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速度、珠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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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遍。
他讨厌解释。
真相只是一瞬间的联想，解释却要将这一瞬间拆分为无数个漫长到毫无意义的片段，一帧一帧播放给慢吞吞的人们观看。
难道是他格格不入地生活在一个过分快速的世界里，所以才会觉得周围所有人的思考都这样缓慢吗？
“因为犯人根本没有隐藏过他的身份，如果看不出来才是笨蛋吧？”
江户川乱步将手指直直指向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即便胖胖警官他们发现不了，你们两个也一定看出来了吧，这个炸弹正大声嚷嚷着制作他的人的身份呢！”
被点名的萩原研二冷汗直冒，努力回想着刚刚的拆弹经过，怎么想都感觉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啊？
倒是松田阵平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你从制作炸弹的手法和思路里发觉了犯人的身份吗？”
的确，这个炸弹.制作的过分标准了，甚至可以让他比对着教材进行一步步拆解，这说明犯人在制作炸弹上是个新手。
但他却有胆量使用水银汞柱这种极其危险、一不留神可能连自己都丧命其中的平衡装置，他是个对于自己动手能力极其自信的人，或许就从事于跟组装、拆解有关的工作，就好像研二家的汽车修理厂，当然，也可能是跟他一样从小就对拆东西感兴趣的怪胎。
“没错，不过没时间跟你们解释啦。”
江户川乱步用拇指顶开翻盖手机查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犯人拿到赎金已经过去了接近四十分钟了，这个时间足以他们消灭证据、藏匿赎金了。你们确定要继续拖延下去吗？”
那还用说吗？比起推理过程，当然还是抓捕犯人更重要！
目暮警官毫不犹豫地赶紧道，“好，那我也跟你们一起下去，带上两支小队跟你们一起先去逮捕犯人！”
去逮捕犯人的过程中，就轮不到安室透开车了，他们跟目暮警官一起坐上了警视厅的警车。
江户川乱步问：“有地图吗？”
这种基础的资料警车上都是随时准备着的，目暮警官立刻找出来递给了江户川乱步。
江户川乱步抖了抖，展开了地图，翠色眼珠灵活转动着，上下一扫就将全市的路线图记在了脑海之中，围绕着两栋公寓楼及警方交付赎金的地点，向外部延伸，那两个犯人都是维修工，关系比较好，有在劳务派遣公司里登记身份信息，开一辆公司运营的维修车，大概率是方便放置维修工具箱和替换零配件的常见面包车，在这起案件之中，可能还残留着制作炸弹的部分多余零件。
一个狂妄自大而冷酷，另外一个懦弱且不想事情闹大，尚存一丝良知，这种性格的两个人，在犯案成功以后，赎金分配不会成为问题，重点在于藏匿方式和藏匿地点。
警方已经通知银行标记他们交付的赎金中纸币编码，一旦犯人胆敢存在银行，就会立即暴露身份，即便放在家中，几年之后再使用也是一样的，只要有一张纸币流入银行，警方就会立刻顺藤摸瓜，顺着现金流通链向上追查，越是分散洗钱风险越大，以这两个犯人的作案手法来看，他们都还是新手，自己处理这笔巨款风险太大，要找到专业的洗钱渠道更不容易。
再加上这么大笔的现金既不方便藏匿，又容易招惹小偷，不论放在哪里都如同定时炸弹般不令人安心，所以，在犯罪之后，他们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只有这里！
江户川乱步啪一下指向了地图上的某处，笃定道，“先去这里。”
安室透凑上前看了一眼，扭头跟开车的警员报了位置，“吉冈三丁目46番地，月下美人珠宝店！”
东京的地下产业分布图江户川乱步再清楚不过了。这家珠宝店是神谷町附近负责洗钱销赃的产业中最接地气的一家，没有门槛、没有暗语、无需介绍人，只要钱足够，他们就敢于做一切违法的事情，甚至包括帮忙犯罪。
对于这起案件中的维修工而言，这里，就是他们唯一能够够得着、且能够消化巨额赃款的地方。
“收到！”
警员沉稳地一应声，拉响了警笛，将油门踩到底，黑白配色的警车在公共道路上风驰电掣，从车辆与车辆之间微小的空隙之中挤出，紧迫地开向目的地。
叮铃——
