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病专家》夏折菡

11、11 两人不想走

　　两人不想走远，就在最近的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往回走了。
　　回来路上，杨彦问薛远，“你知道，张文浩他每年脸上都会长水泡这件事情吗？”
　　薛远笑着说：“当然知道啦，有时候身上也有，不过，长几个水泡而已，男生哪会在意这些，他说是从胎里带来的毒，从小就长，我也不太清楚。”
　　走到楼下面，杨彦停下来，薛远说：“彦哥，其它人都还没来呢，你要担心，今天就住我们寝室吧，坐在这里怪冷的，也不能再坐一下午一晚上。”
　　杨彦摸摸鼻子，说：“不了，我明天还要上班，你上去看看张文浩醒了没，如果还好，我就走了。”
　　薛远点点头上楼去了，一会儿又下来了，不等杨彦开口，就说：“醒了，我去帮他买中饭。”
　　杨彦说：“那怎么好意思，他有说要吃什么吗？我去帮他买。”
　　薛远笑了，说：“彦哥，你跟我说不好意思？我跟他认得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被薛远这么无意的一提醒，杨彦觉得自己今天已经表现的太过了，只好说：“说的是，那就麻烦你了，我先走了。”

　　杨彦在公交车上给张文浩发了一条信息，问他醒了没。
　　杨彦当然知道张文浩醒了，但是张文浩当时没回，回到家，等了一下午，对方也没回。
　　杨彦连晚饭都吃不下去了，晚点又打了电话给他，结果对方也没接。杨彦也不好意思问薛远，只好就这样憋着，他很惶恐，虽然在泰安的时候张文浩也发过几次脾气，但是随即就道歉示好，所以现在这个情况，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情人之间吵架，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就是很急，很担心，想道歉，想哄，又不知道哪里不对，该如何开口，发消息人家也不回，打电话对方也不接，去找吧又怕对方不肯见，或者见了让对方更不高兴，不知所措。
　　临睡前，杨彦又给张文浩发了一条消息，他想说的话当然很多，但是又怕说多错多，写了删删了写，反反复复的，最后只写了两个字，“想你。”
　　杨彦怕张文浩又不回，自己因此晚上肯定彻底失眠，于是干脆将手机关机了，也不想了也不盼了，睡觉。
　　但其实一夜也没睡踏实，第二天醒了一个大早，感觉腰酸背痛。
　　一睁眼就想开电话，想看看张文浩回复他没有，但是又很担心，想要不先起床，刷牙洗脸上厕所之后再开机。
　　那会儿还早，还不是卢珍要用洗手间的时间，所以杨彦还冲了一个澡，冲了澡算是彻底睡不着了，想，不如起来做早点吧，熬点稀饭啥的。
　　正在厨房的柜子里找锅找米，就听到后面有个像女鬼一样的声音，“杨彦。”
　　杨彦吓一跳，在柜沿上撞了头，疼得只咧嘴，转身一看，是卢珍。
　　卢珍穿着睡衣，外面披着一件大棉袄，披散着头发，向他举着一个手机。
　　“怎么了？”杨彦问。
　　“接电话啊。”卢珍说：“张文浩说找不着你……”
　　哎妈，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痛了，特别有精神。
　　杨彦高兴的说：“你让他打我电话，我马上开机。”
　　“什么鬼……”卢珍一边往自己房间走，一边对着电话说：“你打杨彦电话吧，他马上开机了，我跟你讲，以后早于七点不要打我电话好吗？”
　　杨彦冲回房间火速开机，开机怎么这么慢，这啥破手机，快点啊快点啊，那几个软件别更新了，你赶紧给我开好机，准备迎接电话。
　　先进来的是张文浩的一条信息，是昨天晚上他发过想你之后，张文浩回复他的，也是同样的两个字。
　　随后电话就响了。
　　“宝贝。”杨彦对着电话喊。
　　对面没有声音，好一会儿，张文浩才说：“对不起啊，彦。”
　　杨彦第一次听到张文浩只叫他的名字不带他的姓，感觉又文艺又伤感，亲密中又带点小心翼翼。
　　啥对不起啊，一大早的就说这个。杨彦不知道自己是想要笑还是想要哭，觉得又开心又难过。“昨晚睡得好吗？眼睛不肿了吧？鼻子上结得壳子掉了没？”他一连声问。
　　张文浩说：“彦，我在楼下了。”
　　杨彦赶紧跑到窗边去看，果然看到张文浩的车子停在楼下，张文浩站在车边，正向上看。
　　见到他的脸，张文浩挥了挥手。
　　杨彦说：“快上来！”
　　等不及张文浩上楼，杨彦已经拉开门冲出去了，两人在楼道里相遇。
　　张文浩抬头，看着杨彦，眼睛红红的。
　　杨彦上前将他抱在怀里，吻他的头发。
　　两人轻手轻脚的进了门，悄悄走进杨彦的房间，等杨彦锁了房门，张文浩就扑过来吻他，杨彦也迅速回吻。
　　房间就那么大点地方，一会儿两人就倒在了床上，杨彦早起刚叠得被子没有一会儿就被滚得乱七八糟。
　　两人又是蹬鞋又是踢裤子又是脱外套的忙成一团，杨彦喘着粗气一把拉过被子，两人正在被子里此起彼伏的乱拱，就听到卢珍在外面喊：“杨彦，你这米淘过了没啊？是不是准备煮粥的？”
　　两人瞬间停了下来，张文浩喘啊喘，杨彦把食指比在他唇上。
　　杨彦清了清嗓子，钻出被子，对着外面喊：“是准备煮粥的，只淘了一遍。”
　　“哦。”卢珍在外面说：“那我帮你煮上吧，我一会儿要出门了，你自己听着点儿啊。”
　　“好的，谢啦！”杨彦回复。
　　张文浩在他身下看着他，小小声说：“你去看着你的粥吧，我昨天晚上没睡好，想睡一会儿。”
　　被卢珍一打扰，杨彦也没了刚刚的迫不及待了，本来两人也没打算这么快就有点什么，也没任何准备，于是杨彦笑着向张文浩脸上吹了一口气，说：“那你再睡会儿吧。”
　　说完，从床上爬起来，帮张文浩掖好被子，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裤子穿好。
　　等听到外面大门响，确定卢珍上班去了，杨彦才从房间里出来。
　　高压锅已经在噗噗的喷气了，杨彦将火调小，去冰箱里翻出一袋速冻的饺子，本来想问张文浩想吃蒸的还是煎的，但是推房门一看，发现张文浩睡着了，想着对方鼻子刚好，还是吃点清淡的好，就自作主张的决定蒸了。
　　等他煮好了粥，蒸好了饺子，甚至饶有兴致的摆好了盘，轻手轻脚走进房间，看见张文浩睡得相当的深，脸色沉静，呼吸均匀。
　　杨彦蹲在床边看了半天，不忍心叫他，感觉这个人不是昨晚没睡好的问题，是完全没有睡。
　　于是悄悄退出来关了房间门，一个人吃了早饭，给张文浩留了一张字条，叮嘱他如果起来晚了早点冷了，要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自己先去上班了，如果中午不回来再发消息给他。

