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阿飘的那些年》山梦金鱼

5、战场

　　把东西搬上车，老刘先开了车走。顾屿换了身衣服，又拿了个帆布袋，装了些东西才带着谢池和两个鬼出门。

　　老刘家在竹园路，老头生前带他去过几次，和顾家所在的葫芦糖街也就隔了两条街，不算远。
　　时间还早，顾屿撑了把伞选择直接走路过去。

　　二十分钟左右，顾屿到了竹园路。
　　竹园路据说从前是一座小竹山，后来规划成了一片住宅区，现在青青绿绿的竹山早就没了踪影，已经被一栋栋拔地而起的住宅高楼取代。

　　不过为了保留一些痕迹，他们在楼群之间建了一个小公园，取名竹园。竹园里种了不少绿竹子，就是不知道还是不是曾经竹山的青竹。

　　老刘住的小区，清苑，就在竹园旁边。他们到时老刘已经等在门口了，在雨里远远朝他们招手。

　　越到傍晚雨下得越来越大。
　　密集的雨珠子砸的伞布噼里啪啦乱响，嘈杂声震得耳朵很不舒服，老刘把他们引进小区大门嘴巴一张一合，说得什么顾屿也没听清楚。

　　到了楼栋，老刘推开电梯厅大门让他们先进去。
　　顾屿把雨水直流的雨伞在外面甩了甩便钻进了门里，两扇巨大的玻璃门隔绝了外面飘来飘去的风雨，顾屿一进门只觉得狭小的电梯厅又闷又热。

　　老刘住在八楼，随着电梯数字一个一个变化，谢池不由得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虽然以前也没少见鬼，但其实很少专门去处理过鬼魂。

　　叮！

　　电梯开了。

　　老刘走到801打开房门，边和他们说：“你们先坐，我这还有一罐上好的茶叶......”

　　“刘叔，屋里没人？”顾屿一进门就皱起眉头，趁老刘倒茶的功夫打量了一番客厅。

　　“你孙姨下楼买菜去了。”

　　“哦。”应该是被老刘提前支开了，顾屿扫了眼卧室，和老刘道，“刘叔，茶不急，我们先处理正事吧。”

　　“也......也好吧。”老刘搁下茶杯从厨房出来。他虽然只是有所怀疑，但一想到家里可能真有什么脏东西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发怵。

　　顾屿回头交代谢池：“你就在外面，看好刘叔。”

　　唐藻藻自觉站在旁边没动，作为一只鬼，她现在也和谢池一样能看到从卧室门缝里钻出来的浓浓黑气。
　　那些黑气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曾经她凝聚所有黑气也只能劈顾屿一掌，现在看到如此浓郁的黑气唐藻藻才意识到人外有人，鬼外也有鬼啊，这鬼肯定比她厉害多了。至少只这些飘散出来的黑气就足够压制她！

　　“这，小顾啊，还真有脏东西在卧室吗？”老刘见顾屿直接把目标对准卧室，不觉头皮一麻。
　　“嗯。”顾屿点点头。

　　“可可是，我什么也看不见......小顾你可别吓我。”老刘定睛看了看，虽说雨天屋里昏暗了些，但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刘叔，你先闭眼。”顾屿说。
　　老刘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闭上了眼睛。

　　顾屿凝神，立刻虚空画了个符，用手指轻轻一弹，一抹莹白符光立刻就飞向了老刘的眼睛。

　　“刘叔，等一下看到什么您要有心理准备。”
　　“好......”
　　“那您睁眼吧。”

　　老刘攥紧拳头，咬咬牙睁开眼睛。
　　但一睁眼老刘还是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谢池赶紧将人扶住。老刘勉强稳住身体，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些不断从卧室门缝涌出来的浓浓黑气。

　　“这......这些是什么东西？”老刘讷讷指着那些黑气。
　　“通俗点来说，叫鬼气。”

　　“鬼......鬼气。”老刘磕磕巴巴，再一转头，发现家里还多了两个人，一个穿白衣古装的男人还有个皮肤青白的姑娘。老刘腿脚一软，这回是真的站不住了，“小顾啊，真有鬼啊。”

　　“真有，不过他们不害人。”顾屿只好安慰。

　　......

　　顾屿最后到几个人面前，又虚空画了个圈。
　　“别出来就没事。”

　　“这是......孙悟空的圈圈吗？”唐藻藻新奇的在散发着莹白光芒的圈圈里来回飘动。

　　谢池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心翼翼跨进去：“什么孙悟空的圈圈，这叫借地结界。”
　　“什么是借地结界？”唐藻藻好奇问。
　　“借地结界就是付一定的报酬找掌管这片地界的神仙借一块地。”
　　“所以真的有土地公公？”唐藻藻更惊讶了。
　　“这我怎么知道。”谢池一噎，胡乱摸了把一头乱七八糟的黄毛，眼睛飞快瞥了眼顾屿，“我也是第一次见。”

　　借地结界这种东西，虽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法术，但谢池敢肯定就连他哥，不，他爹都不会。而他也只在书里见过，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书上注明说这术法已经失传。

　　......

