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病专家》夏折菡

12、12 张文浩想了

　　张文浩想了想，苦笑着说：“其实就是个穷小子骗富家女这种恶俗的烂剧情啦。我外公家很有钱，林正业从乡下到城里来，在我外公的饭店后厨里做小工，也不知道哪里就吸引到我妈妈了，大概长得帅吧，我妈妈就非要嫁给他，外公外婆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经不起我妈妈闹，两人结婚的头几年还是可以的，我外公渐渐把生意都交给了林正业，后来的事情估计你想也想得到，有了钱之后的林正业，开始投资别的生意，开始接触更多的人，开始出轨，开始变心，他总说我妈妈骗了他，说什么早知道我妈是这个样子他不会娶她，最后就闹掰了，就离婚了，那时候我还小，离婚之后我妈妈就带我离开了上海，走了很多地方，最后去了四川，刚到四川的时候过得很苦……”
　　张文浩在这里停住了，杨彦贴着他的头发，感觉到他的思绪不宁，便一声不吭，安静的等待。
　　张文浩靠着杨彦，闭上眼，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液香，听到他在自己头顶无声的呼吸，许久，感觉自己心里的那些波澜被渐渐抚平。
　　他没有讲怎么个苦法，直接跳了过去，说：“后来外公外婆在成都找到了我，我跟着他们一起在成都定居下来，外公改了我跟他姓……”
　　“外公外婆都还好吗？”杨彦问。
　　张文浩笑了笑，说：“不在了，外公在我念高一的时候就没了，过了五年，外婆也没了……我觉得我外公是累死的，他真的很厉害，我听外婆说，我和妈妈走了之后，外公和林正业斗了很久，外公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收购了林正业手里的股份，转到了我妈妈名下，我成年之后，妈妈就把这些股份又转到了我名下……林正业之所以一直找我，就是想买回我手上的股权，他现在的股权占比让他对公司只有管理权没有实际控制权……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想懂，但是这些是外公留下来的，我一定不会给他。
　　你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其实是外公的老房子，我二十岁生日那一年，林正业也送了一套房子给我，他说他很愧疚，想要补偿我，其实我知道，他就是想要我手上那些股份，我一开始不要，后来外婆说我，说你个小令是个港督呃，他给你你干嘛不要，要！于是我就要了，在虹口那边，也一直在出租。”
　　杨彦心想，这小子是真有钱。
　　“后来我到上海来读研，他又送了车子给我，但是我不会把手上的股权卖给他，他给我东西我要，但是外公留给我的东西他休想。”
　　杨彦摸摸张文浩的头发，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他能说什么呢，这是张文浩自己的事情，他愿意告诉自己，已是信任之致，自己不会参与，不能辜负他的这份信任。
　　最后张文浩说：“至于跟他出柜的事情，其实只是有一次跟他说气话，他就当真了，我那时候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能够遇上你。”
　　杨彦笑了。
　　两个人一直在咖啡馆里坐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
　　年轻的店员帮他们拉开门，笑着说：“欢迎下次光临，要幸福哦！”
　　张文浩浅笑低头，杨彦说：“谢谢。”
　　两人回到家，卢珍已经吃过晚饭了，她将张文浩上下打量，说：“还没开学吗？”
　　张文浩笑了，问：“怎么啦？”
　　杨彦也向卢珍笑了笑，扭头问张文浩，“下点面条可以吗？还是点外卖？”
　　张文浩说：“随便啦，下面条吧。”
　　卢珍看看杨彦又看看张文浩，说：“感觉你有点闲。”
　　“对呀，有点闲，学姐，好久没有唱歌了，要不要我请你出去唱歌啊？”
　　卢珍说：“我谢谢你哦，没诚意，我明天还要上班。”
　　“那你晚上做什么？”
　　“追剧喽……”
　　“追什么剧？我陪你追啊？”
　　卢珍笑了，对在厨房忙的杨彦说：“杨彦，张文浩说他晚上要陪我追剧。”
　　“陪你追就陪你追喽，我没有意见。”
　　卢珍摊开双手，说：“嚯，好大方。”
　　吃好面条，张文浩就陪卢珍追剧去了，杨彦洗好碗，冲了澡，往卢珍房间看了看，见两人坐在沙发前面的地上，各抱一个方枕，津津有味的看着茶几上供着的一个平板。
　　张文浩扭头发现他，向他拍拍身边的地板。
　　杨彦摇摇头，说：“我有点困了，我先睡。”
　　卢珍在旁边打量他俩，笑了。
　　前一晚没有睡好，杨彦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上了床，闻味道就知道是自己的宝贝，于是一伸胳膊将对方揽到怀里。
　　对方凑过来吻他，他偏偏头，说：“快睡。”
　　只听到对方轻笑了一下，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坠入深深的梦里。