　　上班第一天不忙，院里其它的科室早就按照国家正常作息上班了，所以院领导给各科室拜年也拜过了，但是他们是第一天，王主任领着他们带了些糖果点心去给其它科室的同事拜年。
　　杨彦从上班就分在这个菜篮子办公室，因为是单身，家又在外地，每年年假平时也没用，几乎都是存到春节的时候一起用掉，所以他基本每年都是院里最后一个回来的，从没有赶上过团拜这种事情。
　　今年他能准时进办公室，不但王主任奇怪，本科室的同事奇怪，几乎整个院里的人都在奇怪，王主任安排他和黎健当苦力，帮忙拎着糖果点心盒子。
　　院长从王主任手上接过点心盒子，看看跟在后面拎了一满手的杨彦，笑着说：“哎哟，今年难得，怎么杨子还能赶上你们部门的团拜。”
　　王主任笑着说：“谁知道这小子，说不定谈了女朋友，在家里呆着难受。”
　　黎健跟着起哄，说：“不是说不定，是真的，我见过。”
　　杨彦的确是因为有喜欢的人迫不及待的赶回上海，但不是女朋友，而是男朋友，杨彦心情很好，于是笑着问黎健，“你什么时候见过？”
　　史老师也说：“是呢，我想起来了，有一次我也见过杨子跟一个女孩子在路上走。”
　　院长哈哈笑，跟王主任说：“你这当领导的还不够关心下属嘛，看来我们要赶紧准备红包了。”
　　王主任开玩笑的说：“对对对，关心不够，本来我是打算今天中午我们科室一起出去吃饭的，那杨子，我们把院长请上，你把你的女朋友也叫来。”
　　黎健在旁边喊：“唉，院长，主任，那我老婆好来阀？”
　　主任说：“你啥时候娶老婆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黎健说：“我那女朋友谈了好几年了，早就是老婆了。”
　　院长说：“这个臭小子。”
　　一群人全笑了。

