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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成婚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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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若芊不敢置信回眸看去,就见到安国公夫人一脸怒容,颤抖着手望着她。
“你休要满口胡言,污蔑凤仪小姐!”
姚若芊有些被打蒙了,瞪大双眼望着安国公夫人,“你……明明……”
她想说,先前不是你说,薛凤仪会来赴宴,必定别有用心么?不是你告诉我们,三皇子今日也来到府上么?为何事到临头,你却改口了呢?
可安国公夫人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她眼底浮现出深深的厌恶,痛斥道:“你一知半解便能张口胡言乱语,这般行径与小人有何区别?”
随即福身向赵承安请罪道:“今日种种,皆是我的过错,还请五皇子与凤仪小姐大人大量,切莫与我等见识短浅之辈计较。”
这一刻,念念倒是对安国公夫人改观了。
前世的安国公夫人隐在丈夫与儿子之后,偶尔广邀众人,也多是和善宽厚,让人无法探究她虚实。
而今日,自从赵承安的目光落于她身上,她便立即改口。此时此刻还出言维护于她。
虽然此举着实有些趋炎附势、欺软怕硬之势,却也显得她知进退、识大体,颇有宰相风范。
念念不由得怀疑,前世安国公世子之所以能做到赵远深面前第一红人,想必也有安国公夫人的一份功劳。
赵承安却似乎对此并不满意。他的目光再次挪到姚若芊的身上,声音仿佛掺杂了风霜雨雪,冷到极致。“姚家小姐当真是胡言乱语?”
姚若芊捂着被扇过一巴掌的脸,眼眶中眼泪将掉未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换做旁人,瞧见她这副模样,必定心生怜悯、于心不忍。偏偏赵承安就是最铁石心肠之人,根本不为她的泪眸动容。
而她迟迟不答,显然惹怒了赵承安。他眉宇间冷意更重,隐隐有戾气充斥其间。“看来姚家小姐并不是这样认为……”
“不!”终究,姚若芊还是屈服了。
她顶着一张被扇得微微肿起的脸,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似的夺眶而出。
“是我错了。”眼泪滚滚而下,粘湿她的面容。“是我胡言乱语,是我搬弄是非,是我……”
念念却有些听不下去了,她悄悄扯了扯赵承安的衣袖,待赵承安回眸看过来时,她微微摇了摇头。
姚若芊纵然有万般不是,可她也不过是出于妒忌,出于不可告人的憎恶。
或许是前世相似的凄凉下场,这一刻,念念对姚若芊起了恻隐之心。
她知道很多时候,这种恻隐之心最是妇人之仁、不该不存在,但或许是因为她们前世都毁在了同一个人的手中,念念还是忍不住生出这种心思。
微不可觉的叹息于耳边传来,赵承安低眸看着念念,刻意将声音压低至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当真算了?”
几乎是耳语一般的轻声细语,带着念念都不曾察觉到的熟稔和小小抱怨,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委屈,与先前同安国公夫人和姚若芊说话时的冰冷寒意截然不同。
念念微微颔首,眼底似乎还带着一丝丝的祈求,令赵承安的心微微颤动一下。
随即他别开眼眸,目光重新染上寒意,对泪流满面的姚若芊寒声道:“既然知错了,我也不再追究此事。只是……”
他的视线从安国公夫人等人身上一一扫过,“今日这里发生的误会,倘若有朝一日我在别处听闻,诸位夫人小姐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他说这话时,唇角微微扬起一定弧度,但话语里的森森寒意却令人止不住胆寒心颤。
长安城中,人人皆知,五皇子赵承安深得圣心。他说翻脸无情,就绝对不会是小打小闹。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点头称是,没有任何人敢有异议。
念念还是头一次近距离看到他将传言中的喜怒无常展现出来,一边被他展现出来的森冷寒意震撼,一边觉得这样的赵承安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赵承安,才能与城府极深的赵远深相争!
但她安心的同时,也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前世她在赵远深手中都难逃下场凄凉,这一世在赵承安手中又将会如何?
可无论如何,这一世她都要好好保护她珍视的家人,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从安国公府回来之后,薛平之便急急冲到念念面前,一脸紧张问:“安国公府中可有人为难于你?”
先前念念于嘉禾长公主的宴席上备受冷遇,薛平之知晓后,纵使气愤不已,却也无能为力。他于军中长大,所学之道皆是战场杀敌,从不知后院争斗该如何化解。
念念遇到的难处,只能靠她自己解决。
但好在从前仗着定国侯府的声威,以及皇帝的看重,念念甚少受到旁人欺负。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即便薛平之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减少半点儿他为念念的担忧之心。
念念也明白他的心情,故而一脸轻松道:“我如今已被皇帝赐婚给五皇子,哪还有人敢为难于我?”
怕薛平之不信,她又继续道:“这种时候为难我,岂不是不给五皇子面子?”
