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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族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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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煜哲眼睛瞪得很大,楚霖又突然恢复平静,慢慢走出病房。
程煜哲摸索着桌上的纸笔,颤颤巍巍地写下三个字“对不起”,这是他自出生第一次表达这三个字,不知是对自己说的还是那些受害人。
他哆哆嗦嗦地爬到窗户上,向下看是医院六层楼的高度。
“啊!”一个小护士大叫起来,手里的药掉在地上,同时,几个医生和护士跑过来要阻止他,可还差一步,程煜哲跳下去了。
“嘭!”巨大的重物自由落体,砸在地面上,吸引了整个住院部的人和过往路人的目光,那一眼,注定让所有人终身难忘。一时间,尖叫声、哭泣声甚至相机快门声混杂在一起。
接到医院的通知,程家人急忙从本宅赶去医院,很快现场就被警察用警戒线围住,人群也基本疏散。
极血腥的场面可能是某些人这辈子都见不到的。溅出的血液染红了冬青树,白色的脑浆迸溅在银杏树干上,折断的白骨暴露在空气中,眼珠在众人未察觉时稍稍转动,之后就再没有任何反应。尝试挽救的医生紧皱眉头,宣布了死亡时间。
程家人到场时,鲜红早已变得暗沉,程父眼中满是复杂,程夫人看了一眼就别过脸,用手帕遮口鼻,以阻挡这难闻的气味,楚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悄悄退到程家人后面,思索着什么。
“去把麻烦解决了,清干净。”程父对秘书和几个保镖下命令。
既然是家事,外人就不该参与,众人一一离开,这件事又会成为他们的饭后笑谈。
手机震动,楚霖微微皱眉,还是接了。
“父亲。”楚霖的声音低沉冰冷。
“嗯,在哪?”电话那头传来更冰冷沉稳的声音。
“你知道的事为什么问我。”
“……”电话那头沉默一阵。
“下午我就回公司,年前好好玩,钢琴、声乐和家教老师年后上课。”
“嗯。”
“是你干的?”楚旭的声音依旧冷得骇人。
“……”对面并未回答,而是沉默。
“最好别有任何破绽。”
挂断电话,楚霖突然烦躁至极,把衣服上所有的纽扣拽下来,他知道其中一颗是监听器。随之,狠狠一脚踹在死胡同的铁皮垃圾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一只受惊的小白猫从中跳出,楚霖看了一眼脏兮兮的小家伙,握紧的拳头渐渐软下来,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叹了口气,从外套内袋摸出一包肉松饼干,撕开包装放在小家伙面前。
“或许这世界上,只有你能让我这个疯子安静下来。”
……
黎筱回家后,发现黎父还没回家,她就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傍晚时分,黎振国一身水泥点子,拖着沉重的步伐,推开笨重生锈的铁门。
“筱筱啊,打扫卫生呢,好孩子,真是长大了。”
“爸,洗手吃饭吧,刚做好。”
“筱筱啊,交到新朋友了吗?”每次黎筱放假,黎父总会问这句话。
“嗯,他人很好,很优秀。”
“好好……”
“爸,你要跟我说什么?”黎父未回应,只是闷头吃饭。
“你也快上大学了,这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让你知道得好。”
“什么?”黎筱收拾碗筷的手顿住了。
“在我的记忆中,从你爷爷开始,就出现那个怪病,我一定也是得了那个病。”
“什么病?”黎筱藏在餐桌下的手有些抖,猜到了五六分的答案。
“你还没出生时,带你爷爷去医院做过几次检查,是严重的战后应激性创伤导致的人格分裂症。”黎振国眉头紧锁,局促不安。
黎筱的瞳孔微颤,但她很确定自己的脸色一定变得很难看了。她发现黎夜的存在后,上网查过有关人格分裂的资料,即使不去医院做检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种种异象以及自认为出格的行为与资料中所描述的吻合度实在是高得吓人。
目前为止黎夜还未做出让她最害怕的那些事,但无疑,这个强大的无所畏惧的人格是很危险的。说不准哪一天,黎夜会彻底取代黎筱,吞噬她的灵魂,占据这副躯体。
这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强者生存,弱者淘汰。
“那些年,家里还有些存款,但治疗时间和全部费用,我们这个小家庭还是负担不起,只是拿了些药吃,也不过是些安眠药,起不到多大的作用。”黎振国颇为疲惫,低着头慢慢讲述。
