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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千年一梦(上) ...

  •   “主公,梁府发来讣告,梁泓遗体浮于郢河,今晨为渔船发现时,已经……死去多时。”尽管竭力克制,说出这番话时,刑钺的声音仍有些颤抖。

      姬宸正欲出府,闻言顿了步子,垂首敛眸,一言不发。

      从前他戴着面纱,旁人自是看不到他的表情,现在他不戴面纱,旁人仍是看不出他的表情。因为,能看到的,能看出的,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厚恤。”

      姬宸说了这两个字,再无其他言语,波澜不惊,复往前行,在跨过门槛时,他似踩到裳尾,绊了一下,晃了两晃,盛服上缀着的瑾瑜环佩璆锵争鸣,琳琅作响,不甚安静。他很快又站稳,登上马车,行往东郊。

      盘盈的登基礼太过仓促,来不及多准备,从祭文到服饰,全是盘疾用剩下的。盘疾身形挺拔伟岸,盘盈生得瘦弱矮小,盘盈身上套着给盘疾量身定做的祭服,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子穿着大人的衣裳玩闹,若搁在平日便罢了,偏是这等端庄肃穆的大场合,便显得诙谐又滑稽,令这场登基大典,形如一出儿戏。

      华夏人重礼仪,楚国又是华夏第一大国,今日这出笑话般的祭天即立大礼,无异于公然抽了楚国响亮的一耳光,还是自己打的。怎不是,旁人发笑,楚人生悲,旁人戏之,楚人辱之?许多公卿大夫几乎全程闭眼,不忍相看。

      礼毕,盘盈即位为王。

      姬宸回紫府时,府门紧闭,卫兵叩门半晌,方有两名家仆前来开门,见是自家主人,急忙迎进。太叔乙见无人前来卸车,遂道:“等什么?卸车呀?”

      府中有专司鞍马的马夫,轮流当值,负责饲养马匹、保养马车之事,因而平日主人回来,皆由马夫卸车。今日马夫不知为何未至,那两名家仆显然不太会卸车,手忙脚乱折腾一气,仍是不成,又唤了几人来帮忙,只卸个车,便费了许多事,至于检马、喂马、洗涮、养车等事,更是无人知悉,相互推诿,乱成一团,险些吵了起来。

      往日主人回府,总有家仆第一时间赶来询问,是否更衣,是否用膳,是否沐浴,是否歇息,是否议会,是否待客等等。今日直至走回东院,也没见着半个人影。一整日祭祀仪式走下来,太叔乙饿得前胸贴后背,便道:“主上,我去膳房找点吃食。”

      姬宸独自回东暖园,一路无人照面。紫府家臣、家仆人数本就极少,他不喜闹,以前未觉如何冷清,今日走了一程,却觉住了十四年的紫府,委实太过空旷。

      姬宸推门而入,打扫屋子的侍童趴在炭炉旁,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

      姬宸走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摇了摇他的肩膀,低声唤道:“木桃?”

      木桃揉揉惺忪睡眼,悠悠醒转,见是主人,慌忙翻身想要行礼,姬宸先道:“莫在炉子旁睡,十分危险。”

      木桃连连点头:“是,主上。”

      姬宸又道:“你去趟西院,召集众家臣上院主厅议事,若认不得人,就去门房要一份当值名录,我随后便至。”

      木桃离开后,姬宸自行换了衣裳,小坐片晌,太叔乙提着食篮回来,端出两碗米粥,两个烙饼,一碟青菜,叹道:“都是冷的,凑合吃罢。”

      姬宸素来饮食清淡,清粥小菜本是寻常,他倒无甚委屈,甘之若素,可此刻太叔乙看来,偏生凄凉之感。

      姬宸简单吃罢,即往西院,在十余名家臣中挑出数人,分别委以总管、副管、库房、账务等府中要职,统护仍由刑钺担任。

      姬深在世时,领总管之职,梁泓兼管库房、账务。姬深过世后,梁泓身兼总管、库房、账务多职,出征期间,姬宸还命梁泓协理朝中库史、治栗两司,以保障军队的供给,防止异党政敌后方作乱。不论压给梁泓多少事情,他都能做得井井有条、一丝不紊,交给他的事,桩桩件件必有妥当着落,从没出过任何差池。除了拥有卓越的组织管理能力,堪当姬宸最有力的后盾,梁泓凭其才思敏捷,足智多谋、能言善辩、樽俎折冲,更是姬宸最信赖的谋士、说客、外交官。

      论渊源,姬宸与姬深犹如父子;论关系,姬宸与梁潜犹如挚友。可如果问,姬宸把某件事交给谁最安心?不是姬深,不是梁潜,唯梁泓一人耳。

      回东院后,姬宸来到书房,翻出昔日画作,一幅一幅看了过去,一直看到夜深。他命侍童搬来火炉,置于院中,抱着画作,在火炉边坐下,太叔乙疑惑道:“你这是……”

      姬宸没有回答,反问道:“太叔乙,在你看来,这世间什么最公平?”

