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者又争又抢》云游天

16、接纳 接纳

　　年后复工的第一天，坐在工位上简直就是上刑。

　　商寻平时假期没这样过过，他自己在家只是看看新闻，处理点邮件，和工作时候的状态差不太多，区别只有不来公司，可现在对着电脑，只觉得恍惚。

　　连续两个小时的效率低下，商寻放过自己了，融化在椅子里。

　　早上和万争说了狠话，他心里也不好受，可是……没有办法，他不能背叛万国川。

　　半年后如果万嘉接管北城分公司，万争在落败的情况下，还能接受自己，原谅自己的不帮衬，那到时候他离职，不再是万国川的下属，会认真对待这段感情。

　　他不在意什么私生子身份，也不在意万争在万国川口中的问题儿童人设，至于自己的财富……或许不够万争天天挥霍，但让他体面幸福的过一辈子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万争习惯花钱大手大脚，那自己也能赚钱供着他。万争学什么的来着？心理学，他在这方面还真有点人脉，以后万争想发展专业，他也能在金钱和人力上双重支持。

　　商寻突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想太远了。

　　“万争要是不答应……”他叹了口气，眼神落寞，早上出门的时候，万争还关着门在卧室里赌气呢，自己也把话说的太狠了。

　　他其实没做好万争离开的准备，但商寻的人生，没有什么是做好准备再发生的。长痛不如短痛吧，或许今天下班回家，就看不见他的小狗了。

　　又要一个人了。

　　有人敲门，商寻收拾好情绪，在椅子上坐好，“进。”

　　来人穿着明晃晃的外卖服，商寻疑惑，快递外卖这些都只让把东西送到收发室，这里是总经理办公室，是不让直接进来的。

　　外卖员走到桌前，放下一支玫瑰花，然后看了商寻两眼，飞快在手机上打字。

　　“哦，您别误会，这个下单的人让我帮忙看一眼您现在是什么状态，然后给他回个消息。”

　　商寻拿起那只包好的玫瑰，是一支达西，深红色，花瓣多到炸开，气质热烈。

　　他把花凑到鼻尖闻了闻，笑了。

　　万争这个人，送他玫瑰花就跟标记领地一样，强行把那个开放又带刺的意向塞到他脑子里，每天都是一支，到现在还没断过。

　　“你怎么回的？”

　　外卖员对着还没发送的聊天框念了一遍，“我说，‘他很喜欢，闻了，在笑’。”

　　“能删掉吗？改一下，‘在伤心，一句话都没说，把我赶走了，但收了花’。”

　　外卖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照做了。

　　“谢谢。”

　　“不客气，我真走了。”

　　商寻找了个小瓶子，接了点水，把花插进瓶子里养着，然后又下单了一个小花瓶邮到公司来。顺便还下单了一个跑腿，买了一盆小雪蝴蝶兰。

　　跑腿来的也很快，直接把花送到了他的办公室，商寻将蝴蝶兰放在避光的地方，把玫瑰和它放在一起。一片雪白簇拥着一大朵艳红，是商寻希望的那样。

　　他愿意让万争的热烈成为他生命中的亮色，他希望万争的热烈有自己这个去处，他渴求他们半年后能真的走向彼此。

　　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支玫瑰。

　　★

　　万争盯着手机上外卖员发来的信息，立刻停止擦桌子，把抹布一扔，回复起来。

　　【你告诉他，中午十二点，爱吃什么吃什么去吧，重点强调中午十二点】

　　他回完消息，把手机一扔，又拿起抹布，气哼哼地干起活来。

　　“这么难搞，啊？你他妈怎么这么难搞！老子又是送花又是在家给你擦桌子做饭的，一天不是手就是嘴的伺候你，你还要半年后再看！半年后北城都他妈是万嘉的了！”

　　手机叮咚一声，万争又把抹布扔了，跑过去点消息。

　　【他都把我赶走了我还上哪告诉他啊？记得给好评哦亲】

　　万争对着手机屏大喊，“给你妈！”

　　靠，真是气死他了，商寻就是个石头，乍看上去都是裂缝，凑近发现那他妈是花岗岩的花纹！

　　线索板，线索板……他得再看看哪里还有能利用的东西，万争对着那一条条红色的分析，冷静的笔触烦的他心浮气躁，商寻的行为彻底否定了他的专业能力，万争感受到令人愤怒的挫败。

　　他已经为得到北城分公司做了那么多事，从小到大就不知道“放弃”俩字怎么写，不就是一个十二年没谈过恋爱的处男吗？只要不给商寻太多冷静的时间，他一定还会让步的。

　　“看来我得吊吊你，让你患得患失才行，我一直往你身上贴，你肯定不会拿我当回事。”

　　万争咬牙切齿的扫视了一圈屋子，发现地上有点灰尘。

　　他对着灰尘冷笑一声，“我先收拾了你，晾他一小时，他也该长长教训了！”

