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步大人早已看透一切》地阳

44、第 44 章 入社礼、苏

　　什么嘛。

　　江户川乱步扒着免税店的门，探头探脑地查看绿川光的动静，发现他在二楼的咖啡店里安然坐下之后，就当真一动不动，仿佛打定主意要跟他耗到天荒地老，顿感无聊和失落。

　　这就不玩了吗？

　　只有他一个人负责躲藏，而另一个却不配合寻找的话，捉迷藏游戏就会变得没意思起来了。

　　江户川乱步决定试探一下。

　　他穿着厚重的熊先生玩偶服，光明正大地从免税店里走出来，手上还挎着装有玩偶和糖果的小竹篮，故意在绿川光的眼皮底下晃悠，而后一屁股坐在了中庭正中的铁质长椅上，就好像上班途中跑出来偷懒的工作人员一样悠闲地翘起二郎腿来，从小竹篮中摸出一颗糖果，隔着棉花手略有些艰难地撕开来，将头套抬起一条缝来，迅速地塞进嘴巴里。

　　甜滋滋的苹果味从味蕾上蔓延开来，让他享受般眯起眼来，微微晃动着身体，透过熊先生半透明的塑料眼珠，世界都被微微扭曲，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

　　而绿川光甚至点了一杯拿铁，就这样坐在那里慢慢品尝起来，看起来给其他等待候机旅客别无两样。

　　是为了防止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所以才选择了最不可预测的行为，用等待来对抗预测吗？

　　小光果然很厉害啊，这一点的确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没关系，反正结局早已经注定，不论如何，小光都会赢得这场游戏的胜利。

　　那么显眼的一只熊先生坐在中庭正中央，自然会有好奇的小朋友团团围过来，要么戳戳他身上棉花充填的柔软玩偶服，要么眼巴巴地看着他怀里的小竹篮。

　　江户川乱步不耐烦地抖了抖身子，把那些戳得他很痒痒的小手们给赶走了，他数了数小竹篮里剩余的数量，很吝啬地每人只分发一只玩偶或一颗糖果。

　　即便小心翼翼地管控着数量，但要到礼物的小朋友开心地跟着父母离开了，又会有新的小朋友眼巴巴地围过来，很快，他的小竹篮就见底，只剩下唯一一只微笑小熊。

　　他不假思索地拿起那只微笑小熊，本想随便递到哪双小手里就结束的，然而忽然想到，小光还没分到礼物呢，最后一只果然还是留给他吧。

　　可周围还有这么多小朋友，眨着一双双期待又单纯的眼睛看着他。

　　江户川乱步低头看看一张张稚嫩又可爱的脸庞，想着，对不起了，你们还会有其他熊先生送礼物的，小光那家伙，留着邋遢又成熟的胡茬，简直就跟被社会摧残的上班族大叔一样，除了他这个好心的熊先生，还会有谁会给大叔送礼物呢？

　　这样想着，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将小熊扔了回去，为了防止小朋友们着急来抢，还理直气壮地将小竹篮顶在脑袋上，一溜烟逃跑了。

　　被戏弄的小朋友们此起彼伏地惊叫起来。

　　“熊先生逃跑了！”

　　“明明还有一只小熊的！那是最后一只了！”

　　“快追快追！”

　　觉得有趣的小朋友们于是像一连串小鸡仔般追在江户川乱步身后，身上的玩偶服厚重又闷热，将乱步内陷蒸出一身热汗，逼得他险些要投降。

　　要知道，他在玩偶服里面还装上了变声器，要是开口说话，一下子就会被电子音给暴露了。

　　好不容易藏进昏暗的设备间里，摆脱了执着的小朋友们，听着外面他们一个个被父母领走的动静，他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为了给设备降温，这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凉爽、安静、封闭，只有设备运行时微弱的嗡鸣声，与机场内鼎沸吵闹的嘈杂相比起来，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江户川乱步实在闷得受不了，于是摘下头套透了一口气，嘀嘀咕咕地抱怨着，“真是的，玩偶服太热了……都是因为小光耍赖不肯好好玩游戏的缘故，要不然我才不会跟那帮小孩混在一起呢！”

　　头顶低亮度的白织灯投下微弱的光亮，对面光滑的金属柜面板略微扭曲的倒映出一张汗水浸湿、带着孩子气般不满神情的面孔，乱糟糟的黑发黏在脸上，翠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中依旧明亮。

　　滴、滴。

　　设备间中的电子时钟跳动着，吸引了江户川乱步的注意，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游戏的第二个小时。

　　“啊！时间到了呢。”他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小光应该已经得到第三个提示了。”

　　——的确如此。

　　熟悉的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但绿川光却已经不急着去接听了。

　　因为这场捉迷藏游戏的对手，显然是个耐心不足的幼稚鬼，他一表现出对游戏的冷淡，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要吸引他的注意力，无论怎么想，拉门尼的人选也只可能是那只大手大脚、豪迈地分发礼品的熊先生了。