珠宝店的来客铃响了，小岛美咲抬起头来，扬起甜美的笑容，“欢迎光临。”
进来的是一个面熟的男人，穿一身平价西装，径直走向她，将手上的提包放在柜台上，“我来取预定好的首饰，预定的名字是田中和岛，这里是货款。”
“稍等一下。”
小岛美咲熟练地翻开了订货单，的确找到了田中先生的姓名，又拿出验钞机，一沓一沓将现钞放进去清点，确定数额无误后，就从仓库中小心翼翼取出了那条被命名为西伯利亚之泪的蓝宝石项链，带上手套先行展示了整条项链的无暇。
“请您检查，这是正面、左侧面、右侧面、背面，全部没有瑕疵，如果有哪里需要我再展示一下，请说。”
“不用了！”
对方像是很急切，签好交货单之后，一把抓过项链塞进盒子里，连包装袋都不要，揣进怀中，就夺门而出。
小岛美咲却并不奇怪，视若无睹地将现金收进柜台之中，将客人留下的提包扔进后巷的垃圾桶中、迅速处理掉，返回时便拿起绒布想要继续打理玻璃柜台和其中光彩夺目的珠宝。
叮铃——
然而，事情没有缓冲。几乎是田中先生前脚刚走，后脚一帮刑警气质的人就冲进了珠宝店之中。小岛美咲心中一颤，身体顿了顿，又很快恢复镇定。
为首那位胖乎乎的警官神情严肃地走向她，出示警官证以后沉声问道，“你们店里刚刚有没有来过可疑的客人？”
小岛美咲回望过去，她长相甜美，一双大眼睛总让人觉得单纯又无辜，听闻问话，也只是吃了一惊般回答，“警官，您这样问的话让人难以回答呢，我们店的客人都很正常啊。”
她应付警察已经很熟稔了，三言两语之后，就将订货单和交货单拿出来给警官看，今天内来取走首饰的都是几个月前就已经订好货、交付好订金的客人。
“我们店里即便是想要临时取货也做不到呢，摆放在展柜里的都是非卖品，所有首饰都需要至少三个月的制作周期。”
一边说着，她一边用余光瞥向慢悠悠跟在警察后面走进来、一身侦探打扮的少年——应当是少年吧，一张小猫似的俏皮的脸——他的身上有着一种奇特的气质，好像孩子般专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跟周围人格格不入。
自打进入珠宝店之后，他就没有像警察一样围着她盘问，反倒是将整间店铺环视了一圈，东摸摸西动动，对她刚刚所在的柜台似乎格外感兴趣，仔细打量了一番，而后盯上了隐蔽的仓库门，自顾自地就想推门进去，可惜没有钥匙，被牢牢拦在了门外。
小岛美咲略微提高了些声音，“那位先生，仓库里存放了我们很多顾客预订的货品，没有钥匙是进不去的。”
他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命令道，“那就把门打开。”
真是令人吃了一惊，跟那毫无攻击性的俊秀长相截然不同，性格是颐指气使般的傲慢，奇怪的是，竟然叫人升不起丝毫不快或怒气。
小岛美咲微笑道，“非常抱歉，很多顾客的预订设计稿都签约了保密协定，我们店铺是无权公开的。”
目暮警官沉声道，“警方办案也不行吗？我们保证不携带任何电子设备。”
“那就请您先出示搜查令吧。”
小岛美咲游刃有余地做出了送客的手势，依旧态度很好地微笑道，“在拿到搜查令以前，我们店里能提供的材料就只有这些而已。”
——被赶出来了。
目暮警官的确没来得及申请针对珠宝店的搜查令，毕竟那需要切实证明犯罪的证据，而珠宝店即便是无意间帮助了犯人洗钱，也不能证明他们进行了犯罪。
他扶了扶帽子，叹息道，“难道线索就断在这里了吗？”
“不。”
江户川乱步抬起下巴，吐出一个字，翠色眼眸在日光照耀下透亮得惊人。
“恰恰相反，线索再清晰不过了。”
江户川乱步并不急躁，他的存在就像一颗定心丸，有种令人安定的魔力，这一刻所有警察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他竖起手指，不紧不慢道，“那名店员手上还戴着手套却立即拿起了绒布，玻璃柜台上还有没来得及擦拭的沙尘，验钞机呈现过热的状态。这恰恰说明，就在我们进来不久前她刚刚接待过一位客人，并且交付的货款是用沾染了沙尘的提包所包裹的现金。”
“通常来讲，付完款后的提包已经毫无价值，不会再带走，然而我们进去时，连手套都还没来得及摘下、连沙尘都还没来得及擦去，却已经找不到那个装着现金的提包。恐怕，店员心中也有鬼，率先处理掉了可能被认出的提包。”
他意味深长道，“想必，那一定是个让警方非常眼熟、十分特别的提包。”
目暮警官闻言，沉声下令：“高桥，渡边，你们两个立刻到珠宝店附近搜寻提包，尤其是附近的小巷和垃圾桶中。”
他还找出了警方交付赎金时拍下的照片也一起发送过去，让两名警员比对着找，又指派了一名警员蹲守在珠宝店附近，时刻监视着店员的动静。
江户川乱步不置可否，翠色眼眸一瞥，“刚刚她提供的订货单和交货单有留底吗？”