　　过完十五，大家的学习工作生活迅速恢复原样。较之于年前，唯一就多了一件事情，每周五晚上和周六的上午王位小朋友都会到杨彦这里来上课。
　　王位小朋友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化，上课非常认真，不懂就问，礼貌好学。
　　主任每天都像泡在蜜里，见了杨彦就笑，说：“杨子，你猜猜看，王位这次月考考了全年级第几名？”
　　杨彦说：“我猜不着。”
　　“考了第三十二名唉，你知道吗？他们全年级两百一十二人，他考了三十二名！这搁以前我想都不敢想，你看，你们帮他补习这才多久，进步就这么大，特别是语文，简直就像坐火箭，他以前作文都懒得写……”
　　王主任说起来没完没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
　　杨彦向史老师使眼色，史老师没看见，他又向黎健挤眼睛，黎健会意，大声喊：“哎呀，杨子，你眼睛是不是进沙子了？”
　　进你妹的沙子，你眼睛才进沙子，你全家眼睛都进沙子。

　　两个月之后，卢珍表示单位里分了一间宿舍，她准备搬到单位去住，她半开玩笑的跟杨彦张文浩说：“不打扰你们了啦，好好过你们的二人世界。”
　　顿了顿又说：“杨彦，跟你的主任说不好意思，语文课就不补了，反正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我感觉该讲的都讲了……接下去我也会很忙……”
　　杨彦说：“这个没事，你能帮忙补了将近三个月的课，已经非常感谢了，你也和王位本人说一下哦，我感觉小朋友最听你的话……哦，我也会和主任讲结补课费的事情。”
　　卢珍说：“那个倒不急，我下周末搬，你们帮我。”
　　最后一次语文课，卢珍约了王位在外面上，晚上十点多钟，卢珍才回来。
　　杨彦和张文浩还在担心她，见她回来，都出来了，说：“这么晚，正想给你打电话。”
　　然后就看到王位气压很低的跟在卢珍后面。
　　杨彦悄声问卢珍，“怎么？小朋友不高兴啊。”
　　卢珍“嗯”了一声，回头对王位说：“你回去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王位盯着卢珍，欲言又止。
　　卢珍低头进房间去了。
　　杨彦看出两人之间有点不对劲，取了车钥匙，对王位说：“走吧，小朋友，我送你回家。”
　　王位愤愤的看了杨彦一眼，扭头就走。
　　杨彦对张文浩说：“你先睡吧，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张文浩说：“路上慢点。”
　　等杨彦同小朋友出了门，张文浩敲敲卢珍那半掩的门。
　　卢珍还在收拾东西，说：“进来吧。”
　　张文浩问：“需要帮忙吗？”
　　卢珍说：“不用了，没啥了，就是床上的东西，明天早起一卷就好了。”
　　张文浩坐到沙发前的地上，问：“小朋友是不是舍不得你？”
　　卢珍笑了，说：“你看出来了？”
　　张文浩说：“还是卢老师魅力大，要是搁我和杨彦，说不要给他补课了，他估计巴不得我们走快点。”
　　“没有啦，”卢珍说：“他也很喜欢你们的。”
　　张文浩说：“你就别安慰我们了，连喜欢都谈不上，别说什么很喜欢了。”
　　卢珍收拾好一个包，拉上拉链，拍了拍，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坐到张文浩身边，说：“唉，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张文浩笑了，说：“哟，这么客气。”
　　卢珍说：“那我问了啊……你和杨彦……”
　　“嗯。”张文浩不等卢珍说完，就点了头。
　　卢珍高兴的说：“真的吗？”
　　“嗯。”张文浩再次点头。
　　“哇！太替你高兴了。”
　　张文浩看看笑逐颜开的卢珍，说：“你是不是觉得你哥的婚姻终于稳定了？”
　　卢珍瞬间收敛笑容，严肃的说：“我才没有这样想，再说我哥的婚姻一直都很稳定好吗？我只是替你高兴。我跟你说，我觉得杨彦挺好的，对外人很礼貌很客气的人，对自己的爱人一定非常的温柔。”
　　张文浩笑了。
　　卢珍追问道：“我说的对不对？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嘛……”
　　张文浩点头说：“嗯，的确很温柔。”
　　卢珍说：“找到个喜欢的人不容易哦，要好好珍惜哦。”
　　“我会的，谢谢你，学姐。”
　　卢珍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两人一直聊到杨彦回来。
　　杨彦看着从卢珍房间里走出来的张文浩，说：“还没睡？”
　　“帮学姐收拾东西。”
　　杨彦看看卢珍，问：“收拾好了吗？还要帮忙吗？”
　　卢珍说：“不用了。”
　　杨彦掏出手机说：“对了，刚送王位回去，主任直接就把补课费转我了，我转给你啊。”
　　卢珍说：“好的，谢谢了，改天请你俩吃饭。”
　　杨彦晃晃手机，说：“转好了，你收一下，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搬家呢。”

　　杨彦回到自己房间，看到张文浩静静的坐在床上。
　　杨彦上前吻他一下，说：“怎么了？舍不得你学姐？”
　　张文浩忽然高兴起来，说：“没有啦，我只是在想，从明天晚上开始，就只有我们俩个人了。”说完，就将杨彦脖子一抱，将他拉倒在床上。
　　杨彦赶紧用两只手撑住身体，笑着问：“那，你是想做点什么吗？”
　　张文浩又一使劲，杨彦撑不住，身体压下去，张文浩吻住他的唇，呢喃的说：“我什么都想做。”
　　杨彦回吻他，说：“我也是，宝贝，我也是。”
　　两个人在床上滚了好几个来回，杨彦最后在张文浩唇边说：“好了好了，宝贝，再忍一晚上，等明天。”
　　张文浩低声说：“好。”

