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明恋我》祝尔

46、第四十六章

　　躺在床上的姜意，耳边是李思缘她们匀畅的鼾息声。
　　宿舍开着空调，被子随着姜意的翻动发出声响。现在屋子里的温度，姜意盖着被子觉得有些闷热，不盖被子却觉得有些冷。
　　脑海中回想起许时琛送她到校门口之后，贴在她的耳畔说今晚早点睡的场景，她深叹一口气，摸索着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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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点开许时琛的联系方式，【你真是变了】
　　姜意还没打完下一句，对面发来一个问号，她不问手机另一头的人怎么也没睡，心里只觉今天晚上睡不着的人不能只有她自己。
　　【变成狗了】【暴打狗男人.GIF】
　　许时琛【手下留情】，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姜意说问他【你是怎么知道小吃的那个胡同里没人的】

　　许时琛发现那个地方只是偶然，姜意军训的时候，他偶尔上午没课的时候，临近中午会提前去小吃街买姜意想吃的饭，下午第一节没课的时候会多陪她一会儿。
　　之前姜意说想吃论坛里推荐的那家叉烧饭，许时琛第一次去那家店，不清楚位置在哪儿，误打误撞进到了那条铺子都是空的胡同。
　　许时琛欠揍道，【怪我记忆力太好，去了一次就记住那条胡同怎么走了】
　　姜意：“......”

　　专业课程的学习正式开始，各类学校社团、校学生会和学院学生会的招聘陆续开始，十一假期过后逐渐忙碌。
　　姜意一宿舍的人前半个学期，社团和学生会没人感兴趣，每天宿舍和教学楼两头跑，没课的时候呆在宿舍，许时琛偶尔会来找姜意陪她吃饭。

　　临近期末，有些课程早已结束，剩下的几门基础课也渐入尾声。
　　姜意她们每天忙着完成不同学习软件上的任务，有空便去图书馆。期末来临的时候，图书馆的位置一座难求。
　　好不容易一个学期的早八结束，她们不想每天还要早起，打仗似的跑到图书馆和其他人抢位置。
　　为了在宿舍里营造出和图书馆一样安静浓厚的学习氛围，李思缘在超市里买了类似于教室里收手机的袋子，虽然每次上课各个老师都没用过。

　　李思缘举着手机袋，清清嗓子，严词厉色，“期末大军已然正朝我们袭涌而来，为了我们的高绩点，不仅要斩杀期末，也要冲刺斩首奖学金！”
　　三个人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看着李思缘，姜意率先鼓起掌，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好，林贝贝和蒋艺雯被带着捧场，跟着姜意鼓起了掌。
　　李思缘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从现在开始，”她摊出手掌，指着林贝贝，“从今天开始到期末考试，你不许在复习看书期间冒出看小说的念头，你和我，”李思缘手指指向蒋艺雯，自己也不放过，“复习期间不许发生讨论韩剧和帅哥欧巴的情况，至于你姜小意同学，复习期间不许产生和男朋友聊天调情的情况，明白了吗。”

　　三个人点头如啄米，李思缘再次对众人的反应感到满意，“不过我们不学习的时候倒还可以看小说追剧跟男朋友谈恋爱。”
　　手机袋子挂在宿舍门口，三个人乖乖上交手机，李思缘把自己的手机放进最后一个格子，心满意足的回到桌子那里准备摊开书学习。

　　屁股还没有挨着凳子两秒，清脆的啪嗒一声响起，那是手机和地板砖亲密接触发出的声响。
　　李思缘的手机平静的躺尸在地上，门后的手机袋子静静挂在那里。
　　她心疼的惊呼，“我的手机！”
　　四人同时起身，姜意三人见状迅速把自己的手机从袋子里抽出。
　　只见李思缘的格子底下露着大洞，林贝贝取下看了一眼，“底下都没封好，毛线还是长长一根，这多少钱啊？”
　　李思缘：“一块五毛。”
　　三人：“......”
　　姜意从柜子里翻出来袋子，挂在门后，“不如这不要钱的塑料透明袋子，做工厚实，质量也不错。”

　　“一会儿吃完饭，去学校对面的咖啡店我帮你补一下高数。”许时琛说。
　　“行啊，”姜意嘴里嚼着潮汕牛肉丸，“你们学校的麻辣香锅比我们学校的好吃，菜也比我们的多，诶，那你还剩几门考试。”
　　姜意下周一就要正式进入考试周，高数课结束的最早，考试周第一门考试就是高数，并且5学分，对绩点的高低影响挺大。
　　他们辅导员开学就强调了，如果想拿奖学金，保研的话，绩点的高低非常重要。

　　许时琛手剥着虾，“还剩两门，下周考完就结束了。”
　　京大有的学院的考试已经安排到了下下周，所有的考试结束，宿管才会检查是否有人留校，他和姜宇还能等着姜意两个人一起回家。