目暮警官赶紧拿出来手机，“有的，我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今天交货的货物和相应的订货单应该都在里面了。”
江户川乱步按下按键，他反复观看了几张照片，哼哼着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神情来。
他的眼神里透出孩童般的天真与兴奋，就像是在玩捉迷藏时即将揪出所有人的胜利者会露出的那种眼神，但又带着早有预料般的了然和看透一切的无趣。
“走吧，胖胖警官。”
江户川乱步将翻盖手机抛还给了目暮警官，“我们去逮捕犯人！”
目暮警官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闻言疑惑地眨眨眼，“诶？现在要去哪里？”
“笨蛋，当然是他们两人所在的劳务派遣公司！”
江户川乱步指了指路边显眼的监控摄像头，“都已经知道犯人到店的时间了，查查看那段时间从路上经过的可疑车辆还不简单吗？”
目暮警官的脑后挂下一滴汗来，差点忘了还有监控这种东西，实在是江户川乱步的脑子太过好使，导致他自己的脑子都懒得动了……
他赶忙指派另一名警员去调取监控录像。
趁这段时间里，赶紧请教江户川乱步，“乱步，刚才你要看订货单和交货单，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没错。”江户川乱步直言不讳，“犯人不是两名，而是三名。”
他眼眸一横，很疑惑道，“你看了这么久，难道没有注意到交货单不对吗？”
“什么？”目暮警官赶紧重新打开照片仔细查看，像这种昂贵的珠宝店，今天一天也才只交付了一件货物而已，倒不需要他排除什么目标。
然而，反复查看之后，目暮警官放弃了思考，他捂住脑袋，无力道，“请直说吧，乱步，我对珠宝这种东西不太了解……但怎么看都没发现什么不对啊！”
江户川乱步不满道，“跟珠宝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是11点15分，犯人离开的时间最早也在11点左右，而那张交货单上的时间却是9点45分，这是一张预先打印好的交货单！即便说到这个份上，你们还没有意识到吗？”
江户川乱步环视一圈，周围警员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婴孩般无知的懵懂神情，简直叫人感到绝望。
“——那位店员小姐，在看到电视上播报的新闻之后，就意识到今天那两位犯人会来拿货，提前打好了交货单！”
倒是安室透恍然大悟，“的确，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即便拥有订货单，也事先见过那两位犯人的脸，身在珠宝店的店员小姐又是怎么知道，制造今天这起爆炸案的犯人，就是预订了西伯利亚之泪的那两位客人呢？”
江户川乱步平静道，“排除掉一切可能性后，即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唯一的真相——炸弹犯不可能将自己的罪行透露给外人，所以，店员小姐必定也参与进了这起炸弹案之中！”
他转过身去，尖锐的目光穿透玻璃橱窗，直直刺向珠宝店里在警察注目下从容不迫收拾着犯罪者痕迹的小岛美咲。
“店员小姐在明知道客人不对劲的情况下却没有选择报警，反倒帮忙隐瞒证据；收受现金而不要求银行转账；面对警方完全没有一般人的惊慌和无措，从容且冷静。想必你们应该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是一家负责洗钱销赃的珠宝店。”
江户川乱步在披露这些地下产业时，神情跟讨论大福店的新品别无两样，都是一样的稀松平常，一样的平静坦然，好像在看透一切的同时，连同其中的黑暗也一起毫无保留地接纳了。
他忽然话锋一转，闲聊起另一件全然无关的事情来，“呐，胖胖警官，你有没有在报纸上看到过那种事件？保险推销员为了让顾客购买保险，而做小伏低，无微不至，甚至自掏腰包垫付一部分钱财，只为了完成业绩。”
目暮警官点点头，“我们经手的此类案件中也有不少相关的。”
江户川乱步轻哼一声，直白说道，“店员小姐跟保险推销员也没什么两样哦！为了能够销售出去珠宝，所以帮助犯人制作炸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要不然，哪有人会耗费巨资购买他们那高出市值十倍以上的蓝宝石项链呢？”
他的这段推理简直如同晴空一道霹雳，撕开了案件中难以解释的迷雾，令在场所有的警员心神巨震，刹那间得到开悟。
