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碍》衍今

13、第 13 章

　　魏棪习惯提前半个小时到达约定地点。
　　哪怕是主观上不太愿意去的场合，他也会做到足够的礼数和尊重。
　　父母介绍的女生百分之九十都会迟到半个小时，似乎迟到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
　　魏棪想到之前的经历不由暗自摇摇头，也懒得计较这些。

　　这次则是魏禾禾强烈要求他务必出席这场见面。
　　魏禾禾说的话还回响在他耳边：
　　“我已经把你要去和女生吃饭的消息放给了爸爸妈妈，如果你不去，下场会很惨的。”
　　“对了，这位女生是我朋友的朋友，条件的非常优秀啊，我甚至觉得你不配！”
　　“我知道你……算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和人家相处，那也不要辜负我朋友的一番好意，你身边要是有其他的优秀男生也介绍给她啊，大家可以当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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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如此类一大堆的说辞。

　　反正是拒绝不了的。
　　他在家一向是地位最低的那一个，连魏禾禾都能给他安排饭局了。
　　既然反抗不了就接受，等到人来了再拒绝。
　　他做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
　　做好了决定的魏棪打开平板专心处理起上面的待办任务。
　　——还是工作使他快乐。

　　从他坐下过了二十五分钟后，察觉到有人走到了他座位的对面。
　　魏棪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准时。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就更意外了，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唐佑时。

　　“唐老师，又见面了。”魏棪收起平板，猜想她一定是看到了他所以过来和她打招呼，“你也来这里吃饭？”
　　“我……”唐佑时神情变得纠结，下定决心似的说了个暗号，“天王盖地虎。”
　　魏棪下意识说出了下半句接头口号，“餐厅等咕咕？”

　　说完之后自己眉心狠狠跳了跳。
　　这么沙雕的暗号设计当然来自于他的沙雕妹妹魏禾禾。
　　当时他满脸问号问魏禾禾，咕咕是什么意思。
　　魏禾禾说，咕咕表示鸽子叫，防止他放别人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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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师的朋友还没来？”魏棪这下子想明白了，自家妹妹口中的朋友就是唐佑时。
　　她找唐佑时介绍了她的朋友。
　　这么一想，魏禾禾说她朋友的朋友很优秀也没有错，人以群分。
　　唐佑时本身就是非常优秀的女孩子。

　　“其实，”唐佑时停顿了一下，狠狠心，“来了。但是……”
　　那个人就是我。
　　说完之后抿了抿嘴。

　　魏棪的愣神也是一瞬间，似乎明白了整件事，“你的朋友不愿意出现，所以你代替她来了。”
　　用了肯定句。

　　唐佑时这次没有反驳。
　　他要是这么理解也好，要是知道她是“无中生友”会对她有奇怪的想法吧。

　　“先吃饭，快坐吧。”魏棪示意她，“这家店的菜还不错，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唐佑时接过菜单，翻了几页。
　　他们见面的地点是一家精选淮扬菜，于是挑了两个招牌的菜。
　　魏棪生怕不够，又添了两个，还要了茶水。

　　这家店的环境很不错，装修是清新典雅风。
　　如果是相亲的目的就不用选包厢，还是坐在外面比较自在。
　　每桌之间也有足够大的空间，还用半人高的雕花板隔开，保证了相对独立的交谈空间。

　　“我这几天也打算喊你吃饭的。”等餐的过程中魏棪开口。
　　“呃？”唐佑时看他。
　　“上次说请你吃饭，正好今天遇上。”魏棪解释。

　　唐佑时想起来了。
　　上次魏棪对她表示感谢，于是她就说，要是想谢她就请她吃饭吧。
　　于是他就顺势把今天这个乌龙当做请她吃饭。
　　只字不提相亲有关的话题。

　　唐佑时双手放在桌下，撑在膝盖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从魏禾禾之前说过的情报再加上她上次无意中撞见的情况来看，魏棪总是一上来就会明确和别人说清楚。
　　可他现在没有说拒绝的话语，仿佛只是和朋友吃饭。
　　却也没有提到别的话题。
　　唐佑时不知道该不该把话题往上面引。

　　“这次也要谢谢你，你帮禾禾的忙，费心为她考虑。”魏棪对她举起茶杯示意了一下，“多谢你。”
　　在他眼里，她大概是个积极响应他妹妹朋友圈的热心人。

　　“也不算是帮她……”唐佑时低声。
　　是她自己的私心。

　　“能感觉出来，你们从前应该就是你照顾她多一些。”魏棪对自己那不靠谱的妹妹很了解。
　　唐佑时默然。
　　她不想听他一次次说谢谢啊。

　　然后开始考虑下一句说什么，每想一句话都要斟酌半天。
　　就像她刚刚在门口。
　　其实她提前半个多小时就到了菜馆门口，可是一直没有做好心理建设，没有迈进来。
　　于是在附近纠结到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才进来赴约。