　　中午王主任请吃饭，院长当然是不来的，主任跟同事也没再提喊他女朋友的事情。
　　杨彦给张文浩发消息，问他起来没？说自己中午不回来了，让他出去吃。
　　张文浩回复说好，又说，早点很好吃。
　　杨彦盯着手机，不自觉的笑了。
　　黎健正在给一群人倒酒，指着杨彦说：“你们看你们看，杨子吃个饭还发消息，还盯着手机笑，肯定是在跟女朋友汇报行程。”
　　王主任说：“唉，这个倒忘了，赶紧发消息叫对方过来一起吃饭。”
　　杨彦将手机装进裤兜，说：“没有啦，他中午有事。”
　　史老师说：“果然是有女朋友了吧。”
　　杨彦笑了笑。
　　黎健喊：“那你还不喝两杯？”
　　杨彦拿起自己倒了茶水的杯子，说：“那，你们喝白的，我就喝黄的，绍兴老黄酒。”
　　史老师看着这半年来开朗很多的杨彦，欣慰的拍拍他的肩，歪头小声说：“可以，谈了恋爱，进步了。”
　　杨彦笑了，手上的杯子跟史老师的碰了碰，说：“以茶代酒，谢谢您。”
　　一顿饭吃到下午四点，主任说不用回办公室了，大家就地散了。
　　杨彦给张文浩发消息，说领导喝了酒，他要送领导回家，再晚点回来。
　　张文浩直接打电话过来，问：“你们领导住哪儿？”
　　杨彦说了地方。
　　张文浩说：“那我开车过去接你。”
　　杨彦笑着说：“好啊。”
　　两个人都很开心。
　　把主任送到楼底下，杨彦走出来，收到张文浩的消息。
　　张文浩说：“小区正门出来往右走，有个咖啡馆，我在这里等你。”
　　杨彦感觉两人在约会，兴奋的不得了，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了，好久没有这种像少年一样的心情，需要跑着去见一个人。
　　工作日的下午，咖啡馆几乎没有人，杨彦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张文浩。
　　张文浩正盯门口，见他进来，立马露出笑容。
　　杨彦走过去，正要拉开椅子，张文浩拍拍自己身边，杨彦笑了，绕过去同对方坐在一起。
　　张文浩一直望着他笑，两人情不自禁在桌子下握住了手。
　　杨彦问：“点东西了吗？”
　　张文浩摇头。
　　杨彦拿出手机，扫了桌子上的二维码，递过去给张文浩看，问：“喝什么？”
　　张文浩也不伸手，说：“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杨彦笑了，抬手摸摸张文浩的头发，说：“杨汁甘露好吗？这会儿喝了咖啡怕晚上睡不着。”
　　张文浩点了点头，微微笑的样子显得柔美极了。
　　杨彦扫了扫店里，快速的在张文浩嘴上嘬了一口。
　　饮料送上来，杨彦跟张文浩说了说今天第一天上班的情况，当然把关于什么女朋友的环节跳掉。跟张文浩相处不太长时间，但是杨彦感觉得出来，张文浩是个极敏感的人，就算不敏感，神经大条，估计也没人愿意听这些，杨彦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有谈恋爱的自觉。
　　张文浩安静的听杨彦讲完，沉默良久。
　　“怎么了宝贝？”杨彦有点紧张。
　　张文浩说：“彦，我想跟你讲讲我家里的事情。”
　　杨彦看着张文浩，张文浩轻轻笑了一下，握住杨彦的手，用大姆指慢慢搓着，说：“昨天我想了一晚上，觉得真不应该对你发脾气……给你打电话，你关机了，一直不开机，我很急，我怕你不要我了……”
　　杨彦失笑，说：“小傻瓜，总是这样想，我说过，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其实半夜就过来了，一直在车里等。”张文浩继续说：“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真的，一直打，中途还在车里给手机充了一次电，后来看到浴室的灯亮了，但是你的手机还是不开机，我想上来找你，又怕你不肯见我，只好给卢珍打电话了……”
　　“我怎么会不肯见你……我一直都在担心你……”杨彦把额头抵在张文浩的头发上，轻轻嗅着，低声说。
　　有年轻店员看过来，向他们笑。
　　杨彦也不在乎，在张文浩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张文浩将头靠在杨彦的肩上，说：“我平时不是这样的，我不会随便发脾气，就算是心里再不高兴，我也只是不讲话而已，真的不会随便发脾气，但是当着你的面，我好像忍不住，失去了控制能力……”
　　杨彦说：“我知道，你太喜欢我了，你不想在我面前掩饰情绪，你没有把我当外人。”
　　张文浩轻轻笑了笑，说：“彦，你真得这样想？”
　　“嗯，真的。”杨彦答。
　　“你不许骗我，你要是不高兴，你要讲给我听。”
　　“嗯，我没有不高兴。”
　　“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不高兴，一定要讲给我听。”
　　杨彦失笑，说：“好，一定。”
　　良久，张文浩问：“我家里的事情你想听吗？”
　　杨彦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