个是工程策划部门的，王乂。”

　　“我去……”台下响起小小的议论声，王乂更是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睛，因为商寻跟底层员工是没接触过的，居然会记得最后入职的是谁。

　　“我平时不怎么在基层走动，但是我对员工的关注度还是挺高的，”商寻顿了顿，“包括你们给我起外号的事我也知道。”

　　台下闷声笑倒一片，有人偷偷喊“雪佛”。

　　“雪佛是吧？我第一次听见以为是讨论车呢，想着你们年终抽奖想要，然后那年年终抽奖活动就真给了十台车。”

　　“商总我抽到了！”
　　“羡慕。”
　　“哪来的欧皇啊！拉出去斩了！”

　　万争拉开了一小条门缝。

　　“过去有人问我，北城分公司凭什么能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站稳脚跟？凭什么规模只有珂兰总部的十分之一，但盈利能力却直逼总部。我的答案一直没变过，凭的是在座的每一位。”

　　“我一直是执棋者，但也知道，有人为了一个项目的落地，连续加班三个月没休过完整的周末。有人为了搞定一个审批，在相关部门门口顶着暴雨等了整整一天，等到人家下班了还在等。有人为了赶一份标书，除夕前一天还在办公室里改方案，改到保安来催才意识到，哦，该过年了。”

　　“咱们公司不提倡加班，因为加班费给的太高了，你们老加班我要破产了，希望各位下班按时回家好吗？”

　　台下哄堂大笑，有人捂着嘴压低声音吐槽，“商总今天好幽默，好帅哦！”

　　“幸好他平时上班严肃的要命，不然也太撩人了！”

　　“是的姐妹！真的会春心荡漾。”

　　“有人说我不了解基层，不知道有些工作在工作时间做不完，我整天就在办公室里坐着喝茶，风不吹雨不晒，到点儿去喝大酒，偶尔喝醉了有人来签字也不开门。”

　　“说的也没错，这些事我都干过，但有一句话我不认，那就是‘不了解基层’。八年前我刚来北城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们现在看到的北城分公司，之前就是租的一个小门脸。”

　　“几间屋子，十几个人，二手市场淘的办公桌，冬天暖气不热，我们穿着羽绒服开会，手冻得握不住笔。夏天更惨，那件屋子西晒，给你们彭总晒成阴阳脸。”

　　彭鑫被点名，台下好多人都笑着扭头去看，彭鑫也笑着摆了摆手，眼里却续满泪光。

　　商寻从不在这种大会上调侃这些东西，他就是要走了……想叙叙旧。

　　“我记得第一个项目，是在北城东边一个快要倒闭的商场里，租了半层楼做招商办公室。那时候没钱做推广，我们就自己印传单，站在商场门口发。发一天，回去手都是黑的，都是油墨。”

　　“第一次竞标，我们连标书都差点没凑齐。打印机坏了，半夜十二点满大街找打印店。最后在城中村一个拐角找到了，老板已经关门了，我敲了十分钟门，他骂骂咧咧起来给我们开门。”

　　“第一个签约的项目方，酒乡出来的，特别能喝，幸亏我当时年轻，撸起袖子就是拼，最后也终于把合同签了。他跟我说，商寻，你们万盛我本来是不想合作的，太小了，但是看你这人，我给你一次机会。”

　　商寻停顿，放下话筒，喉结滚动了一下，鸦雀无声的台下缓缓响起掌声。

　　他重新拿起话筒，“八年，我们从那个小破门脸，走到了今天。从十几个人，走到了四千多人。从别人指着我们说‘太小了’，到现在排队等着跟我们合作！”

　　“商总牛逼！”
　　“万盛牛逼！”
　　“北城市占率第一！”

　　巨大的会场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和欢呼声，台下那几个一路打拼上来的元老，已经默默擦起了眼泪。

　　“从没人听说过万盛北城分公司，走到了今天这个奢华的宴会厅，这个辰月送给我们的，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楼。你说靠什么战略，什么资源，什么背景。有，但那只是一小部分，重要的是在座的各位，愿意留下来，愿意相信，愿意把这里当成家一样经营。”

　　“所以今天，我不想讲太多战略，不想做工作汇报，我只想借这个机会，说一句……谢谢。”

　　商寻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有不少员工的眼圈都红了，掌声未完全落下，商寻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我怎么感觉商总今天怪怪的？”

　　另一个女孩用纸巾角吸着眼角的泪水，避免妆容花掉，“我也觉得……我也来了六年了，公司走到今天是真挺不容易的……”

　　八年的奋斗史，也在这一声“谢谢”中，翻篇了。

　　他是舍不得的。

　　没有人会舍得自己从泥地里滚出来，把一样东西费尽心血供大，最后把它拱手让人，这不是钱能填平的失落，商寻对北城分公司的感情，不亚于养大自己的孩子。

　　可是商寻不能说，万国川的赏识中，有一部分是他“不贪”。

　　他知道如果按照正常情况，半年后万嘉来这，商寻就要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资源和人脉，一条一条递到万嘉手上，然后自己默默退场。

