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与奋斗》静谷清泉

17、再起风波

　　假期，我每天莳弄着地，心里满是欢喜。可是，没想到开学前我去乡供销社买东西，遇到了中心校的邢玉蓉老师，她见了我说：\"我去县里，总校王校长让我给你捎一封信来，正好遇上你。\"说着便把信掏了出来，给了我。
　　我很奇怪，我和王校长并没什么私交，他给我什么信呢？我展开来看，信很简单，上面写着：
　　高老师：
　　下学期你被调总校任教导主任，你抓紧时间做出工作计划，过两天我回学校，我们开会研究。
　　王书新
　　我傻眼了，我刚尝到又种地又教学的好日子，这突然调到总校，那就得来乡里总校上班，离家十五、六里路，就不能种地了。再说我是民办教师，是大队开工分，怎么能来乡里上班呢？也可能会把民办教师转为代课教师，那就可以调动了。可代课教师还不是国家正式教师，怎么能当教导主任呢？一般总校的干部都是正式教师担任，这是怎么回事呢？……一连串的疑问，让我摸不着头脑。又想我即便转为代课教师，一个月的工资是38元钱，我家五口人，三个孩子都在读书，妻子身体又有病，就凭我那点儿工资，怎能养得过来呢？……越想越觉得没法生活，便决定去找韩书记去。
　　当时，韩校长已任书记，新提拔王书新任总校校长，王校长在县里住，还没回来，韩书记家住红星大队，离乡三里路。虽当时太阳即将落山，我还是去韩书记家，想问个究竟。
　　韩书记看了信，也是一脸的迷惑，说：\"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啊，我们也没研究过啊，怎么就调你上总校了呢？\"
　　我给他说了我家的实际困难，说看能不能不让我上总校，还在大队教学。
　　韩书记听了，想了想，说：\"看这信，是教育局已下调令了，真要下了调令，那就不能改了，最少也得干一个学期两个学期再说。\"他看了看我，说，\"那你就得准备准备来总校上班了。\"
　　他说得没有一点儿商量的余地，我也只得离开，到家天已掌灯了。
　　妻子问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不敢立即就告诉她，连我都接受不了，真要立即告诉她，她再犯了病可如何是好？我便说遇到韩书记说了会儿话，耽误了，也就遮掩过去了。可是，这事瞒一天两天可以，那怎么也得上班去啊，那还能瞒得住吗？所以，不如策略地告诉她，看她什么态度？
　　第二天，吃完早饭后，我对她说：\"昨天遇见韩书记，他说开学要调我到总校工作……\"我没敢说已下调令，是留有缓冲的余地。
　　她刚一听\"要调到总校\"，就像点着了炸药包，叫道：\"调总校？那家里地怎么种？\"
　　我说：\"我也给他这样说的，调总校，就指着我一个人那点儿工资，没法生活，所以，我和他说，能不能还让我留在大队教学，别调我。\"他没答应我，说等开学人都来了，校委会开会研究研究再说。\"我没敢说调令下了必须得去的话，留有活口，怕刺激到她。
　　她仍情绪激动地说：\"说什么也不能去，去了地怎么种？不种地指着喝西北风活着。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痛，上嘴唇下嘴唇一动，说让去就得去啊！……\"她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
　　看来我要去总校，她还非得病了不可，她犯病的情景又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眼前又浮现她胡念八说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认准不当教师，也不能再受那罪！
　　我便说：\"我也给他这么说的，真要非调我到总校，我认准不干，也不去。\"
　　开学了，我便给她说：\"我得到总校去一趟，看他们研究怎样定了。\"
　　我到了总校，王校长已回来了，韩书记也在，王校长见我说：\"来上班来了，教研工作计划做出来了吗？\"
　　我只得说：\"没做出来。我有个要求想向领导们说说。……\"接着，便把我的想法，家庭的实际情况，生活上的困难等详细地向他们说了出来，最后说，\"我还希望在大队教学，领导们研究研究看行不行？\"
　　王校长听了，不急不躁地笑着说：\"这事你不能怨我们，是乡政府提的，我们也了解你家庭的实际困难，也没想把你调出来。\"
　　听王校长的话，他像对乡政府也有一肚子气。
　　我说：\"麻烦领导能不能和乡政府和教育局说说，换个人，还让我在大队教学。\"
　　王校长哈哈大笑道：\"你心思这是小孩过家家呢，说变就能变呢，你还是准备准备来上班吧。\"
　　韩书记也在一旁说：\"教育局的调令已下了，哪能朝令夕改呢。你就来上班，上一两个学期再说吧。\"
　　看来是板上钉钉了，是改变不了的了，我想提出辞职，可又一想，那不显得太意气用事了吗，好像是威胁领导，不能那样做，我便说：\"我回家安排安排吧。\"
　　回到家，妻子迫不及待地问我：\"怎么样了？\"
　　我只得策略地说：\"王校长他们都说调我是乡政府提的，与他们没关。\"
　　她立即说：\"那你不会去找乡政府去啊！\"
　　去乡政府找去，教育局的调令已下了，又有什么用呢？我也想，妻子要是实在闹，就给他个不上班，还不自然而然被辞退了。所以我说：\"他们说调令下了，找谁也没用……\"
　　她一听又急眼了，气急败坏地说：\"那就非得去了呗？那这日子还过不过？……\"