　　卢珍和来的时候一样，衣服啥的没有多少，最多的还是书，有些在张文浩这屋子里之后添置的厨房用品她都没带走，她笑着说：“等我想吃啥的时候我还过来做啊。”
　　杨彦说：“随时欢迎。”
　　他们帮卢珍搬好家，卢珍请他们吃了一大餐。
　　等吃好饭，也才下午两点多钟，两人心里有事儿，心照不宣的都觉得这会儿回去上床是不是太早了。
　　区政府附近有个市民活动中心，两人溜达过去，发现那边有羽毛球场，收费很便宜，人也不多，只有几组中年人在那里打。
　　杨彦很久没有打过羽毛球了，一看到场地就手发痒，开始只站在边上看人家打，看了一会儿，不自觉的就抬胳膊做挥拍的动作。
　　张文浩看着他笑，跑到工作台去问有没有拍子租，工作人员说有，张文浩让对方拿出来看看，拿来租的拍子当然不咋滴，张文浩试了试，觉得不行，又问：“有好一点的拍子卖吗？”
　　工作人员拿出几把YONEX的拍子，说：“这个怎么样？”
　　张文浩也不太懂羽毛球拍，就觉得这牌子还行，又是全新的，就问：“多少钱？”
　　“这种三百八，这种五百八。”工作人员说。
　　张文浩毫不犹豫的说：“五百八的这种，两把，再来一桶球。”
　　工作人员说：“球送你了，不要钱。”
　　杨彦看人家打球看得太认真，张文浩走开半天他都没察觉，等对方回来用拍子敲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才反应过来，扭头笑着问：“干嘛？”
　　张文浩递了一把拍子给他，说：“我租了三号场地，我们来打几场。”
　　杨彦接过拍子，转了转，说：“哟，你这是在挑衅我吗？”
　　张文浩原地跳了几下，说：“哪敢挑衅，你以前不是校羽毛球队的吗？我就想请教请教。”
　　杨彦说：“那来啊，让彦哥好好教教你。”
　　两人先随便来往了几个球，活动一下身体。
　　杨彦向张文浩竖了竖大姆指，说：“可以的，挥拍的姿势还比较标准。”
　　张文浩嗤笑道：“你滚吧你。”
　　杨彦说：“还说不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张文浩把外面的薄外套脱了往旁边椅子上一扔，躬身半蹲，说：“来啊，谁怕谁啊？”
　　杨彦也想来个气势十足的扔衣服，但发现自己就穿了个T恤，只好放弃了，用拍子把地上的球舀起来，拿在手上慢慢的捋羽毛。
　　张文浩半举着拍子做好了接球的准备，喊：“来啊！大哥，别磨叽！”
　　杨彦微微站直了身体，将球一挑，发了一个右后场。
　　张文浩腿长，后撤一大步起跳把球杀回来，力量很大，拍子发出呯的一声响。
　　杨彦不动声色的又挑了一个左后场，张文浩横跨一步，反手接球。
　　杨彦来来回回的打了几个后场，最后轻轻一磕，放了个网前球，球直接沿着网掉了下去。
　　张文浩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歇了一口气，将球舀起来，说：“可以的，大哥，不愧是校队的。”
　　结果杨彦说：“唉，这租得拍子不顺手，下次拿我自己的拍子来。”
　　张文浩撇了撇嘴，也懒得多说。
　　两人连续打了两小时，中途除了去买了个水都没带歇的，张文浩打得不错，但杨彦更厉害，杨彦赢了他几场，想着也要照顾他的情绪，于是打到后面就故意放水，让大家都有输有赢。
　　几个场子的中年人都在休息时过来围观他们打球，帮他们做裁判记分还当拉拉队。
　　打到五点，场地有另外的人过来了，两人坐在旁边休息，也没有毛巾，张文浩就用外套随便擦了擦然后递给杨彦，杨彦没舍得用，说：“我去洗把脸。”
　　走出市民中心时，杨彦见张文浩把拍子背在背上，问：“不还？”
　　张文浩说：“还什么还？我买的好吗？”
　　“你买的？现买的啊？”
　　“是啊。”
　　杨彦眼珠转了转，笑着说：“嗨，我说呢，租得拍子哪有这么新这么好用……快拿来给我背。”
　　张文浩气笑了，抬脚要踹，说：“滚吧你。”
　　杨彦一转身闪过去，笑着说：“我说真的啊，你踹我干嘛？”
　　“就要踹你！”张文浩追着杨彦跑。
　　杨彦左闪右闪，边笑边躲。
　　张文浩拿球筒向杨彦一砸，喊：“你给我站住！”
　　杨彦把球筒捡起来，拍拍灰，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