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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分道 但我不想玩 ...

  •   明明是寒蝉凄切,醉欢楼却回到了三伏天,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子似的,闷闷的,叫人喘不过气。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老天爷突然发了怒,使了性子,连带着万物一块晕头转向,分不清今夕何夕。

      丹燚沉默不语的抱着个酒壶,独倚凭栏处,看湖边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怒火烧的他五脏六腑也跟着冒烟,隐隐往外蹿,又被他硬生生的憋回心底,一壶浊酒浇下,只剩一把余灰,拨弄两下还时不时窜出一两簇火苗。

      他想一把火把这里烧个干净,想跑去破口大骂,想闹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可转念想想,在盛景栖眼里,他不过是一只逗乐的鸟,没有那资格无理取闹。撒泼打野这种事在情人眼里叫撒娇,在主人眼里叫不识趣,他不是那不识趣的人。

      仔细想想,丹燚觉得自己也确实怪不着人家,他们相互间没有许诺过什么,也没有什么山盟海誓,往往是纵情享欢,这么一想更是没有发火的道理。

      丹燚冷笑,自嘲自己还真是吃人嘴短,倒替别人找起托词来,还真是没白喂。天大地大,突然没了容身处,倒叫他落了个轻松自在。

      烈酒灼喉,灼的他心里也跟疼,丹燚暗道这红尘酒也不是那么好喝的,伤人还伤心。醉眼朦胧里,他看见盛景栖站在几米外看着他,既像是担忧,又好像松了口气,丹燚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烦躁,这人怎么那么讨厌,醉也不让他醉个安生。

      丹燚在烂醉中还勉强保留着一份清醒,拖沓的问:“你来干什么?”

      盛景栖静静的看着他,丹燚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又冰冷又漠然,既看着他,眼睛却没有他,让盛景栖心里一阵慌乱,良久才道:“太久没见你了,想你了。”

      他刚迈了一步,一道流光划过他脚前,火焰在他们之间分了一条楚河汉界。

      丹燚偏过头不看他:“有话就这么说吧,拉拉扯扯的不像样。”

      盛景栖不知道丹燚为什么冷漠疏离,他日日都往醉欢楼走,想着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可没想到,好不容易见上了,却是这个样子。

      “小燚,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太久没来,你不高兴了?”

      盛景栖急忙解释道:“这些日子不是我不想过来,只是永安侯当年没有找过沐颜,我就进不了醉欢楼。我日日都往醉欢楼门前过,就是想着什么时候能见你一面。别生我气好不好?”

      丹燚脸色却没有因为盛景栖的解释改变分毫,他淡漠的看着他说道:“你没必要和我解释那么多,我不过是个取乐的雀罢了。”

      盛景栖心中一凛:“今日的话,你都听见了?”

      丹燚:“嗯。”

      盛景栖:“那,那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丹燚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湖面上,看水面被风吹得泛起涟漪。问什么呢?他暗想,他既不是妻也不是臣,不过是一只金贵稀罕些的鸟,凡事皆仰着于他,仰仗久了就成了寄人篱下,已经抬不起头了。千言万语涌在丹燚喉间,最终只是轻轻道:“没什么想问的,你走吧。”

      “你不想问,那我说你听着便好。”盛景栖目光沉沉盯着丹燚的侧脸,他知道他的话伤了人心,可他不敢保证是否没有下一次,越是身居高位越是言不由衷,与其粉饰太平,为日后埋下隐患,倒不如一次说个清楚。

      “我这些日子过不来,于是忙着查淮阳侯贩卖私盐一案,只要捉住这老东西的把柄,他就能为我所用。今日我是替永安侯送聘礼去的,也是顺道取盐引,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取信于他,逢场作戏而已。我真的,没有轻践你的意思。”

      丹燚听完久久不语,似在深思,好一会突然问道:“盛景栖,我算什么?”

      “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丹燚扭过头,直视着盛景栖的眼睛。

      盛景栖认真的说:“你是我妻。”

      “妻?”丹燚冷笑,“若今日你口中的人是那群大家闺秀,你也会如此轻践她们吗?”

      盛景栖垂下眼:“我……”

      丹燚替他接话:“你不会,你的深谋远虑,精打细算不会让你平白无故的去开罪侯门权贵,凭白给自己树敌。究竟是逢场作戏还是口吐真言,你不清楚?”

      盛景栖:“小燚,我没有。我对你如何,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数?”