　　我忙说：\"我没答应去上班，我就是找去也不让回来，索性我就在家种地，他们见我实在不上班，自然而然就不用我了。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吃完早饭便下地干活去了，在家里干了三天活，晚上，韩文义大哥和大嫂来我家。
　　韩文义大哥开门见山就说我：\"听说你要不上班去了，你这样做对吗？你说人家谁不盼着高升，你这高升了，反而要不干了，你让人家怎样想。知道是你家有实际困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拿腔作势呢。再说了，家里不就是种那点儿地嘛，你走了，我帮着你家种还不行吗？\"
　　大嫂也忙说：\"就是，我们两家地合地一起种，你上你的班，我们保证地扔不了荒。\"
　　我忙说：\"你们家的地已够你们忙的了，再加上我家的地，怎么忙得过来啊！再说，我在家种地怎么了？你们不也种一辈子地吗？生活不也很好吗？\"
　　大哥说：\"你和我们一样吗？我们没文化，没什么能耐，只能顺垄沟找豆包吃。你有文化有才学，而且教学教得那么好，人家上级看着你了，别人想往上调还调不去呢。上级看着咱们了，就别撑着了，让人家说像咱们怎么样似的。\"
　　李桂芬生气地大声道：\"你们说得好听，忙时你们还忙不过来，咋帮我们？真把地扔了，我们一家人喝西北风活着！\"
　　大嫂听了，说道：\"桂芬，你别怪大嫂说话不好听，向人向不了理去。上调的事也不是志远要求的，是上级看他干得好，要调他的。按他的心意，他也想在大队教着学种着地，这样日子多好！你和他这样闹也不是个理，你要有能耐不让他去总校，你去找他们评理去啊！\"
　　妻子听了，叫道：\"找他们怎么的？他们门口也没拴着龙放着虎，我还怕他！\"
　　大嫂道：\"这样就对了，你去给他们要个说法，比在家遭他叔强吧。你明天要去，我陪你去。\"
　　我心想：大嫂是个说理道面有智有谋之人，什么事都会想出个道道来。她知道这样闷着不是解决问题的法子，便想出这么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大哥大嫂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我真不知道如何报答！
　　第二天吃了早饭，她俩真去了总校，到下午才回来。回来没等我问，大嫂就兴冲冲地说：\"你别说，咱们桂芬妹妹还真是女中英雄，我俩到总校找到王校长韩书记，他俩连声说：\'这不是我们的责任，是乡政府推荐的，你们要找找乡政府去。\"她冲着他俩说：\"乡政府也是人去的地方，谁不敢去啊！\"说完，我俩就去了乡政府，找到了孙乡长。桂芬妹妹也真敢说，把家里困难一五一十都说出来，最后说：\'你说到这来，把地扔了，就他挣那俩钱，能生活吗？\'人家孙乡长也不慌不急地说：\'我们也考虑了，他挣那俩个钱是不多，等乡里来了转正指标，我们第一个就给他转正。\'桂芬妹妹也不让人，又说：\'转正得猴年马月，没转正这日子怎么过？\'孙乡长想了想说：\'这问题好解决，我和这里的大队协商，让这大队给你家地，这里还是水浇地，比你们那里旱地还强，旱涝保收，还不行吗？\'那孙乡长也真是能应付，桂芬妹妹怎么说怎么应付，你还能说什么？\"
　　她又冲着李桂芬道：\"哎呀，去了这一趟，我还真服你了，没想到你那么能说，也真敢说，把乡长顶得一愣一愣的，你赶上《杨三姐告状》里的杨三姐了。\"
　　最后，又向我说：\"桂芬妹妹出马，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你安心上你的班去吧。\"
　　没想到问题会得到如此圆满的解决，这得感谢大嫂，莫非她开始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才特意激李桂芬去总校的？不然的话她为什么要激她去呢？看来大嫂才真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
　　我顺利去总校上班，家也搬去了，乡政府和大队协商给了我四亩水浇地，我从没种过水浇地，这回也尝尝种水浇地的滋味。
　　过后才知道，我调总校还真是乡政府出的面。孙乡长是有名的孙大炮，是敢说敢干，不怕天不怕地的主儿。他原来是一个生产小队的队长，因看到报纸上介绍旱地可以打深井灌溉的事，就要打井浇地。这事不但大队不同意，连乡里也不同意，因为这里从没有打井浇地的先例。可他就是不信邪，说服社员筹钱打井，还真成功了。他打的深水井浇地成了全县的第一份。有了第一眼打井的成功，他接着又打了第二眼，第三眼……从此让他们小队的粮食产量年年快速增长，从而，他被提升为大队的队长。他又带领大队年年打井，从而使大队的粮食产量也猛增，他又被提升为乡长。同样，他又带领全乡打井，使全乡的产量也快速的增加。他的妻子叫葛淑琴，是小学老师，她听说总校的教导主任调走了，正缺教导主任，她就窜掇孙乡长，说高志远能把一个\"光头\"大队变成\"连窝端\"，那到总校也能把全乡的教育搞好！这样好的人才不用，还上哪找去？孙乡长听了妻子的话，便去县教育局说明了他的意图。教育局长说：\"高志远是个民办教师，也不能调动啊。\"孙乡长说：\"规定都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找教导主任不就是为了抓好教学吗？高志远那可是到哪教都是第一，那样的好老师你们不用，找谁去？\"教育局只得说等开会研究，因为总校也提了人选，他们得进行权衡。最后教育局进行了调查，觉得孙乡长说的在理，便聘任了我。这就是事情的原委，怪不得王校长有怨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