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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真面具、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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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从未觉得电子音这么活泼过。
“什么嘛,琴酒你这家伙还真够没劲的。”
赶在伏特加将他塞回保时捷前,拉门尼转过身来,终于显出了他的真面目……真面具。
他穿着一身漆黑。
漆黑的长袖帽衫、漆黑的长裤、漆黑的皮鞋和漆黑的手套,全身上下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缝隙,最关键的面部用防毒面具遮掩住了,嘴部传出经由变声器处理过的电子音。
身高约一米七左右,身形偏瘦,宽松的衣物遮掩了体型特征,虽然说用的自称为男性,但也不能排除是女性的可能。
甚至不能排除眼前并非本人的可能性。
这让安室透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在组织内以噩梦形式流传的称号,拉门尼之眼。
这不是什么特指的人,凡是参与过拉门尼指挥的任务的成员都知晓这个称号的意义,被套上装有监控摄像头和遥控.炸弹的项圈、如同拉门尼替身般的存在,从前的所有任务之中,拉门尼都是以这样的形式参与的。
谁都不能肯定,出现在眼前、名为拉门尼的存在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拉门尼之眼,但如果眼前的人不是拉门尼,琴酒所说的那些会在关键时刻干扰他们行动的话语就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可能将任务导向失败的结果。
所以,不论真假,他们都必须将眼前的人当作真正的拉门尼对待。
安室透只在电光石火间就厘清了自己应该表现出来的态度。
不过,说实在,拉门尼活泼的语气、咬字的轻重、甚至那种以自我为中心、全然不在乎他人的奇异气质,总让安室透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昨天收留的迷路小说家。
不,怎么可能,只是因为拉门尼与江户川乱步的气质有些相似,自己又一前一后碰巧都与他们碰过面才会这样想吧。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
安室透微笑着,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将手伸进衣兜之中,摸索着手机键盘,盲打着输入了江户川乱步的邮件地址——在诸伏景光天天给江户川乱步发邮件的那段时间里,光是听着熟悉的按键声,他就在不知不觉间默记下来那串数字了,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这件事情江户川乱步绝不知情,如果拉门尼就是江户川乱步的话,他也绝不会预料到这件事情,所以——
安室透输入了一句话,按下了发送键,而后悄无声息地将手从衣兜之中抽了出来,紧紧观察着拉门尼的一举一动。
拉门尼双手叉腰,“比起替身来,当然还是本人在场更好吧!因为我总是不露面,最近组织里不是也有那种流言吗?”
他竖起手指,以那样不满的语气、有模有样地复述道,“拉门尼连藏在身边的叛徒都没有发现,其实只不过是徒有虚名的发言人而已,拉门尼这个代号背后藏着数以百人计的智囊团,所以才能塑造出那样的怪物来……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传闻,不是超级多吗!”
琴酒冷笑一声,不为所动,笃定说道,“你不是会在意流言的人。”
傲慢到近乎自负的天才,连直视人们的愚蠢都难以忍受,怎么可能将那群庸人的窃窃私语放在心上。
“琴酒你好像自以为很了解我嘛……不过没错!我拉门尼大人的确就是这样宽宏大量的伟大人物。”
拉门尼伸手一指,“不过啊,虽然我不在意,但是你、你、你、还有你,都很在意吧。”
他歪了歪脑袋,“你们知道,对于棋手而言,棋子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吗?”
安室透走了上来,接过话头,“是服从……原来如此,拉门尼,你是为了让我们信赖你的能力、服从你的权威,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会亲自现身。”
“Bingo!”
拉门尼打了个响指,被漆黑布料紧紧包裹着的手称赞般指向安室透,“透君说得没错,是服从,是信赖。棋手与棋子就是互相牵制的存在,没有了棋手,棋子动弹不得,没有了棋子,棋手也就没有了站在棋盘上的资格!”
安室透没有体会到丝毫被夸奖的喜悦,只是直觉不对,浸身黑暗的头脑天才,真得会有这样堪称正论的想法吗?
“所以!”
拉门尼一个大跨步向前,紧紧握住了基安蒂的手,防毒面具不见底的墨绿色目镜犹如漩涡,距离她很近却什么都没能看清,拉门尼那的电子音平静而认真,带着电波的怪异与微颤,犹如从异世界传来般,让人感到某种不可听闻的头晕目眩。
“让我们好好相处,相互信赖吧,基安蒂。”
“——开什么玩笑!”
基安蒂从那种眩晕之中挣脱出来,拼命甩开了拉门尼的手,细小的瞳仁之中充斥怒火,大喊道,“你这不懂人心的怪物怎么可能说得出来这种话来!”
她一把拎起拉门尼的衣领,语气阴沉,“你刚刚是在戏弄我吧,拉门尼,绝对没错!”