　　不会有哪个商店的促销人员会这样不计成本地给过路的小朋友送礼物，而不求达到丝毫宣传的目的，他在二层观察了许久，也没有发现这只熊先生是哪个免税店雇佣的。

　　绿川光习惯性地微微低头，任由蓝色兜帽遮掩住自己的面容，他手握着不断震动着的联络手机，从容不迫地走向了刚刚锁定的设备间，任由叮铃铃的电话铃声暴露自己的位置所在，也是有意无意在提醒着拉门尼——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他还不想因为看见组织高层的真容而被秘密谋杀。

　　越靠近设备间，他的心跳也就越发平缓，湛蓝眼眸之中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伸手，握上圆润光滑的门把手，手心是干燥一片。

　　面对拉门尼，绝不能流露出一丝破绽来，他必须表现得很好，好到无可挑剔，必要时，可以挑衅和得罪拉门尼。

　　做好一切准备之后，绿川光才干脆利落地拧开门把手，一把推开门。

　　憨态可掬的熊先生果然在里面，正背对着他，慌慌张张地调整着头套的位置，听闻动静，立刻僵了一下身子，转头看向他，两颗黑黝黝的塑料眼珠仿佛很无辜的在问——有什么事吗？

　　然而绿川光很确定自己的推断，直接叫破了他的身份，“拉门尼。”

　　他举起手上叮铃铃震动着的联络手机，神色是一成不变的温和，说出来的话却相当不客气，“也是时候结束掉这个毫无意义的游戏了吧？”

　　而对面的熊先生抬起圆圆的棉花手，指了指他手上的手机，慢吞吞问道，“不接听一下电话吗？”

　　那是短短两天里，已经令他印象异常深刻的古怪电子音。

　　绿川光用拇指顶开翻盖手机，而后直截了当地按了挂断键，平静道，“没有必要，我已经找到你了。”

　　熊先生不服气地叉起手臂，跺着脚，气鼓鼓的样子看上去全无威慑力。

　　是故意的吗？

　　绿川光暗自思忖。

　　用软绵绵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叫人下意识里对他毫无防备，不自觉间放松下来，就会暴露出破绽来。

　　“哪里没有意义了，明明很有趣啊……你真是个无趣的人！”

　　“不过，算了。”

　　熊先生转过身去，在金属控制柜的角落里掏了掏，把自己藏进去的小竹篮掏了出来，他献宝似的用两只棉花手捧着小竹篮递给了他，里面还装着一只可爱的微笑小熊，暖黄色、戴领结的模样跟熊先生很相似。

　　“给你，入社礼。”

　　拉门尼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古怪的电子音之中，先前的不悦和失落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连同那只备受小孩子们喜欢的熊先生，也莫名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和阴郁。

　　“——欢迎来到日本，苏格兰威士忌。”

　　这是从拉门尼那里取得代号的第四天。

　　也是跟拉门尼搭档的第四天。

　　像是为了报复那天他对捉迷藏游戏的轻蔑般，四天里，他奔波于路上，在拉门尼的指挥下忙得晕头转向，高强度完成了七八个狙击任务，出色的任务表现放在整个组织的狙击手中都算亮眼，那个大名鼎鼎的琴酒似乎也对他升起了兴趣，约好今天在组织的某个训练基地见面。

　　当苏格兰走进医药公司的电梯，按照顺序输入密码之后，电梯一沉，降入不存在的地下四层。

　　在以酒名为代号的组织里，酒、冰杯和吧台是必不可少的。

　　几乎所有训练基地都是一样的结构，电梯门缓缓打开时，最先进入眼帘的，永远是昏黄的灯光、满墙名贵的酒水、木质的吧台和优雅擦拭着手中玻璃杯的调酒师。

　　琴酒没有喝酒，正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保养着他的狙击枪，软呢帽和黑色大衣脱下，挂在衣帽架上，他的神色专注而认真，一举一动都带着沁入骨血的冰冷。

　　听见响动，极敏锐地一抬眼，眼神里下意识流露出一丝残忍的杀意，看见来人后才缓缓散去。

　　放下狙击枪，漫不经心道，“你来了，苏格兰。”

　　“嗯。”苏格兰短促地一应声，环顾着周围，问道，“现在开始吗？”

　　他这次来，是为了训练狙击的手感，也是为了逃避工作。

　　拉门尼不知道发什么疯，一个接一个地给他下达任务，虽说在他的指挥下，那些任务都变得简单异常，他的角色就是充当拉门尼的手脚，替他奔赴现场，替他扣下扳机，宰牛杀羊般轻松地干掉了一个个组织的敌人。

　　比起在欧洲的时候，轻松百倍千倍还不止。

　　但对于苏格兰而言，太过频繁的杀人，只让他的心底逐渐积攒起沉甸甸的压力，那种感觉就好像胸口上压着一块大石，将肺里最后一丝空气挤出，张着口鼻却汲取不到一丝活命的氧气，只感受到缓慢的窒息。

　　借着与琴酒会面的由头，好不容易得以喘气，让银白发的冷血杀手都变得面目和善起来。

　　苏格兰放下了身上背着的贝斯包，找了个空沙发坐下，从里面拿出自己惯用的狙击枪，在正式开始训练以前，他得先检查一遍枪械。

　　“不急。”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琴酒点燃一根香烟，夹在手中却没有抽，只是任由一圈圈青烟散在空中，野狼般暗沉的绿眸看向他，“拉门尼好像很看重你……你知道原因吗，苏格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