　　万国川会把他安排到珂兰总部，大概是跟在他身边做董事长助理。说起来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彭鑫结婚的时候他已经默认了这个安排，但现在……有万争了，万争的出现，让他只能离开万国川。

　　想到万争那个被吓到的样子，商寻走向休息室的脚步放慢了。

　　他会听到什么答案呢？

　　自己对未来的预案是不是太苍白了？万争是喜欢浪漫的，喜欢更热烈的生活，而自己描述的大部分都是风险解决办法，听起来也太直男了。

　　二十三岁的年纪，连明天吃什么都要犹豫半天，哪里受得了他这种把一辈子都做成甘特图的人？

　　商寻想了很多，走到休息室门前，发现门开着缝，细的像蛛丝的光撒出来。

　　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走了吗……

　　告诉人家有拒绝的权利的时候说的云淡风轻，被拒绝时又那么失落，商寻垂着睫毛，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推开，大片的光亮笼罩在这个落寞的男人身上。

　　他抬眼就看到自己的小狗坐在椅子里，正委屈地像跟人吵输了似的望过来。

　　“寻哥……”

　　商寻瞬间把自己的情绪抛到了脑后，赶紧走过去，“怎么了？”

　　万争搂住他的腰，脑袋枕在他肚子上。商寻摸了摸万争的头，触碰到熟悉的体温，心也渐渐暖了起来。

　　察觉到万争是真不高兴，商寻揉了揉他的脖子，“说吧，说出来我替你想办法。”

　　万争不蹭了，憋了半天才道：“我没拍到照片，我都没有绕到观众席看你一眼。你今天穿的那么好看，还站在这么大的台上讲话，我都没有留下纪念！”

　　商寻一阵心软，他真的没出去……

　　“应该会有人录像的，明天我去问问，给你一份。”

　　“真的？！”万争抬头，尾巴摇的要飞起来，“这还差不多，要高清的，距离近的，有拍摄角度的，构图讲究的……”

　　“那么多要求。”商寻捏了捏他的鼻子，捏的万争直哼哼。

　　他没有听到万争的回答，今天也不想问，明天再说吧，他只想模模糊糊地享受现在。

　　“寻哥，一会儿抽奖颁奖，你还回会场吗？”

　　“不回了。”

　　万争笑眯眯地，“那我们出去吃饭吧！你带我去尝尝你喜欢吃的怎么样？”

　　商寻摸着万争的耳朵想了想，“我喜欢吃的……三个选项吧，寺前街有一家家常菜，小馆子，味道很棒。第二个选项是梨花街的私房菜管，很安静，用餐环境好，味道不如第一家。第三个有观景位，你应该知道，阳光天台餐厅。”

　　“咱们去吃寺前街那家吧。”

　　商寻很诧异，他以为万争会更喜欢就餐环境好一些的地方，“那是个苍蝇小馆。”

　　万争站起来，嘬了嘬商寻的下唇瓣，“蚊子小馆也行。”

　　商寻笑笑，“好。”

　　万争立刻拉住商寻的手，“快跑，万一被人抓住咱们早退就坏了。”

　　两个人做贼似的从后台通道溜了出去，商寻踏进阳光里才后知后觉，抬手拍了一把万争这个坏小子。

　　万争一边倒退着走在商寻前边，一边放声大笑，斑驳的阳光从人造绿植的叶片缝隙里撒下来。“你自己就是领导，谁敢说你早退啊，哈哈哈……”

　　远处初春未至，这里却正当炎夏。

　　商寻想骂他，但话到嘴边全成了笑意，说出来也没什么威慑力，“一会儿给你点个嫩豆腐，让你自己拿筷子吃……唉小心后边！”

　　拐角盲区，万争的后背猝不及防撞上了人，商寻赶忙过去把万争拉到自己身边，关切地询问，“没事吧？”

　　“没事。”

　　“快快！商总在这！”

　　那几个字像发令枪，扛着设备的几个人瞬间变了脸，眼睛齐刷刷锁定了目标。领头摄影把机器甩上肩膀，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镜头盖都来不及摘，硬生生怼到两人面前。

　　快门声像暴雨砸在铁皮上，闪光灯把午后的林荫走廊切割成碎片。商寻下意识抬手挡光，万争站在原地。

　　举话筒的记者刚想开口，整个人却在一瞬间愣住了，盯着万争看了足足两秒。

　　摄影师也愣了，镜头里的这张脸实在犯规，灰蓝色的眼睛像淬了碎钻。

　　“你是……？”记者终于找回声音，话筒直接送到了万争嘴边。

　　万争垂眼，看见上面印着的“界面”logo。

　　这是第二次有话筒递到他嘴边，第一次是七岁那年，用半条命争来了一个容身之所。

　　第二次，他把万嘉送出国，等的也是这一天。

　　这是他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只要张嘴说“我叫万争，是万国川的儿子”，一切都会按他预想的推进，万嘉来之前，他就能占尽舆论先机。

　　万争抬起眼，伸出手，把商寻护到了身后。

　　“保镖，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