目暮警官一敲掌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珠宝店负责洗钱销赃，拥有地下黑市渠道，能够获得违禁炸药，将这些炸药提供给有意向犯案的罪犯之后，再让犯人来珠宝店销赃，从中牟取巨额利润！”
这实在是个再完美不过的推理，就好像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补齐了真相，无论怎样绞尽脑汁思考，都再没有比这更合理的猜测了，让人情不自禁从内心深处偏向于想要相信江户川乱步。
那种敏锐的洞察力、果断的判断力和能够一瞬串联起所有细微线索的联想力，都让人不由得震撼到毛骨悚然，只觉得。
——世界就好像一本摊开的书，毫不反抗地任由他捧在手心阅读一切隐秘。
那么，这起案件的全貌，就此浮出水面了，两名维修工从珠宝店处获取炸药，再预订好洗钱用的珠宝，随后制作炸弹，犯下炸弹勒索案，从警方处获取到巨额赎金，再通过珠宝店销赃洗钱，最后逃之夭夭。
恰在这时，负责调取监控录像的警员也回来汇报情况了，他神情既兴奋又紧张，“目暮警官，录像中显示，10点50分一辆白色面包车途径珠宝店门前的这条街，大约停留了5分钟左右，车牌号是品川350，现在正往渔港仓库那边开去！”
江户川乱步从兜中拿出地图摊开，“原来如此，那么雇佣他们的劳务派遣公司……就是这家吧！”
劳务派遣公司无需多大规模、多么便利的办公场所，他们只相当于人力资源中介，只要负责登记各种工种的人员名单，再帮忙跟雇主沟通报酬就能够获取抽成，大多都是电话作业，租的场地自然是越偏僻、越廉价越好，而临近渔港的那处园区，恰巧租金很低。
“等等，为什么肯定他们一定会回公司，我看我还是联络交警部门，将沿路的主干道封锁吧。”
“可以。要怎么行动是警察的事情。”江户川乱步漫不经心道，“说到底，侦探只不过是从无数种可能性之中根据自己的判断挑选出最接近真相的一种，再根据推理出的真相去寻找证据，对于警察而言，不相信我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你们的义务，就是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从蛛丝马迹之中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不过。”
江户川乱步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在那一触即离的肢体暗示中，安室透竟然心领神会地意识到江户川乱步希望他做的事情，毫不犹豫地立刻钻进一辆警车的驾驶座。
黑发翠眸的青年也猫一样灵活地钻进了车厢，从摇下的车窗之中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笑眯眯道，“——侦探也有侦探的行事准则。这样好啦，我们兵分两道，胖胖警官你们去封锁道路，警车借我，我和安室去劳务派遣公司伏击犯人，比比看是谁更先抓住犯人好了！”
目暮警官悚然一惊，连忙喊道，“等等！”
江户川乱步充耳不闻，眯起狭长的眼缝，自顾自露出可爱的笑脸，朝他们挥手道别，“拜拜！”
安室透也从善如流地发动了警车，一脚油门下去，就如离弦之箭般将目暮警官他们远远甩在身后，风中还隐约传来目暮警官扭曲的叫喊声：“警车不允许非警察人员驾驶啊——”
安室透失笑，扬声道，“抱歉，目暮警官！特殊情况，借用一下！”
不过，他也是公安警察，这样应该算不上违纪吧。
“所以呢？”
安室透游刃有余地驾驶着警车，一点都没有陌生的感觉，甚至还有闲心跟江户川乱步闲聊，“你是怎么肯定犯人一定会回到公司里去的？”
江户川乱步哼哼着小曲，心情倒是很平静，“呐，安室，对于犯人而言，今天一定是完美的一天吧。”
“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地执行着，通过两栋公寓楼的炸弹威胁警方拿到了巨额赎金，又通过事先预订好的珠宝洗白了赃款，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意外出现，而警方那里也没有他们丝毫的线索，最后的最后，只要将珠宝藏匿起来，静待风头过去，再随意找个理由将珠宝变现，今后的人生就是肉眼可见的顺遂了。”
安室透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照你所说的，的确如此。如果没有你的出现，他们可能就此销声匿迹，十年、二十年，等到追诉期过去以后，再学着其他国家的那些超级罪犯般出现在荧幕之上，靠访谈、纪录片和卖书来度过自己的后半生也不一定。”
