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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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罩在空中的透明结界表面的裂纹逐渐扩大，外界真实的光影从结界裂开的数条缝隙中穿过，宛如被切割了那般，映照出了数个菱形的光束，安静的投映在不夜城久不见日光的地面上。
轻柔的风卷着晶莹的魔法颗粒徐缓从高空飘落，有好奇的孩童伸手接了一捧。
那些细碎的似拥有着实体的颗粒落在手中的触感十分的轻盈，就像是在捧着一把抓不住的云彩那般，在孩童手中存在了没一会，就消融进了空气中。
“啊，伊泽斯大人！”
扎着低马尾，正小心翼翼捧着手中金色碎粒的女孩，在看到由远方走来的伊泽斯后，立刻兴奋的抬起头，向他挥了挥手，快步小跑到他面前语气满含期待的问：“听本森爷爷说，我们再过几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是真的吗！”
城主死亡的事情虽然还没有多少人知晓，但覆盖在空中突然产生了裂纹，并随着时间的推移禁锢效果愈渐脆弱的结界，却是所有被困在不夜城里的奴隶和战士们亲眼看见的。
他们难免会产生期翼，或者是期盼——
认为自己可以离开这里了。
认为自己可以逃离这里了。
认为自己可以远离——这个见不到真实日光、遍布着血腥与哀嚎的绝望地狱里了。
至于结界为何会突然碎裂的原因。
没有人深思，没有人细想，也不敢有人细想。
他们被困在这里实在太久了，久到见到一点微弱的希望就急迫的握在手中，将其当成是自己生存的动力。
就连曾经放弃了求生，选择听天由命的奴隶们也重新开始振作，只为了离开这里，只为了回到飘扬着怀念的风声的故乡的土地上。
这种正面的积极的情绪也影响到了尚且不知事的孩子们。
虽说他们自幼就生长在不夜城中，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吧。
但从父母的口中、长辈的口中，看他们眼中含泪怀念着故乡的景色，听他们温柔哼唱着故乡的童谣。
听的多了，看得多了，也难免会对外面的世界、真实的蓝色的天空还有广阔的看不到边际的土地产生好奇和期待。
扎着低马尾辫的少女仰头望着伊泽斯，笑容是独属于孩童的天真烂漫，手掌还兴奋的在空中挥动着问：“到时候就能看到本森爷爷说的那种蓝色的天，还有很高很高的山了吗？”
“是啊。”在外人面前永远是正派的、标准的善良骑士模样，伊泽斯半蹲在孩童面前，抚摸着她的脑袋，目光温和的说：“到时候除了蓝色的天空，你们还能看到蓝色的海，茂密的绿色森林，还有生长着各类漂亮鲜花的平原。”
金发的勇者说话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像是将美丽的画面一点点铺开，生动展现在孩童面前一样。
他没有说过于高深难懂的话语，只是缓声述说着那些看似平平无奇、但对这里的小孩们而言却是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的景色与植物。
他很有耐心的细致描述着植物的外型与特性，以便让孩子们能轻松在脑内构想出它们的模样。
小孩没一会就听的入迷了，也模仿着大人的模样，开始侃侃而谈等出去了之后要做什么，要看什么。
伊泽斯笑了一下，没有打碎孩子们对未知世界的幻想。
他动作轻缓的站起身，没有惊动沉浸在自己幻想世界中的几个小孩，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但披风的一角却突然被人给抓住了。
伊泽斯略感意外的回头一看。
抓着他披风的小孩立刻慌张的收回了手，将手紧紧背在身后，犹豫了一两秒，又似鼓起了勇气那般，抬头看着他说：“伊、伊泽斯大人，等离开了这里后，你会跟我们一起去……去本森爷爷说的只有人族居住的城镇吗？”
“爷爷说想要好好感谢你，”小孩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十分认真的说：“在这里帮助了我们这么多！”
“不了，”伊泽斯唇角的笑容依然是那么温柔，哪怕在拒绝他人时也是体贴又有礼的，让人产生不了一丝的恶感。
“我已经定好了下一站的目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会动身启程。”
小孩怔了一下，似没想到会得到拒绝的回答，愣愣的问：“你……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不，”伊泽斯摇头，神色平静的注视着小孩说：“我有自己的同伴，我会和他们一起离开。”
“我……”短发的小孩低下了头，手指拘谨的缠绕在一起，小声的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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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余朝歌是被喧闹的人群.交谈声吵醒的。
她睡眠本来就浅，昨天晚上在梦里被恩格那个宰种打搅就已经够恼火的了，今天又在梦外被人给吵醒，余朝歌面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她烦躁的揉了揉头发，站起身推开门，入目的就是乌压压的一片人群，和站在人群位置中心处，面色略带些许无奈的伊泽斯。
……这是在做什么？
余朝歌皱起了眉，看着那些眼含热泪，争先恐后想要跟伊泽斯握手的人们，只觉得自己今天开门的方式可能有些不对。
——这是什么大型偶像见面现场吗？！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余朝歌也能清楚听到他们那边的交谈声。
一开始就如所有见到了偶像十分激动的粉丝一样，他们口中说的都是赞美夸赞一类的词汇，但是到了后面……
“伊泽斯大人，虽然我知道在您帮助了我们这么多的情况下，再提出这样的请求，有些过于失礼。”
一个年迈的老人颤着手拄着拐杖走上前说：“但是可否请您……”
他弯下腰，将姿态放的极低，语气里含着浓厚的哀求与请求说：“再保护我们一段路程，再守护我们一段时间，将我们……护送到人族的领域内再行离开呢？”