　　谢池突然觉得，他这个便宜师父似乎有点东西。

　　那边，顾屿伸手一展，青芒玉骨鞭就显现在了他的手里。

　　“进了。”顾屿低声说。
　　他没回头，身后的人轻轻点头。

　　所有人屏住呼吸。
　　只见顾屿单手打开卧室的房门，果然就见一阵狂风般的黑色鬼气从屋里翻涌而出，浓郁的鬼气快速涌进客厅，转瞬之间这些黑雾状的鬼气就侵占了整个屋子。

　　本来雨天外面的光线就十分稀薄，这时屋里被鬼气淹没，外面的天光就更显得惨淡，能见度极低。

　　不过黑沉沉里，那个结界光圈依然散发着幽幽莹白亮光，光圈里的两人一鬼惊讶地看着圈外刹那间的变化。
　　确实如顾屿所说，他们在圈里完全没受到鬼气的影响。

　　只是顾屿和师无道的身影在鬼气涌出来的那一刻就突然消失了。

　　“小顾不会有事吧？”老刘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有些担心顾屿能不能应付眼前的情况。这鬼气杀气腾腾，不会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厉鬼吧......转而他又心有余悸，这恶鬼在他卧室里竟然没有立刻害他。

　　说实话谢池也拿不准，他从前就没见过这么重的鬼气，万一不能度化就麻烦了。另外，师无道竟然也跟着顾屿进去了......谢池此时的脸色不太好看。

　　老刘没听到回应心里一个咯噔，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等等看。

　　·

　　四周都是寒冷刺骨的浓郁鬼气，而且这些鬼气并不是无目的的游荡，它们在发现有外人入侵时，就一刻没停地在攻击顾屿。

　　这些丝丝缕缕的鬼气有的犹如黑色箭矢射向他，有的结成腐朽锁链企图缠绕住他，有的又像细长的黑虫迫不及待想要钻进他的耳朵眼睛鼻子......手段层出不穷。

　　顾屿伸手拂了拂，像是赶苍蝇一般挥开那些胡搅蛮缠的鬼气。

　　“跟紧我。”顾屿不放心低声说。
　　“好。”身后的白衣低低一笑。其实在来这里之前，师无道身上就被顾屿结了保护咒，现在一般的鬼气根本伤不了他。

　　又在鬼气里走了几步，顾屿眉头紧锁。
　　“这是幻境吧？”他和师无道说。

　　正常卧室不可能这么大，而且他也没有遇到床，柜子之类的障碍物，只能说明这些鬼气已经误导他进入了这鬼制造的幻境里。

　　师无道撩起一缕黑气，点点头：“修为不浅......”他略略停顿，只见一只雪色般的小兔子圆滚滚地从几步外的黑色鬼气里跑到他脚边，师无道于是蹲下朝小兔子伸出手，不过他的指尖刚刚碰到那兔子，那兔子就化成一团白烟融入了师无道的手掌。

　　“还没有完全堕化。”师无道脸色微微一松，但还是补了一句，“不必勉强。”
　　“知道了。”顾屿反而跃跃欲试，他头也不回地道，“准备吃大餐吧。”

　　一般鬼魂能操纵鬼气就不错了，就像唐藻藻，使出全部之力也只能劈出歪歪扭扭一掌。
　　只有少数大鬼才能凝集鬼气造出迷惑人的幻境，这种大鬼执念极深，普通遗愿师很难化解。毕竟这种大鬼通常不太听话，非要胖揍一顿才能好好听人说话，所以很多遗愿师不敢招惹大鬼。也是因为如此，被放任的大鬼在长年累月的积累阴气之后，堕化成厉鬼，为害一方。

　　是以，顾林尘从第一日教他化解鬼魂遗愿的时候就说了，所谓优秀的遗愿师，无非就是拳头硬。
　　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炼，顾屿觉得自己的拳头还是挺硬的。

　　说着，顾屿扬起手中的青芒玉骨鞭飞快甩出去，温柔的青芒在鞭子上流转，甩出去却带起一道锐利刺目的青光，罡风随着青光平地而起！轻而易举就刺破了顾屿面前那黑茫茫鬼气。

　　鬼气被打得四散逃离，凄厉的惨叫声吵得顾屿一阵耳鸣。就在这时，顾屿短暂地看到面前有一张床，床边依稀站着一个锈迹斑斑铠甲的男人。只不过被打散的鬼气转眼之间又滚涌回来，铠甲男人转过脸的瞬间，顾屿的视线再度被鬼气遮掩。

　　有点意思。

　　这一次，鬼气不用他再用鞭击自动慢慢退散。四周变得像是夜半起了一层朦胧的雾气，这应该也是鬼气化成的场景，只不过这时再没有鬼气来攻击他。

　　顾屿往前走了两步，这个场景就像突然活了一般，顾屿听到金戈撞击、战马嘶鸣的杀戮声。逐渐的，雾气里开始出现一个一个朦胧模糊的身影，他们身披铠甲，手持刀枪，激烈的厮杀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