　　许时琛拎着姜意的背包，牵着她的手。
　　“那个咖啡店里有什么好喝的吗。”姜意问。
　　“我室友说陨石拿铁挺好喝，我觉得也挺不错。”
　　“陨石拿铁，那喝了之后它会把我的肚子坠出一个大洞吗？”
　　“不会，喝了之后你会变成流星。”
　　姜意哈哈大笑。

　　姜意和许时琛走到校门口外，已经有学生拉着行李箱，准备打车去车站了。
　　姜意满眼都是羡慕，从开学到现在一个学期，他们四个人中间都没回温渝过，内心对回家的渴望又增添了不少，她刚想对许时琛念叨她也想回家，却瞟见那眼熟的不速之客。
　　她推着许时琛，嘴里说着，“咱走快一点。”心里只想赶紧远离那个人。

　　许时琛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推着向前走，他低头看姜意，刚想问她走这么快干什么，两人的面前走来一个人。
　　姜意一脸无语，“你这骗子，真的是贼心不死啊。”
　　西装男并未理会她的抱怨，看着许时琛，直截了当的说：“我们老板想和您见一面。”
　　许时琛看着他，简单明了，漠然道:“不好意思，没空。”
　　他牵起姜意的手，绕过他径直离开。

　　男人从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上推门而下，站定在二人迎面走来的地方，看着许时琛笑道：“你这小子，见一面是真不容易。”

　　包厢门前，服务员已提前把门打开，许穆海对西装男摆了摆手，陈恒点头，转身离开。
　　他率先进门。
　　许时琛抬脚正打算随他进包厢，姜意拽着他的手，双脚还在原地。
　　“我就不进去了，在一楼的大厅等你。”
　　许时琛低头不语，手轻拍了她的头，“你自己可以吗。”
　　姜意伸出OK的手势，对他笑，语气带着安抚，道：“没问题，你放心。”

　　在校门口看到许穆海的瞬间，姜意盯着那张眉眼和许时琛相像的脸，一时间愣了神，想说的话停留在嘴边，寒风淹没了来往车辆的鸣笛声。直到她感受到握着自己的手加重了力道，才缓过神来。
　　姜意坐在一楼大厅，手指不停的滑动屏幕，看着手机里的联系方式，她点开林璟思的对话框，手抓了抓头发，点了退出，再点开和姜宇的对话框，她深叹一口气，退了出去。
　　服务员拿着菜单，微笑询问，“女士，您有什么需要吗？”
　　许是大厅中的人来来往往，环境嘈杂，姜意没有反应，服务员再次询问。
　　姜意回神抬眼，“啊？哦哦不用，我在等人。”

　　包厢内，许穆海站在屋里，见许时琛进来，满脸带着笑意挥手想让许时琛坐自己旁边。
　　许时琛低垂着双眼，脸上看不出来表情，在许穆海位置的对面坐下。
　　许穆海见状，并未在意，说话的语气一如刚见的柔和，“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儿怎么没进来，那是你女朋友吗？”
　　“第一次见面而已，何必装的这么熟悉。”许时琛毫不留情的戳穿许穆海，手里把弄着餐巾纸，嘴角似是而非的笑，“你倒是会演。”

　　“没事，以后慢慢就熟悉了，咱先吃饭，吃饭。”许穆海道：“这家饭店只有京阳才有，位置不好预订，这酥鸭可是招牌。”
　　许时琛冷漠开口，“这位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来这里并不是想和你吃饭，”他的眼神如枯井无波，“有什么事就赶快说，我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

　　许穆海的嘴边轻扯出一丝笑，“你和你妈真像，狠起来说话是不给人留一点余地。”
　　“说笑了，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余地可留，毕竟这也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许时琛手里的纸巾落在他面前的餐具里，双臂搁置在桌边，十指交叉，笑意未达眼底便消散的无影，“至于我妈，你觉得你有资格提她吗？”

　　这十年里，柳琳从未回过家，她离开的前三年杳无音讯，吴秋萍夜夜难熬。
　　直到第七年，许时琛高一开学需要缴纳学费，吴秋萍手里的现金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她和许时琛一起去银行里取钱。自助银行的操作屏幕上显露出卡里余额，看到数字的时候祖孙两人面面相觑。
　　银行的工作人员告诉吴秋萍，这几年有个用户名叫柳琳的人会固定往卡里打钱，刚开始的前两年金额大小不固定，吴秋萍觉得那个时候的她肯定是手里没了钱，肚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每天吃饱，还要往家里打钱。
　　他们想让银行帮忙查一下用户打钱所在地，但银行有规定，必须保护客户的隐私。

　　吴秋萍偶尔会在许时琛面前可以提起柳琳，讲她小时候有多么多么乖。
　　小学老师布置作业，要求回家给妈妈洗脚，柳琳不仅会给吴秋萍洗，也会给她爸爸洗。她并没有把这项昨夜当成作业，只是觉得爸爸妈妈一样辛苦。大学的时候拿了国家奖学金，偷偷给吴秋萍他们两个都买了新手机，自己倒一分不剩。
　　或许吴秋萍是怕许时琛会怨恨柳琳，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会打骂他，甚至想把他丢掉，七八岁之后，一句话都不交代，抛下许时琛和吴秋萍就离开。
　　所以偶尔提及，想让他对柳琳改观。

