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步大人早已看透一切》地阳

29、第 29 章 监视、阴险

　　安室透难以动弹。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即便是天才也不可能凭空想象出他没有丝毫体现的关系人，他一定是在哪里出现纰漏了！仔细想想，安室透这个身份跟江户川乱步的接触有且仅有那唯一的一次。

　　是在那时候吗？

　　胸腔里那颗皱缩着的心脏几乎被压迫到极限了，连同气管都被掐扁般难以呼吸，安室透拼命回想着与江户川乱步接触那天的所有事情，连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放过。

　　街机店调查住之江组时、街头公园远望江户川乱步时、雨夜开车回到公寓时……

　　一定有什么他未曾注意到的地方，一定有什么被他忽略掉的视线，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能证明那是无论出现在哪里都显得很正常的事物……

　　啊，对了，原来如此。

　　——是出租车啊。

　　安室透已经回忆起来了。

　　有着深黄色涂装的出租车的确多次出现在了他的视野范围内，出于职业习惯，他会下意识地观察车牌号，而那些统一样式的出租车每一次都有着不同的车牌号，所以他认定这是正常的现象，没有多加注意。

　　拉门尼啪啪啪鼓起掌来，“看来你终于发现了啊，透君。一直有人在监视你这件事。”

　　他耸耸肩膀，“不过我觉得你应该能理解才是，毕竟你可是新人，朗姆可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信任你，派几个外围成员监视你一段时间，确认忠诚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所以那天琴酒才会早早从朗姆那里知道了他被安室先生带去公寓的事情，没有对明美进行逼问。

　　是安室先生太笨了，没有发现朗姆的监视，竟然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现身了，好在车内的窃听器和监控器都被他自己清理了一遍，才没有在朗姆那里露馅。

　　江户川乱步藏在墨绿目镜下的翠色眼珠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安室透的神情。

　　……唔，不行啊，安室先生是深肤色诶，目镜也是深颜色，什么都看不清。

　　总之，稍微提醒之后，安室先生应该就会多加注意了吧。

　　安室透终于开口了，他在极短的时间里收拾好了心情，好像又恢复了那样平静的假面，承认道，“的确如此，我跟那位最近有名的乱步老师刚刚成为友人，正打算好好维系这段关系，不过，这跟组织没什么关系吧？”

　　拉门尼抬起下巴，状似思考，片刻后肯定道，“的确如此。”

　　“所以，现在任务也已经结束了，我应该可以走了吧？”

　　安室透微微笑了起来，“什么样的情谊都比不上雪中送炭，落难之际恰逢援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想，拉门尼大人也没有任何阻拦我的理由才是。”

　　“情报贩子，可是最需要人脉的职业，能拥有一位推理小说家作为友人，仅仅是这个身份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已经很多了哦。”

　　“拉门尼大人从来没有亲自做过调查吧？所以不知道江户川乱步的价值多么大，借着推理小说家的名头，不论出现在哪里取材都是正常的事情，可以合情合理地参与到警方的破案过程之中，甚至引导案件调查的方向，很多名流宴会拥有着不请自来却不会被说失礼的权力。在这个推理狂热的年代，知名推理小说家可是很受欢迎的。”

　　“而我在江户川乱步身上，看到了那种可能性。兼有才华和话题度的小说家，一定会很快成名的，赶在那之前，我要成为他的挚友。”

　　拉门尼隐藏在防毒面具下的脸上看不出神情，但语气却微妙地上扬了，他称赞道：“你这家伙很会说服人嘛，再多说点如何？”

　　“不，已经够了。再说下去的话，拉门尼大人马上就会觉得厌烦吧，所以，如果想要跟我聊天的话，下次挑个合适的时间慢慢聊如何？”

　　安室透慢条斯理地说，或许是看透了拉门尼如同孩童般恶劣的玩闹性格，越是看人急迫越是觉得有趣，这时候他反倒显得丝毫不急迫了。

　　拿出了成年人的从容来，不闪不避地直视着拉门尼，他眨眨眼，浅紫色的眼眸里流淌着蜂蜜般真切的情谊，“只是我原先不知道……原来拉门尼大人对我这么有兴趣。”

　　他拿出手机来，身体前倾，用那样带着微妙暧昧的语气说道，“要不要，交换下联系方式？”

　　——安室透走了。

　　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拉门尼受惊般僵直着身体在后座上发呆，连两只手都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骨上，而目睹了一切的伏特加恨不得自己并不存在，装聋作哑般默不作声地继续开着车兜圈子，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开到哪里比较好。

　　安室透那小子怎么敢！竟然敢对那个恶魔般的拉门尼说出那种话来！

　　“伏特加。”

　　拉门尼冷不丁开口。

　　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伏特加一个激灵，“是、是！请问有什么吩咐？”

　　他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去观察后座上拉门尼的姿态，双腿交叠，一只手抵着下巴，是近似思考般的姿态……可恶，带着面具，看不出来心情如何。

　　拉门尼报出来一串地址，“送我到这里。然后你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竟然跟安室透无关！

　　伏特加答应了下来，心中却像是被无数虫蚁攀爬般泛起难解的痒意来，憋了一路，在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最后关头没能忍住，鼓起勇气问出了口，“拉门尼，你、你不介意安室透说的话吗？”