“是啊，正因为如此。他们一定会回到公司里去，假装若无其事般回归自己本来的人生。为了……”江户川乱步转过脸来，翠色眼眸背着车窗，陷在晦暗不明的阴影里，“逃避自己犯罪了的事实。”
安室透微微一怔。
“对于那两个维修工来说，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游戏。”乱步把腿蜷在座位上，下巴抵着膝盖，“安装炸弹、打电话威胁、拿到赎金、换取珠宝……每一步都按照剧本走，没有流血，没有伤亡，甚至连紧张感都在拿到项链的那一刻变成了兴奋。”
“他们现在的心态，大概就像刚完成一次恶作剧的孩子，既得意又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啊，终于结束了，可以回到正常生活了’的轻松感。”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人只有在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时才会逃跑。可如果他们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呢？”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刚才在珠宝店里，店员小岛美咲那游刃有余的态度，想起交货单上提前打印的时间，想起那两个维修工预订珠宝时可能抱有的心态。
“你是说……他们觉得自己在做完这一切以后，还可以回归日常生活，跟周围任何一个人别无两样地继续上班、回家、过自己的人生？”安室透的语气有些复杂。
“没错。”江户川乱步肯定地说，“那个狂妄自大的犯人——就是主导这一切的那个——现在一定在沾沾自喜。他觉得自己设计了一个完美的计划，把警方耍得团团转，还拿到了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这种人，在胜利之后最想做什么？”
安室透思考着，“炫耀？”
“不完全是。”江户川乱步摇头，“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是回归日常 。他要回到熟悉的环境里，用平常的语气跟同事打招呼，假装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一遍遍在心里回味自己的壮举，享受那种‘只有我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的优越感。”
“而另一个人，就是他在发现炸弹倒计时没停止之后，急忙给警方拨打了电话……”江户川乱步乱步歪了歪头，“他更简单，现在只想尽快让一切恢复正常。把车还回公司，打卡下班。对他来说，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他只想赶紧忘记。”
安室透明白了，“所以他们会回公司，不仅是因为必须还车，还是因为……心理需求？”
“是啊，没错。”
警车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潮湿的海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鼻尖能嗅到咸湿的鱼腥味，江户川乱步转过头去，看见远处渔港起伏的轮廓，起重机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静止着。
“人就是这么简单又复杂的生物。即便是自诩冷静的人，往往也会下意识被情绪和习惯左右，做出非理性的行为。”
而面前，那辆挂着品川350车牌的白色面包车，正静静停驻在一栋破败的七层小楼前，那上面正挂着三和劳务派遣的招牌。
江户川乱步大叹一口气，将双手背在脑后，没有比拼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推理正确的得意。
那双冷淡如一握翠石的眼眸之中，只是一片看透一切的恹恹与无聊。
他撇撇嘴道，“看来，又是我赢了……真没意思。”
世界毫无惊喜、毫无意外，只不过是无数选择交织、相融、奔涌的洪流，一切都是早有预料、命中注定。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