众所周知,五皇子深得皇帝喜爱,若是欺负了五皇子的人,想必将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薛平之这才安心不少。
倒是念念望了望他,打趣道:“哥哥这是又从城北徐家回来?”
一向粗枝大叶的薛平之难得红了脸颊,但在自己妹妹面前,也没什么话不能说。于是红透着一张脸点点头,“锦澜说,你先前风头正盛,旁人定然不敢欺辱于你。但自悔婚之后,由嘉禾长公主为首的皇室中人率先冷落你,旁人见风使舵,指不定会怎么为难于你。”
念念这才明白,哥哥之所以急吼吼冲回来,原来都是因为有准嫂子提点。
她心中很是高兴,面上却仍是打趣道:“哦,哥哥回来,原来是因为嫂子的话……”
话还未说完,薛平之就红着一张脸连连摆手,“先别叫她嫂子,我们还未成婚。”说着,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目光低垂下去,束手束脚,浑身都写满了不知所措。
念念还是头一次瞧见哥哥这幅模样,顿时好笑起来,“为何?皇帝已经赐婚,她都是我准嫂子了!”
“那不一样!”薛平之仍是仓皇的。“只要没过门,你就不要称呼她‘嫂子’。”他似乎有些扭扭捏捏,极其不好意思:“对她的闺誉不好。”
原来是这样。
木头一样的哥哥居然也会担心准嫂子的闺誉。
念念有些为哥哥和准嫂子开心。她对薛平之郑重道:“即使如此,我还是称呼她为‘徐姑娘’好了。”
她这般一本正经,倒是令薛平之有些不好意思。他别别扭扭道:“也就是成亲之前需要这么称呼……”
念念被这样的哥哥逗得乐不可支起来。与此同时,心底也愈发坚定要守护好这一家人的信念!
婚期到来的前一日,晴了许久的天开始飘起雪花。
先是几朵雪花从天空飘落,不久之后,便是大片大片的鹅毛雪花纷纷扬扬。很快,大地就裹上了一层银装,万物都呈现在一片白色之中。
念念的嫁衣已经完工,这几日却仍然针线不停。母亲瞧见她绣出的一支绿萼梅,曾好奇问她,“念念这是在绣什么?”
念念听闻,急忙将绣了大半的东西藏在身后,脸上却还是从容不迫的样子。“我答应别人,要送给他的一份礼物。”
她只说是“别人”,母亲却了然一般点了点头,道:“成亲之后理应送一样亲手所绣的东西给夫君。”
念念怔了怔,随即绯红了脸颊,娇嗔道:“谁说我是要送给他的?”
母亲打趣般的眨眨眼,“我也没说你要送给谁啊?”
念念这才意识到被母亲取笑了。她转过身子去,不再理会母亲了。
母亲走时,又叮嘱她道:“明日就要成婚了,夜里不要忙到太晚,明日还要早起。”
念念乖巧地点点头。
母亲一走,绣楼便好似空了下来,听不见前院热热闹闹的声音,唯有雪花扑簌簌掉落的声音充斥周围。
念念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绣着手里的东西。
她绣得很是认真,连窗户被人从外打开都不曾察觉到。直到烛灯被窗外刮来的风吹得摇曳起来,她才抬起头。
然后一眼便撞进了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中。
那双眼眸很是好看,如浩瀚星空落满星辰,又似汪洋江水倒映漫天星河。
而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就好似整片星空都呈现于眼前,绚烂又迷人。
念念只觉得整颗心都被那片星空勾走了,她眼睛眨也不眨,深深望进那双眼眸中,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赵承安或许是刚刚才到,身上还带着趁夜而来的寒气。肩头上的雪花经过拍打,却仍残存了几朵,正在室温的加持下,慢慢融化着。
念念抬手摸了一下,便摸到他肩头一片湿冷。
她眉心刚皱起来,赵承安已经侧身避过她的手。声音也仿佛被冰冻过一般,带着冬日特有的寒意,“小心,太凉。”
念念却起了坏心思,将被融化的雪花沾湿的手指往赵承安脸上贴去。
她动作很快,赵承安来不及阻止,便只能任由她的指尖轻碰他的侧脸。
依旧是冰凉一片。
念念望着他,脸上有一丝的诧异。
赵承安回眸望着她,低低叹息一声。“明知道我是从外面而来,为何还要一试再试?”