“当然！”像是怕伊泽斯会拒绝那样，身体瘦弱矮小的老人话语焦急道：“报酬一类的，我们肯定会为您准备的！”
“我还有亲人居住在外面的世界里，他们有钱，也拥有黄金和宝石，只要您需要……”
“我已经说的很明确了。”伊泽斯无奈笑着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我不能答应你们的这个请求。”
“我有自己的旅途即将要启程，我不能拖慢同伴们的行程，只为了护送你们回归。”
金发的勇者说话声音虽然温柔，但语气中的婉拒却是任谁都能听得出来的。
“本森爷爷，”站在老人身旁嘴角有着伤疤的成年男性伸手扶住了老人的后背，低低摇了摇头说：“既然伊泽斯大人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先回去吧。”
“大人一定是着有他自己的难处。”
可老人却依旧不死心的用那双写满了哀求的眼睛看着伊泽斯，再次询问了一遍：“真的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的，对像您这样的强者而言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罢了，您可否……”
过多的纠缠只会让人产生厌烦，这次伊泽斯只很是简洁的回复了两个字：“不行。”
但这两个字却像是触及到了老人的某个神经，他握着拐杖的手猛地一抖，方才眼中的哀求与请求陡然一转，全部化为了浓厚的愤怒与指责，他瞪着伊泽斯说：“不行？为什么不行？！”
“你都帮助了我们这么多！你为什么不继续帮到底？！”
这话听着就有些强词夺理的意味了。
伊泽斯眉梢微蹙，看着一反常态，情绪起伏激烈，像是他做了什么罪不可赦事情般，暴怒又急躁的老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身后有人悄悄拉了拉老人的衣服让他不要再说了，但老人却猛地扯开他们的手，不仅愤怒没有平息，反而更加高涨了。
他拿起拐杖用力的敲击着地面，抬手指着伊泽斯就说：“保护我们对你这种强者而言，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吗！”
“同为人类，你应该明白我们现如今的处境！你应该帮助我们！拯救我们！更应该带我们逃离这里！”
他提高了音量，如理所当然那般说：“——这是你的责任！”
“是你带我们穿梭了这么多的空间，是你说过会保护我们的安全，也是你将我们聚集在一起！”
“那你应该为我们的生命负责！”
“——这是你必须要做的！”
“「这是你必须要做的！」”
“轰”的一声，大脑传来了某种尖锐的刺痛。
面前老人说的话似乎与记忆中的某个人说过的话混合在了一起，伊泽斯恍惚听到耳边传来了无数道指责的声音。
凌乱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有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也有看不清面容的女人，但统一的，都是他们眼中的愤怒。
与望着他那满含憎恨的赤红双眼。
“为什么不救我？你不是勇者吗？”
“为什么不救下他！你不是勇者吗？”
“为什么没有救下他们？”
“——你不是勇者吗？！”
“救下他们是你的责任！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情！你为什么没有做到？！”
无数张流泪的面容，歇斯里底的质问，还有满天的火光。
伊泽斯站在这火光中，脚下是被血液染红的土壤，前方是被他救下却想要袭击他的人类。
因为受伤他已经抬不起握剑的那只手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尖锐的匕首没入自己的胸膛。
赤色的血液顺着铠甲缓慢流下，眼前是疯癫喊着：“我伤害了勇者！”大笑着跑开的人类。
突兀的、伊泽斯就是很突然的觉得自己——
——活的就像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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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记忆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又一闪而过。
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想起，什么也没有记住。
阵痛的大脑逐渐恢复平静，在胸腔中翻涌的负面情绪被某种更为可怕的死寂吞噬。
左胸口容纳着心脏的位置处像是被人挖出了一个洞，空荡荡的，什么情绪都不包含于其中。
不甘？没有。
愤怒？没有。
喜悦没有，悲伤没有，连对自己失去记忆的原因的疑惑都没有。
只剩麻木的、冰冷的、乏味的无聊之感。
伊泽斯缓慢伸手握住剑柄，面色冷漠又寡淡的扫视过眼前的一群人，指尖轻点着剑柄，漫不经心的想——
有点烦，要不干脆全杀了算了。
就在此时，肩膀处传来了一阵巨大的拍力，属于女性的黑色发丝从眼前掠过。
被森冷寒意包裹着的心脏开始转暖，伊泽斯双眼骤然睁大，看着黑发的玩家面无表情的与他擦肩而过，紧接着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臂声音散漫道：
“这世上可从来没有什么应不应该。”
“只有人想做的事情，和人不想做的事情。”
没有在意他人的视线，黑发的玩家笑容轻狂道：“听好了，只要我没有道德。”
她伸出一根食指，在众人面前缓慢晃了晃说：“——就没有人能够道德绑架我。”
忽然，记忆里满天的火光消失了。
有阳光照入，有清风拂过，更有——
伊泽斯目光怔愣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黑发少女，手掌放在胸口位置处，感知着手下飞速跳动的心脏，在心里喟叹了一句。
——更有会保护他的阿草啊。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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