咔嗒。
就在基安蒂将脸凑近的那一刻,拉门尼伸出手来,将那个噩梦般的项圈扣上了基安蒂的脖颈。
“我没有在开玩笑哦。”
拉门尼的电子音之中,带着那样隐约的笑意,对于基安蒂而言,更像是某种令人发狂的嘲讽,他松开刚刚给基安蒂扣上炸弹的手,很无辜地说,“现在开始,我们终于可以好好相处了,基安蒂。”
现在的拉门尼,跟江户川乱步没有丝毫相似之处了。
他是确凿无疑的犯罪分子,更习惯用恐吓与威胁操纵他人。
安室透捏紧了手机,就在刚刚,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邮件收到回复的证明。
“拉!门!尼!”
赶在基安蒂抓狂之前,琴酒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巨大的力道捏得她骨骼生疼,对于狙击手而言是个敏感的挑衅信号。
他冷冷命令道,“松手,只是必要的保险而已。在来参加任务之前,你就应该要预料到,组织绝不会放心让拉门尼跟一个对他怀抱恶意的狙击手共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琴酒,你早就知道了。”
基安蒂狂笑一阵后,又忽然冷静下来,说到底她又不是没有戴过这玩意儿,比起被带上项圈,被拉门尼戏弄才更让她恼火,但这丝毫不耽误她捕捉琴酒的话外之意。
琴酒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解释的,确认基安蒂安静下来之后,只是不耐烦地转头催促道,“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拉门尼。”
拉门尼不置可否,双手插进兜中,冷不丁开口,“任务邮件,你们都看过了吧。”
平静的电子音犹如倏忽换了个人般令人感到不适应。
“虽然是在横滨市作案,但住之江组是东京本地的极道组织,鬼头竜也、町田银次、堀内清三人的案件需要跟东京区域内的案件合并审理,因此会从横滨临时拘留所押运到东京法院,路线会由跨城高速途径杯户大桥至米花大道,最终经由都厅前路抵达法院。”
安室透拧了拧眉,情报资料是由他提供的,他自然最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在里面提到过押运路线,也根本不可能提到。
嫌犯的押运路线是机密,通常来讲会准备四至五条路线,甚至在执行任务的前一刻才确定。
所以。
安室透开口,“拉门尼,你是怎么确定路线的,我收集的资料可没有详细到这种程度。”
拉门尼缓缓转向他,未发一言,看不清神情、看不见眼睛,全然无法判断眼前人想法的那种压迫感就扑面而来了。
“我讨厌解释。”他如是说。
拉门尼讨厌跟别人解释自己行为下的深层逻辑和种种含义,他喜欢的行动模式是——他说,别人做——最好就像一柄忠实可靠的匕首,只管朝着他指出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刺过去就好。
这样的话,所有事情都会变得简单无比。
不过。
安室透做的三明治很好吃。
看在三明治的份上。
“不过。”拉门尼慢吞吞道,“看在你回答正确的份上,透君。”
“我没有确定路线,那样太麻烦了,我只是去观察了负责押运的警官。的确,押运路线是随机的,但是,负责押运的警官却是以小组为单位进行轮流的,这次负责押送的是东京警视厅机动队一队,他们的队长名叫伊吹真,今年37岁,最开始的岗位在位于杯户町靠海的交番,距离杯户大桥很近,后来转去机动队从警至今,性格开朗外向,平时下班喜欢在居酒屋聚餐。”
拉门尼黑洞洞的目镜注视着他,连叙述自己的诡计都毫无起伏,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知道有种心理学效应叫做启动效应吗?它的原理很简单,也很有趣,之前发生前受到的刺激会影响个体对后续刺激的反应,只要将这个原理应用在选择上,你会发现,一个人的思维其实是可以轻易被操纵的。”
“三天前,我就已经让外围成员不断在杯户大桥制造些小纠纷,直到伊吹真过来处理,让他能够轻松解决矛盾、收获感谢,不断重复这个过程,再通过言语刺激进一步让他回忆起从前职业生涯的起点,将杯户大桥在他的潜意识之中被认定为是舒适的场所。”
“米花大道也是同样的道理,在他去居酒屋聚餐的时候,安排人几次提起米花大道的某家新店或某起正向事件,而后,再将对我们不利的那些路线制造交通事故或是其他的什么纠纷,通过报道、报纸、照片、海报或是谈论,用种种方式告诉他,那些地方会有麻烦或者曾经发生了事故。”
“经过这些刺激以后,在选择路线时,他的大脑就会更容易读取有关杯户大桥和米花大道的信息,并在潜意识里对这两个地点抱有正向的印象,从而感觉这条路线更安全、更正确。”
“也就是说。”
拉门尼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大脑,被‘启动’了。”
安室透凝视着拉门尼的目镜,身体无法动弹。
瞬间像是被拽成两半,变得漫长而割裂。
在那片他竭尽全力想要看透的漆黑之中,仿佛空无一物般,只有无限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