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的滋味》走路不看景

13、第 13 章

　　武馆在远郊。贺涵说，以前武馆就在家门口，他小学放学回家，无处可去，爷爷把他扔到武馆打发多余的精力，没料到一直坚持了下来。后来城里房价飞涨，武馆越搬越远。目前主持武馆的是他大师兄，他每周都去练一次。
　　来到武馆才发现，黄璃和林奇也在。
　　贺涵在龙相宜耳边说：“我哥追林奇的时候，也要我带他来武馆，还发狠练了好几个月，有什么用？”
　　龙相宜问：“你和林奇比，谁比较厉害？”
　　贺涵说：“不能比。他是武学天才，名门后裔，这两年估计能和大师兄打成平手。”
　　“你呢？”
　　“能在大师兄手里过十来招。”
　　龙相宜问：“那我呢？”
　　贺涵笑了。

　　黄璃看到了他俩，走过来道：“少背着人嘀嘀咕咕，你们的新婚礼物下午送到家，别忘了留人签收。”
　　“什么礼物啊，哥！”龙相宜笑眯眯地问。
　　黄璃看到娇滴滴的弟妹，声音一下子温柔起来：“一架卡哇伊的钢琴，放在客厅里刚刚好。等你们有了孩子，一定要让小家伙练钢琴、学奥数。这种事情，不能只有我们这一辈人受折磨。”
　　贺涵冷不丁问：“哥，功夫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反攻得道？”
　　黄璃扬起头，得意地说：“有一两次成功的经验！”
　　贺涵喃喃道：“不应该啊！”
　　就在这时，林奇划完卡走过来，问道：“聊什么呢？”
　　贺涵道：“我哥说打赢过你，可能吗？”
　　林奇笑了：“打不赢就耍赖呗。”
　　龙相宜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
　　众人失语。

　　大师兄是个憨厚敦实的中年男人。包间里，贺涵起身退走，独留龙相宜接受训导。
　　大师兄问：“你不留下来看看？”
　　贺涵道：“大师兄尽管下手，我在门口候着。”
　　贺涵走后，龙相宜站稳抱拳，做了个起手式。
　　大师兄点了点头道：“起手不错，跟着名家学过？”
　　龙相宜报了个名字道：“只要肯花钱，钢铁变丝棉！”
　　什么乱七八糟的？师兄摇了摇头，也摆出了架势，等她攻击。
　　龙相宜将一整套招式连贯地打出来，大师兄一只手轻松化解，陪着她玩。
　　相宜打完站定问道：“大师兄，如果你像和贺涵过招一样，正儿八经和我打，我能走几招？”
　　大师兄憨憨地笑了笑，不说话。
　　相宜有点灰心了，颤巍巍地问：“能过三招吗？”
　　大师兄认真地说：“弟妹啊，你的姿势很标准，准度和力量也还行，看得出下过苦功，在女孩子里面挺不错了。”
　　相宜问：“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打败贺涵？这辈子都要受他压制？”
　　大师兄斟酌着语气说：“物理上确实没有什么办法，要不试试化学方法？”
　　（Physically, no; but chemistry might work.）
　　什么意思？物理是physical，化学是chemistry。
　　相宜恍然道：“您是说身体素质没戏，只能靠撒娇卖萌？”
　　大师兄就差说“阿弥陀佛”了，心道：小姑娘悟性真好！
　　相宜不服，撅着嘴望着大师兄，脸上写满了拒绝。
　　大师兄叹了口气，仔细解释道：“男性和女性在骨骼构成与肌肉比重方面具有先天差异。马克思说的唯物主义就是这个意思，物质基础不同，再怎么练也练不出新物种！”
　　相宜眼眶红了，抬头仰望着他道：“大师兄帮我想想办法吧！不需要特别正大光明的办法……否则，万一他家暴，我该怎么办？”
　　大师兄疑惑地挠了挠头道：“不会不会！我们师门讲究习武立德，小贺最是让人放心，怎么可能对你动手？”他想了想，沉下脸来，严肃地说：“弟妹，万一发生这种事情，你尽管告诉我，我亲自教训他！”
　　相宜摇了摇头道：“倒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真正的爱情在于势均力敌，如果我一直居于下风，可能会逐渐变得依赖、驯服、不自信，这种反应本质上是一种心理伤害，日积月累就会损伤爱情的质量。我真是想好好和他走一辈子，为了他的幸福，您就教我一招半式吧，只要一招，能压制他片刻就行？好嘛好嘛！大师兄最心疼小妹妹了！”
　　大师兄被龙相宜的爱情理论说晕了，哪里招架得住她娇滴滴的哀求，支支吾吾地说：“小贺怕挠痒痒。”
　　相宜眼睛一亮：“胳肢窝吗？”
　　“脖子、胳肢窝和大腿都怕，他体质敏感。”
　　相宜睁着猫儿似的大眼睛，疑惑地说：“我试过，没反应。”
　　大师兄觉得自己上了贼船，含含糊糊地说：“他知道自己的弱点，会用意志力压制，但撑不了多久，你再试试。”
　　龙相宜满意地点了点头，抱拳笑道：“谢谢大师兄指点，我这就去办年卡！”
　　相宜走后，大师兄才缓缓地扶墙而出，感觉自己淳朴的心灵受到了一万点暴击。贺涵迎上来，大师兄撑在他肩上，低声说：“小贺，师兄对不住你！赶紧的，别让你媳妇办卡。妖孽啊！会带坏小辈们的！”
　　贺涵此时还不大理解师兄的意思；直到当天晚上，待到相宜在他身上乱弹琴时，他才恍然大悟。