“那天晚上,你爷爷在房梁上系了根细绳,下头绑着一把刀,悬在你奶奶的额头上,那根破绳子哪受得住一把菜刀的重量,好在你妈妈起来上厕所时发现这事,夺过那把刀,把你奶奶叫醒,可把我们吓坏了。”
“还有一次,你妈妈穿了一件印着洋文的衣服,你爷爷突然冲过来打你妈妈,当时你妈妈挺着大肚子,没能躲开,硬是挨了几棍子,你爷爷嘴里喊着‘洋鬼子’我和你大伯费了很大劲才把你爷爷制住。”
“他总是凌晨两三点跑出去,找到他是在后山的杂草堆里,看着对面的山头,不知是对我说还是对不存在的战友说‘对面山头上有狙击手,注意掩护,石头扔手雷,上刺刀,杀’自言自语说好久,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这事太怪了,你爷爷恢复正常后说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是睡着后总是重复一个梦,梦到自己走在满是弹坑的土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而他一直在走,耳边有个人在说话,告诉他‘向前走,战友们在等你’细听这声音跟自己的一模一样,第二天醒来觉着浑身酸痛,像走了几百里路。”
“你爷爷当过兵,上过战场,战场上的事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为了惩罚自己,总是把自己关起来,一整天不吃饭,要不就在太阳底下站军姿。”
“你爷爷在你出生后跳河了,我们赶到时只听见他大声喊‘报告,第七连应到一百人,实到一人’然后就跳下去了,你奶奶受打击,没撑到年后,之后……”
“之后,在我七岁生日那天,你和妈妈离婚了”黎筱有些哽咽。
“医生说这个病有遗传的可能性,也受外部刺激。”
“唉,你妈妈不是那种因为钱抛弃家庭的女人,她很好,照顾我们一家那么多年,可谁能受得了家里有人格分裂的公公和丈夫啊,离开也好,她该过上正常生活,该有更好的生活。”
……
“爸,我明天想去朋友家一起学习。”
“噢好,别给人家添麻烦,一起学习也好,这一百块钱你拿着,跟同学买些小蛋糕吃。”黎父疲惫地低下头,又十分欣慰女儿不再总是受欺负,还交到了新朋友。
次日,黎父像往常一样穿着洗得褪了色的军绿迷彩服裤子,走去工地。他主动加班,为了多拿几百块,他答应过女儿,攒够了钱,会去市里环境好的地方买栋房子。
吃过早饭,黎筱翻出几套冬季衣服,有些太小,有些破了几个洞,最后选出一套还算完好干净的衣服,不过有些薄。
“跑一跑应该就没那么冷了。”黎筱这样想着,拿起楚霖那天给她的围巾,她早已洗干净装进书包,要还给他。
黎筱用十四元钱坐了两次公交车,剩余的路段走过去。
虽然两人的家都在郊区,可黎筱家在北郊,楚霖家在环境、交通等各种条件最好的南郊富人居住区,去他家要跨大半个恒南市。
几番颠簸,她来到不久前来过的楚苑别墅区,上一次因天色晚和心情差没有认真观察这庞大的一片华丽建筑。
入眼就是古罗马建筑风格的大门,两根石柱立在两边,雕刻得十分精美,门前是狮头喷泉,不过自从恒南气温降到零下后就停止了。
楚霖接到消息后,跑出来接她。
他穿了一件灰色毛呢大衣,黑色高领打底,叠穿黑白条纹衬衫,下身是黑色休闲西裤,脚上是没来得及换的棉拖,没有特别打理的头发乖顺地搭在前额,嘴角上扬,眼眸带笑,颇有“春风十里”之感。
“怎么穿这么薄,很冷吧,围巾呢?”
“哦,在书包里,还给你。”
“傻瓜,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戴这个围巾。”楚霖食指弯曲,轻刮她的鼻梁,动作有些亲昵。
“这是你的,未经你的同意。”黎筱不自然地缩了缩脑袋,耳尖泛红。
“走吧,外面真冷,我穿得也不厚。”楚霖顺手给她戴上围巾,十分自然地推着她的肩膀向别墅区内走。
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时,她并没有过多注意。路上,她还观察到有几排别墅是不带小院的,但前面是一个很大的人工湖,已经结冰了。十几米的假山、常绿乔木立在湖边,即使是冬天,也增添不少生气。
楚霖家的小院很大,有几棵落叶阔叶乔木,黎筱只认出一棵广玉兰,还有不少常绿乔木,因为受限制,都不算高,枝叶修剪整齐,不能随意扩展,墙角有几丛灌木,楚霖介绍从左到右依次是蓝莓、树莓、蔓越莓,因为疏于管理,几棵早已枯死,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最终沦为其他植物的肥料。
再进入那栋豪华别墅,又一次被偌大的客厅和奢侈的装饰品惊到,同时,无法自控的强烈自卑感冲击心脏和大脑。
“坐下吧,Wi-Fi密码还是在这个本子的第一页。”楚霖指了指桌子上的黑皮烫金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