念念怔怔道:“我以为你至少会坐着马车而来。”像赵承安这样的皇室子弟,每每出行都是前呼后拥,最少也会在冬日乘坐设有暖炉的马车而行。
她从未见过有人不但会湿了肩头,还冰凉着脸颊。
至少前世赵远深每次出门,都不会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不知为何,此时她心头竟然生出一股微妙的疼痛感,让她很有几分不适。
她装作无事发生,起身去拨了拨暖炉中的炭火。
母亲临走前,似乎知晓她会在今夜完成手中绣品,所以让人准备了不少银丝炭。念念拨完暖炉中的炭火后,又往里添加了几根银丝炭。
银丝炭很快就被引着,整个屋子顿时暖和了不少。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赵承安就转过身来静静瞧着她。他的目光很是安静,哪怕粘在念念身上,也并未将念念产生半点儿不舒适之感。
直到念念从暖炉旁起身,他的目光也一直胶着在念念身上,不曾离开半分。
念念走到他跟前,然后朝他摊开右手。
她的手型很是好看,根根如葱白,纤细白嫩,指尖圆润饱满,即便在雪夜里,也是淡淡的粉色。
赵承安的目光缓缓挪到她的掌心,如蝶翅一般的眼睫微微眨动,似乎没有明白念念的意思。
念念徒然生出几丝不耐烦,手往前一伸,便隔着衣袖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力道不大,却带着赵承安站了起来,然后跟着念念的脚步,来到了暖炉旁。
念念指了指暖炉旁的凳子,言简意赅:“坐。”
他便听话的坐下。可眼睛也仍是眨也不眨望着念念。
念念觉得他今夜有些怪异,却又想不通他怪异在何处,只好不理会他,继续坐在烛台下,绣着未完成的绣品。
不知过了多久,赵承安才好似回过魂来,视线一点点儿下移,落到了念念手上的绣品。
那应该是一个尚未完成的荷包,面上绣着数枝绿萼梅。那绿萼梅开得很好看,犹如窗外朵朵飘落的雪花。
“送给我的?”
他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似乎惊得念念手指微顿一下,而后又若无其事继续绣下去。
“不是。”
短短两个字,既冷清又果决。
赵承安果然不再问了,就连视线都不再胶着于念念身上。
半晌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念念终于从手中绣品上抬起头,便看见赵承安正愣怔得望向半开的轩窗。
窗外恰好是一树腊梅,黄色的梅花于雪中悄然绽放,沁人的香味弥漫于四周,消散在雪中。既不明显,也不会轻易让人忽视掉。
“我做了一个梦。”
仿佛过了许久,赵承安的声音突兀响起。
念念镇定收回目光,继续着手中未完成的绣品。
“我梦到……”赵承安的声音不知何时染上了苦涩与痛彻心扉。“一场大火,将你所在的宫殿焚烧殆尽……”
他话音未落,念念手中的针便蓦地一错,直接扎到了手上。
十指连心,如被烈火焚身的痛楚顷刻间遍布全身。念念甚至有些忍受不住似的,微微颤抖起来。
她的异样一下子便惊动了赵承安。他似乎瞬间从那种迷惘的情绪中清醒过来,快步走到念念跟前。
看着葱白般的指尖沁出的一滴豆大血珠,他想也没想,便将那指尖送入口中。
微凉的指尖瞬间被一团温热濡湿包裹住,还有异样柔软的东西在被针扎过的地方扫过。
酥麻感从那根指尖上传来,很快压过了被火焚身的痛苦,让念念全身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她的俏脸也渐渐染上绯色,望向赵承安的眼眸也仿佛沾染了水光。
赵承安缓缓松开了她的指尖。
念念猛地抽回手,整个人转过身子,背对着赵承安。
寂静的气氛再次萦绕两人周围。赵承安的目光依旧落在念念背影上,没有半点儿要离开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念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的梦里……那座宫殿里,我可在里面?”
遥远的前世就好似一场梦,但梦境落幕时,被烈火焚烧过的痛楚却始终缠绕着念念,似乎时刻提醒着她,勿忘记前世之痛。
她不知赵承安因何会做了这样一场梦,却很想知晓,他梦里的模样,与自己的前世是否还有相同之处。
但赵承安却迟迟没有点头。
他的目光仍停在念念面上,似乎想用目光将念念翻来覆去检查一遍。
窗外雪花簌簌而落,窗内烛火爆出一声轻微细响。
烛火营造出的暖黄色光芒中,赵承安微不可觉点了一下头。
念念的心瞬间揪紧。
她没有想到,她前世的凄凉下场,竟会化作一场梦,敲醒了睡梦中的赵承安。
难怪他会雪夜来此。
难怪他会衣衫湿透。
难怪他会脸颊冰凉。
想必他也看见了在那场熊熊烈火中痛苦死去的自己,看见了她的不甘与怨恨。
她死去的那样痛苦,那样绝望,没有一点儿尊严可言。
念念深深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先前的痛苦与绝望已经消失不见。她甚至能强迫自己勾起一点儿笑意,对赵承安轻声道:“只是一场梦罢了。”
前世如梦。
而她,决不允许那样的梦境再次成为现实。
然而她低估了那场梦境对赵承安的影响。
他从凳子上仓促起身,匆忙间还带倒了凳子。
“砰”地一声响,念念被拥进了一个还带着些许寒意的怀抱中。
赵承安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我不会让你像梦里那样绝望死去!”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