　　许时琛当然明白吴秋萍的用意，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要怨恨柳琳。
　　他见过柳琳在大冬天，双手浸泡在冷水里给他刷鞋。
　　记得柳琳冒着暴雨来接他，脚上的劣质凉拖把她的教磨出了两个大水泡。
　　记得老师在圣诞节的前一天有布置过，要和家长一起做一个南瓜灯，他的手太笨，柳琳会嫌弃地说他一句笨蛋，然后熬了半个通宵给他做。
　　其实她的手也笨，但那次的南瓜灯造型，许时琛得了班里的第一名。

　　年少时的许时琛也曾天天幻想过，或许他的爸爸有一些苦衷，让他不得不离开自己和柳琳。如果有一天他回来了，自己一定毫不犹豫的抱上他。
　　后来，他渐渐长大，懂得事理。
　　他从吴秋萍那里得知，从小就乐观善良，手里有了钱一分不留，全部拿来给自己爸妈买手机的妈妈，有了自己之后为什么会性情大变，就连自己的母亲都能狠心抛下。

　　毁了柳琳生活的人此刻正坐在自己的面前，身上穿着高档西装，头发装扮的一丝不苟，堂而皇之地演起了和自己父子情深的画面，毫无羞愧坦然的提起柳琳。
　　“怎么，过了大半辈子的美好生活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才让你想起来还有一个我？”许时琛讥讽开口。
　　许穆海温和的脸上闪过一丝裂缝，即使他调整的迅速，却也被许时琛捕捉到。
　　“不，小琛，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想和你吃顿饭，之前我去找过你，可是你都不在...”
　　许时琛盯着他看了三秒，食指斜按着玻璃杯口，中指拨动着它转动，突然低声轻笑，“当年你就是这么虚伪，厚着脸皮跟我妈在一起的吗。”

　　许穆海的助理来找过许时琛之后，他搜了那个公司的资料。
　　量宇科技公司，董事长许穆海。单独搜索许穆海，搜索栏的下方会弹出关于许穆海孩子的词条。像是有心人刻意爆料，又像是对家竞争的手段，许穆海二十年膝下无子，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或许只能落到外姓人的手里。

　　“你能回来我身边吗？”许穆海不再辩解，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乞求。
　　他不再如当初那般，为了听从家中安排才能继承家业，在柳琳生许时琛的当天决然离开。
　　手中转动的杯子被他放置在一旁，许时琛站起，许穆海从他的眼神中掠过，瞳孔中凝着一层冰霜，“我想你搞错了，我从没有在你身边过，哪里来的回去一说？”他双手插进兜里，“希望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许时琛转身就要离开。

　　“你来之后，许家的所有以后都是你的！”许穆海见他要离开，蓦的站起身，激动的想要上前拦许时琛，瓷质餐具被他的起身动作打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不感兴趣。”许时琛淡淡开口，并没有因为身后发出的动静停下，径自走出包厢。

　　坐在一楼大厅的姜意正盯着一楼出口，手边的一次性水杯被她捏成了扁扁一片。
　　看到熟悉的面孔，她小跑上前，握上许时琛的手，眼间温柔，“我们走吧。”
　　两个人打车回了京大，一路上姜意没有主动询问他，只是一直握着许时琛的手。她原本打算送完许时琛回学校，今天就到这里，等许时琛调整好再说其他事。
　　但许时琛仍旧带她去了咖啡馆，没有忘姜意来找他的目的。

　　夜晚，华灯降临，人大门口。
　　“都说了让你直接回去嘛，还送我回来，来回一趟多花钱。”姜意戳着许时琛的手背，两个人已经到校门口，但她不见许时琛有松手的意思，姜意笑着开口，“要不要去买点吃的啊，今天晚上没吃饱。”

　　他们徐步走向小吃街，姜意慢声慢调的问许时琛，语气像哄逗小朋友，“要不要吃章鱼小丸子呢？”
　　许时琛看着她摇头。
　　“那要不要吃鸡翅包饭？”
　　姜意望向许时琛的脸，却见他满脸略显疲倦，抿着嘴，双眼低垂，她的心里只觉眼前的许时琛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她跨步向前，转身面对着许时琛，许时琛的脚步被她逼停，姜意张开双臂，对他说：“抱抱。”

　　他的脸嵌入姜意的脖间，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臂膀的力气不由自主的加重，此刻的许时琛像是想把姜意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和她血肉相融。
　　姜意听到他的叹息，接着开口，“中午来找我的那个人...是我第一次见面的爸。”

　　姜意安静的听着他的诉说，默不作声的红了眼眶，心中仿佛扎进了密密麻麻的银针。她不知如何开口安慰，环着腰的双臂箍的更紧。
　　她强忍着哽咽，双唇忍不住贴上了他的下颚，安抚他，“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