　　万争收拾完屋子，看了一眼表。

　　快十二点了，商寻说今天开工肯定很忙，外卖员的叮嘱也没送到，他饭点儿过去是不是不太合适？好像自己是准备来给他送饭的。

　　但是商寻吃不好饭胃疼，胃疼就会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不利于自己的计划。

　　万争不是一点情绪就分不清主次的人，这个时间段先伺候好商寻，给他一个台阶下比什么都重要，商寻要真跟他掰了就麻烦了。

　　万争仔细思考完，费劲地披上羽绒服，顶着冷风出门了。

　　到了公司，正赶上饭点，食堂里人满为患，万争站在门口打眼望去，没有商寻。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从旁边拿了两个饭盒。想着商寻过年这几天没吃上什么，在食堂里找一找。

　　“争争？”

　　身后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万争恶狠狠地回头瞪了她一眼，“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那女孩吓了一跳，旁边又跟过来一个姑娘，见状赶紧解释，“商总说你叫争争，我们只是想给你打个招呼……”

　　万争挑挑眉，垂着睫毛仰起下巴，抿着嘴角的一点笑意。“这样啊。”他突然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瞬间就把小姑娘看脸红了，“你好，商总吃饭了吗？”

　　“没、还没呢！他跟我们领导去开会了，不知道几点散会。”

　　万争点点头，“刚刚不好意思啊，我没睡醒。”

　　“没事，”女孩的眼睛扫到万争的胳膊上，“你受伤了？”

　　万争看了一眼，无所谓道：“一点小伤。”

　　“我来帮你打饭吧，”小姑娘很热情，“你的胳膊看上去还挺严重的，食堂人多，排队怕碰了你。”

　　万争看了看涌动的人群，“我跟着你吧，你帮我拿饭盒，商总嘴可挑了，我还得给他配午餐……”

　　拎着热腾腾的饭菜，万争推开了商寻的办公室门。

　　座椅上的男人果然不在，桌面上还摊着一堆等他签字的文件。万争把饭放下，随便翻了两眼。

　　珂兰总部都无纸化办公很久了，北城分公司也用着OA系统，商寻这个人到底是多怕出岔子，任何带一点点合约性质的东西都要纸质版。

　　万争放下文件，抬眼就看到了一大盆小雪蝴蝶兰，中间簇拥着他送来的达西玫瑰。

　　一片洁白中央，生长着格格不入的热烈。

　　万争整个视野的其他东西全部消失，他像久行沙漠的人看到了甘泉蜃楼，飞快冲了过去，又在即将触碰到那盆花的时候放缓了脚步。

　　小雪蝴蝶兰，一种非常容易掉瓣的植物，达西玫瑰挤在蝴蝶兰中间，桌上已经落了几片残叶。

　　万争伸出手去，小心摸了摸蝴蝶兰的花瓣。

　　“为什么……”

　　看着那朵玫瑰，万争心中隐隐有一股踏实的感觉，他好像一直在找这个，不是一盆花簇拥着一朵花，而是……接纳。

　　万争希望有人真的接纳自己，但从七岁到现在，事实已经打过他很多次脸了。他很早就知道接纳没用，所以把自己活成一根尖锐的刺，不接纳，就扎进来。

　　但怎么会有人把自己这根刺，主动扎进心脏的位置？

　　不，早上商寻才说了狠话，他说自己如果不答应半年后再交往，就直接断了算了，现在摆出这么明显的暗示，到底要表达什么？

　　难道自己真的小看他了吗？这个在商战中呼风唤雨的人，在情场上也一样不好对付？

　　万争垂下眼睛想了很多，又忍不住抬眼去看那盆花，他都有点羡慕玫瑰了。

　　万争酸溜溜地掏出手机，对着花按了好几下快门。

　　“喜欢就搬回家去。”

　　万争吓了一跳，手机“咣当”一声砸在了桌子上，赶紧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塞进兜里。

　　商寻走过来，把桌上的落叶一片片捡起。万争已经好久没见过他穿西装了，眼睛粘在他身上移不开。

　　商寻把落叶扔进垃圾桶，走到桌边，看见了万争打来的饭菜。

　　“你来帮我打饭的？”

　　“没有，”万争脱口而出，但他瞬间就懵了。自己说好吊着他，结果午饭都送来了。说好给他个台阶下，这闹别扭的样子又是想干什么？他是不想要北城分公司了吗？

　　“那……你想打饭在我这吃？”

　　万争鼓了鼓腮帮子，“对，我想在这吃，家里太闷了。”

　　“那你吃吧，”商寻说着就拿上了车钥匙，“我出去吃。”

　　“唉！”万争窜过来，“你让我自己吃啊？又没勺子，你得喂我。”

　　商寻挑眉，“那我吃什么？”

　　万争鼻孔出气，“我好心分你一半吧。”

　　商寻笑了一下，心里暗骂他幼稚鬼，把车钥匙放下了。

　　万争打的饭不少，两个人分足够，商寻打开饭盒，食物的香味飘了出来。他最近一段时间饮食都非常规律，已经不怎么胃疼了，都说胃是情绪器官，万争把他的胃养的很舒服，坐在那等喂饭的小孩也让他很暖心。