　　拉门尼抬起头来，像是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虽然开始很惊讶啦，为什么明明不喜欢我却要说那些暗示的话……但是后来就反应过来了，透君是因为着急离开，所以就先利用突如其来的冒犯将我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这样一来，自然而然就会忽略掉他最开始的目的。非常精彩的认知干扰，不过利用的手段相当无耻呢。”

　　他最后敲定了结论，“透君，真是个阴险的人。”

　　伏特加艰难附和道，“是，是啊，真是个阴险的小子，竟然将套取情报的蜂蜜陷阱用在自己人身上！”

　　“不过。”

　　拉门尼宣布，“我还挺喜欢的。”

　　吱溜——

　　伏特加一脚刹车踩的略微有些急了，惯性害得拉门尼一头撞上了椅背，即便带着防毒面具，再抬起头来时，脑袋也变得有些晕乎乎的。

　　拉门尼捂着自己珍贵的脑袋，不满地控诉道，“伏特加，开车要留意乘客的感受啦！琴酒就从来不会这样！”

　　这家伙没有一点自觉！

　　伏特加惊魂未定。

　　究竟是谁忽然语出惊人害得他吓一跳啊！

　　不过，刚刚那话是真的吗？他喜欢安室透？等等，仔细想想，拉门尼加入组织起码有十年了，听说他跟大哥差不多年龄，应该早就是成年人了，然而身高却仍然没能超过一米七，对于男性而言未免有些太矮了……难、难不成……

　　伏特加一下气短，心里七上八下，“抱歉抱歉……拉门尼，已经到了。”

　　等拉门尼气呼呼地一下车，伏特加立即给琴酒打了个电话，冷汗直冒地惊恐说道，“大哥！拉门尼说他喜欢安室透！他、他……”是女人吗？

　　伏特加支吾半天，还是没能问出口。

　　电话那头，琴酒沉默许久，才发出一声讥讽般的气声，忍耐着，冷冷道，“……伏特加，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拉门尼具备那种感情的错觉。”

　　即便琴酒本人根本不在这里，伏特加也不自觉矮了一头，“可、可这是拉门尼自己说的……”

　　“猫戏弄老鼠，小孩将蚯蚓剪成碎段，你觉得这叫喜欢吗？”琴酒的声音冷得刺骨，“别用你的愚蠢浪费我的时间，既然已经把拉门尼送回去了，就到基地来跟我碰面。”

　　“来任务了，伏特加。及时查看邮件。”

　　琴酒挂断了电话，伏特加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又被大哥骂了。”

　　而拉门尼的性别还是未解之谜。

　　不过，伏特加倒也习惯了，大哥总是比他聪明、比他残酷、比他强，不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死心塌地地跟随大哥吗？

　　他收拾好心情，握着手机，等待着任务邮件，很快，就听见了熟悉的提示音。

　　滴滴。

　　只不过是滴滴两声响罢了，三枝谅便立即扑到了电脑前，上面一个邮件的图标正急迫地一闪一闪，催促着他将其点开。

　　他活鱼般的眼珠上下一动，脸上展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来，牵动着沁着汗的额角不住抽动着，那神经质的表情全然毁掉了他温文尔雅、贵公子一般的脸庞，只显出某种被逼迫到极致的疯狂。

　　他一边敲着键盘，用彬彬有礼的措辞回复着出版社的社长，一边克制不住、语序混乱地喃喃絮语着。

　　“找到你了、找到你了，乱步老师，我已经做到了、乱步老师、我已经做到了，这下子谁都不能否认我的决心，谁也不能！即便是老师也一样……”

　　那是无比割裂的精神，仿佛一个人被劈成两半，一半仍保留着社长儿子习以为常、绝不放手的体面，另一半却已经抛弃掉所有世俗之见、只成就自己压抑已久的疯狂。

　　正如这间光鲜亮丽的书房般。

　　用红木书柜顶天立地地打满了三面墙，满满当当地收录着世界各地的名家著作、米花报社成立至今的所有期刊和报纸、经营管理类的专业书籍，地上是柔软细腻、图案繁复的羊绒地毯，正中央摆着张阔气的红木书桌并皮质转椅，书桌上正摆着沉重的台式机，这台平日里三枝文隆常用于工作的电脑，此时被三枝谅霸占了。

　　而就在俯身回复的三枝谅脚下，那张气派的红木书桌下方的罅隙里，一滩鲜红色的血迹正蜿蜒而出，缓缓漫过昂贵的羊绒地毯，如同他失控的杀意般，无可挽回地蔓延开来，直至攀上了掉落在地上那张日期最新的报纸上，将上面签售会炸弹案的报道晕染开一片菌落般的墨迹。

　　三枝谅的眼神飞快一瞥，又漠然收回。

　　“只有一天时间……拖延不了太久，等报道余量不够之后，编辑肯定会找上门来的。不过，足够了。”

　　“用一天的时间，我会向否定了我的乱步老师证明！”他咧开嘴笑了，眼神之中，带着极致的狂热与杀意，“我的仇恨，绝不会溺毙在棉花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