　　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唐佑时抬头，“其实我……”
　　“打扰一下，两位点的大煮干丝~”
　　声音甜美的小姐姐打断了唐佑时刚开的头，端上热气腾腾的大煮干丝，“请慢用。”

　　魏棪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先动筷。
　　唐佑时闷闷拿起筷子，好不容易才起了个头就被打断。
　　这下更加没有勇气再开第二次口了。
　　算了，干饭要紧。

　　唐佑时刚要伸出筷子，一偏头恰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往里面走。
　　“……！”
　　救命！怎么会这样！
　　于是她一瞬间变得有些慌乱。
　　想要离开座位已经来不及，在没有多思考的情况下，她掉了手里的筷子，然后弯下腰顺势躲到了桌子底下。

　　唐佑时也知道这个地方选的很尴尬，但是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她正对着他的腿间……
　　唐佑时闭了闭眼睛，把头转过去。

　　魏棪：“？”
　　唐佑时捡完筷子也不打算出来，就这么躲着？
　　桌子下的空间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有桌布盖着，路过的人看不出里面的情况。
　　可是他是知道的啊，她躲在这里。
　　他的身体不自觉有些僵硬。

　　下一秒，一个精神百倍的声音响起，“二狗！怎么样了！”
　　魏棪：“……”

　　魏禾禾挽着她的朋友有些兴奋看着他，“看来你相亲很顺利啊，都吃上啦？”
　　之前不都直接拒绝别人的嘛？水都不喝一口，别说跟人家吃饭了。

　　魏棪：“……”
　　好家伙，魏禾禾还故意跑到这里来看他的情况。
　　她到底有没有情商这种东西？她难道不知道，不管对面坐着谁，这种情况都会很尴尬么？
　　她连偶遇都懒得装，直接跑来查看情况。

　　“诶，糖糖的朋友呢？”魏禾禾看到对面座位空着很疑惑。
　　桌布下唐佑时听到这话都快窒息了。
　　魏禾禾为什么还会来现场啊！

　　“去买奶茶了。”魏棪猜想唐佑时是怕魏禾禾见到他俩一起吃饭觉得尴尬，体贴想好了理由。
　　“可你不是从不喝奶茶这种东西吗？”魏禾禾眼神露出兴奋，“啊~我懂了，你是不是觉得她很不一样？”
　　所以连奶茶都开始接受~~
　　“……”

　　“你可以走了。”魏棪冷脸下逐客令。
　　这下，连魏禾禾的那位朋友都觉得不太好，暗暗拉了拉她想拖她离开。
　　“走就走嘛。”魏禾禾嘟嘴，一边走远一边小声嘀咕，“我走就是。真是的，我还想看一下糖糖朋友是什么样的呢。”
　　“……”
　　魏棪抬头扶额，他现在觉得该钻到桌子下面的是他自己。
　　还有比他这沙雕妹妹更丢人的事情么！

　　确定魏禾禾已经走出了这家店，魏棪才低头说，“她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唐佑时慢慢爬起来坐好，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
　　脸不知道是因为充血还是尴尬，有些红。

　　魏棪看到她这样，反而觉得还有些……可爱，或者说有趣。
　　于是开口，“被她看到也没事，虽然会觉得有点奇怪，但也能理解吧。”
　　“被她看到就太尴尬了。”唐佑时摇头，“其实我……我并没有什么要相亲的朋友。”
　　这句话说出来，她反而敢抬头直视魏棪了。
　　“是我自己。”

　　她就是“那个朋友”。
　　她给自己安排了这个相亲。
　　这大概是她长这么大做的最疯狂的一件事，假装要给魏棪介绍相亲对象，结果是她自己来了现场。也算是欺骗了魏禾禾。

　　唐佑时原本只是想带点暗示地提一提自己的，想用一种玩笑的口吻问魏禾禾：你怎么不考虑考虑我？
　　没想到她还没开这个口，魏禾禾就直接否认，“他跟你不合适，他配不上你。不然我早就把你介绍给他了。”
　　于是唐佑时不好再开这样的口。
　　可是内心还是有些想争取一下，所以才编造了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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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以为魏棪会惊讶，没想到他神色如常，甚至还有些平静，“我知道。”
　　唐佑时一惊。
　　他竟然看出来了？
　　但转念又一想，他看出来才对啊。
　　他在商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又是那么聪明的人，别人的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是她自作聪明。
　　于是觉得自己好像无处遁形，就这么被他一眼看穿，被迫毫无秘密地展示在他面前。

　　唐佑时咬咬嘴唇，“对不起。”
　　她知道他不怎么愿意相亲，却还给禾禾介绍。

　　“唐小姐，你没有对不起什么。”他换了种称呼，不是之前常用的，“该抱歉的是我。”
　　魏棪的神情是温和的，语气也是带着温柔的。
　　“可我确实不能和你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