　　下午回到家，小区门卫说他俩的快递已经堆成了山，都是大家寄来的结婚礼物，整个下午就在拆礼物的兴奋中度过。
　　可是，龙相宜越拆越不开心：“为什么都是送给你的！你的亲戚、弟兄们、叔叔们、师兄弟们、老同学……为什么没人送我礼物！”
　　“不会啊，很多礼物都是专为你准备的。你看看小枚一家送的手链，这个包包，还有——胎教音乐……什么鬼？”
　　“我没有任何亲戚、长辈、同学、朋友送来的礼物，连同事都是和你共用的！”龙相宜气呼呼地说，“大家都喜欢你！都不喜欢我！”
　　贺涵道：“难道不是你亲手切断了过往的联系？手机通讯录里干干净净，老同学、老朋友，一片空白，为什么呢？亲爱的，一个人守着说不清的秘密，很辛苦吧！”
　　龙相宜一震，贺涵继续说道：“不想联系就不联系吧！你只须记得，我爱你是因为你现在的样子，无论你是谁，曾经做过什么，都不影响我觉得你——很好玩！”他的下巴搁在相宜肩上，声音越说越轻，尾音微微上扬，明明很正常的话竟说出了情/色的滋味。
　　相宜被他的气息吹得脖子痒痒的，欲盖弥彰地把他的头拨开，嘴里说着：“下巴好尖，扎得疼”，耳垂却从下面尖尖的地方一路红了上去。
　　她稍稍站开一点，又拆了一份礼物，是何书能处长送给他俩的一本书《陈赓大将》。她翻了翻书问道：“何处啥意思？”
　　贺涵解释说：“陈庚大将是我们这一行的祖师爷，何叔提醒我们，休假不要忘了学习！”他想了想，又问道：“长辈们送的应该都是书吧？从小就这样，以前爱给我寄《五三》、《奥数》……恨死我了！”
　　相宜再往下拆，果然又拆出了一本英文书 The Cultural Cold War: The CIA and the World of Arts and Letters。她把书递给贺涵道：“这本我看过，讲中情局的，你好好学习吧。”
　　拆到底下是最早送来的礼物，居然是林爸林妈送的热市蜜月五日游的旅游券，林妈在信里写到，本来想送马尔代夫之旅，考虑到他俩可能不方便出国，便改为热市，希望他们努力造人。
　　相宜拿着旅游券，心里甜滋滋的。贺涵跃跃欲试地说：“换个地方做运动，也别有一番滋味！相宜，你看呢？”
　　相宜斜了他一眼道：“里里外外伺候妥帖了，什么都应你！”
　　贺涵眯着眼睛说：“宝贝，你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