　　和万争接触的这段时间，商寻发现他也没有万国川说的那么恶劣，又是毒蛇又是狼的。肯生着气来找自己，说明在一起还有很大希望。

　　万争还有点挂脸，商寻连着喂了他几口饭才好些了。

　　“上午在家干什么了？”

　　“看电视，睡大觉，反正我又不用上班。”万争鼓着腮帮子嚼牛肉，“你忙不忙？”

　　“还好。”

　　“那外卖员骗我，说你伤心……我看你一点事都没有，是不是我生不生气你都不在乎啊？”

　　商寻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看上去没负面情绪吗？”

　　“一、点、没、有。”

　　“这叫成年人的自我修养，学吧小朋友。”

　　“我小还是大，你不知道吗？”

　　商寻秒懂，一口气吃呛了，咳了半天才接茬，“你真是三句不开黄腔就难受。”

　　万争终于勾起嘴角，“你的办公室，进来之前要先敲门吧？”

　　“你想干什么？”

　　万争用鼻子蹭了蹭商寻的耳朵，“我想……让你的员工进来签字的时候，看着他们上半身衣冠楚楚的商总，藏在桌子后边的下半身前跪着一个男人。而你只能面无表情地签字、说话……”

　　商寻脖子都红了，“你真是够温饱思□□的。”

　　“我想喝汤……”万争舔了下嘴唇，摸到商寻腿上，“你喂我嘛。”

　　“别这样，在办公室呢。”商寻推着万争凑的越来越低的脑袋，“小心胳膊，别闹……”

　　门突然响了，商寻一把把万争掰直，低头看了一眼，他可真不想现在见人……

　　“商总，您在吗？”

　　商寻滑动椅子，又往桌子的凹槽里靠了靠，整理领带，“进。”

　　员工进门，看到坐在商寻旁边的万争，眼睛顿时亮了一下。“酒会要请的明星已经提前来了吗？”

　　万争笑着跟人家打了个招呼，“我是商总的助理，叫争争。”

　　“哦哦！你好你好，你就是争争啊，最近在公司话题度挺高呢，见到本人就理解了。”

　　“有事吗？”商寻攥住桌子底下万争不老实的手。

　　“打扰您休息了商总，是这样，酒会不是投票选了一轮员工最喜欢的活动，咱们不是请了几个当红明星吗。然后今天开完会，彭总觉得这笔支出过高，要毙掉。”

　　万争“切”了一声。

　　商寻扫了他一眼，万争不说话了。

　　“预算不是做了这笔支出吗？该办就办，开年都不在状态，找明星比打鸡血好使。”

　　“行。”

　　那人出去了，万争靠在商寻身上吐槽，“他管的挺宽啊，酒会的预算肯定早做出来了。”

　　“他可能没注意，现在才看见OA。”

　　万争深吸了一口商寻的脖子，跟吸猫薄荷似的，“寻哥，我不喜欢他。”

　　“他人很好。”

　　万争盯着商寻告状，“你难道看不出来他针对我吗？他上次都在你面前骂我了！”

　　“你俩真是……差不多得了，几岁啊？”

　　“他就是看不惯我肆无忌惮的靠近你，他看不惯我做他不敢做的事，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印证他是个胆小鬼！”万争突然想到什么，眯起眼睛，“你不肯现在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彭鑫？”

　　“他都要结婚了，别瞎想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等半年？”

　　商寻刚体会到回温的感觉，真不想现在讨论这个话题。

　　万争缠着他就要他说，不说就解他裤腰带，商寻被这个□□折腾的没办法，攥住了他要往自己衣服里伸的手。

　　“我现在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半年后，你还愿意选择我，我们就在一起。”

　　半年后黄花菜都他妈凉了，万争心情烦躁的要爆炸，他发现自己在这件事上撒娇闹气都不好使，商寻明明是动了心的，但他真不愧是万国川的金疙瘩，谈恋爱还能分出一根理智线来防着他。

　　他讨厌那层防备的隔阂！

　　万争抽出手，脑子里盘算着要不要强行把关系再拉进到更亲密的层次，他现在上商寻的机会太多了，而且他真的有点忍不了了，商寻太诱人，又愿意接纳自己，他想想两人结合的样子，就渴的要命。

　　想要他。

　　万争咬着嘴唇，翻涌着欲望的眼睛抬了起来，看到被兰花簇拥的玫瑰。

　　桌子上又掉了一小片白色的花瓣。

　　蝴蝶兰很好养，前提是必须完全按照它的习性来，水量、阳光，稍微控制不到位就会凋零。

　　如果商寻没有准备好承受自己，也会受伤的吧？他受伤就会心情不好，以后再也不和自己亲近了，不行……那样会前功尽弃，北城坚决不能给万嘉。

　　万争默默叹气，再耐心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