      “你很好,你给我造了一个金丝笼,锦衣玉食的养着,闲来时逗趣解闷,忙起时抛之脑后。可我不是笼中雀,用不着你添食喂水。”

      “小燚……”盛景栖靠在柱子上,揉了揉眉心,他不知道丹燚为何会这么想。

      丹燚慢慢道:“你在外行事时也是这么说的吗?那齐国来的质子不过是你养的宠儿,尝尝鲜的玩意,登不上大雅之堂?”

      盛景栖:“我没这么说过。丹燚,我知道你现在在气头上,容易胡乱猜测,但我从没有过欺辱你的念头。今日是我伤你心了,可在登上大位前,我不敢保证没有下次。我身处高位,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言不由衷的话我自己都记不得说过多少,两面三刀的事我也做过。我不是什么君子,也不想当君子。”

      “我筹谋多年,不想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小燚,我不像你神通广大,可以由着性子说话做事,也没法时时顾及到你的心情,你也为我想想,懂事一点,好不好?”

      “懂事一点……”丹燚轻轻念着。

      这几个字像是带着魔咒,把丹燚的神思拉回了千年前,相似的话在脑子里一遍遍回荡。他至今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欣喜万分的跟着兄长去了祭坛,又是怎么灰头土脸的被兄长赶回来的。

      然后一别,再无归期。

      丹燚的肩膀崩的很直,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捏的死紧,可还是忍不住轻轻打摆。他强压下眼眶的红意,蓦的起身,越过火焰凝视盛景栖,沙哑的说道:“对不住,是我任性,不懂事,不识趣,以后……不会给你添堵了。”

      丹燚的语气太郑重了,郑重到让人觉得是在永别,盛景栖心慌了,他自诩善察人心,不想还是伤了他吗?

      他抬起手,犹豫着想摸一摸丹燚发红的眼尾,轻声道:“小燚,是我说错话了,我错了,好不好?”

      丹燚挥开他的手:“不敢,我不过一个吃干饭的废物,就不当误你们的宏图伟业了。”言罢,他抬起腿要走。

      出于本能,盛景栖一把拉住他,死死搂在怀里,力道大的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子里:“我不会放你走的,小燚,别生我气,好不好?”

      丹燚踉跄退了一步,靠在身后的胸膛上,暗想我又任性了吧?太难看了。

      火焰寂静无声的燃着,照亮了一室黑暗,却更显得空旷孤寂。两人相对无言,默然不语,明明前几日还有说不完的情话,缱绻亲昵,眨眼又分道扬镳。

      丹燚算是懂了什么叫相见争如不见,多情何似无情。他们一个是生性自由的鸟,一个是镣铐缠身的帝王,本就不该缠在一起的,错了,都错了。

      丹燚缓缓开口,打破了一室沉寂:“放开吧,你拦着我做什么呢?我就是一只鸟,帮不了你成大业,还给你乱添麻烦,朝你发脾气,气量也小,你随口的胡言,我就会胡乱猜忌,惹你生气,还要你时时哄着……”

      “我乐意,我心甘情愿。”

      丹燚:“那以后呢?你心思深,我猜不着你想什么。你在外做了什么,我也不知道。等你做了皇帝后怕更是什么都不会和我说了吧,然后把我放在后宫里,和一群宠妃日日盼着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我来,见我一面?

      盛景栖低语:“我不要宠妃,我只要你。”

      “这话你自己信吗?自古哪个帝王只专宠一人,就算你可以,你的臣属也不同意。为制衡,为社稷,为子嗣,慢慢就纳了三宫六院,到时你妻妾成群,儿女绕膝,我算什么?我是外人还是你的宠妃?”

      丹燚强硬的挣开环着他的臂膀,转过身,认真的看着盛景栖的眼睛,火光下的剪影里褪去了周身的玩世不恭,倒真有几分大妖的样子。

      “盛景栖,我是朱雀,是南明的神,是羽族的王,众生皆匍匐脚下。我做不到和一群女人争风吃醋,也不愿日日锁在宫里,等你闲来时逗弄两下。”

      “你的高堂容不下我的任性妄为。总有一日,你会嫌烦,然后像今日一样大吵一架,怪我为什么不能懂事点,不能让你省点心。与其日后隔心猜疑,不如今日当断则断吧。”

      盛景栖没想到丹燚这个没心没肺的鸟崽子会考虑那么多,可他同时不得不承认丹燚说得不无道理。

      盛景栖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丹燚相信他们不会有那么一日。

      他执拗的拽着丹燚的手腕,不甘道:“丹燚,凭什么你要断,我就得断,这事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随便你。”丹燚毫不留情的挥开,抬步离去,“但我不想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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