      太叔乙想了想,回道:“时间。”

      姬宸望向深邃星空,道:“在我们身处的这个小小的时空里,时间的确是公平的。可放诸浩渺宇宙中,时间也不公平。在有的空间里,过得快,在有的空间里,过得慢。而空间也是不公平的,比如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看似很大,实则很小,而有些空间,体量极小极小,空间却无限大,大到不可估量,不可想象。假如把一个相对稳定的时间和空间共同形成的区域划为一个时空,那么可以说,整个宇宙,是由亿亿万万的时空形成的,我们的世界,便是其中之一。”

      关于时空的猜想,蓬莱有古籍记载,艰深复杂,奥妙无穷,太叔乙早有涉猎,亦曾思考过许多。姬宸这段论述,简而化之,说得浅显,是以他也没有太多惊讶,未经多想,便即理解。

      姬宸低头看向火炉里的木柴:“假如时空像这些炭块一样,个个都有自己的地盘,独立存在,互不干扰,那这宇宙,便简单得多了。可惜不是,时空是流动的、变化的、扭曲的、交错的。于是,宇宙变得极其神秘莫测。”再往下说,不免谈及时间的维度、空间的折叠之类理论,只言片语难以说尽,他便言止于此。

      太叔乙虽未能立时消化理解他所述的观点,却也明白他的意思,道:“也就是说,不同的时空会相互影响。”

      “这么说也没错。”姬宸微微颔首,沉默片刻,方道,“我们身处的时空,有一点不一样,成因有些……古怪。”

      太叔乙被勾起强烈的好奇心,不由自主地问道:“哪里古怪?”

      姬宸道:“我们的时空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依我推测,它应是以另一个时空为母体,经过扭曲、剥离、分离、独立等渐变过程,形成的一个新的时空。姑且把原时空称为‘母时空’,把新时空称为‘子时空’,子时空从母时空中独立出来后,具有与母时空相似的空间结构、地理形态、语言文化、文明信仰,甚至是……相似的‘过去未来’。情况也有可能相反,我们的时空是母时空。”

      太叔乙听得倒吸一口冷气:“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神。”

      姬宸没有半分犹豫地道:“要么是真正意义上的‘神’,要么是已经通晓宇宙秘密的超进化生物,比如未来的人。不论哪一个,对我们而言,都足以谓之‘神’。”

      太叔乙绞尽脑汁地想了又想,艰难地问:“神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做?玉鸣昨日问我时,我也问自己。”姬宸阖上眸子,声音沉甸甸的。过得良久,他突然睁开眸子,眼中精芒大盛,寒光迫人,一字字道:“这也是数千年来,我最想弄明白的事。”

      太叔乙是蓬莱尊者,什么奇闻秘事没听说过,心理承受能力不可谓不强大。就连姬宸的容颜几十年没变过,他也能安然跟他朝夕相处,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听到了这辈子听过的最令他震惊的一句话,以至于他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我在这个时空中‘醒来’时,无亲无故,无来无往,身上唯一的外物,是一把尺。”姬宸闭上眼,追溯着记忆的开端,“那时,大河流域正孕育着最古老的世界文明,起源于浊川流域的华夏文明便是其中之一。那个时代,因为尚无文字体系和历史记载,被称为‘上古时代’或‘远古时代’,又因为流传下来的多为神话故事,也被称为‘神祇时代’。最初,我生活在底格里斯河一带。”

      太叔乙仍未从震惊中缓过神,脑袋胀痛发麻,乍闻这全然陌生的名词,脱口便道:“底格里斯河在哪儿?”

      “不在华夏大陆。”姬宸瞥见太叔乙的神情,未再多作解释,一带而过,“在很远的地方。”姬宸垂了眸,“起初,除了样貌与当地人有些差异,我不觉自己有何异于常人之处,于自身之‘异能’,未予掩饰,为此丧……险些丧命。后来,每过数年,我便会更名换姓,迁移到其他地方,继续过活,多数时候,向东而行。一千多年前,我走到了华夏大陆。我记得,当时姒启征讨偃益,杀了偃益即位,结束了禅让制,成为夏朝第二位王。”

      太叔乙想:所谓“异能”,应当是指“不老不死”,若有这等“异能”,确需藏得滴水不漏。他见过太多对“长生不老”狂热的人,沉迷炼药、修仙,落得妻离子散、倾家荡产都是轻的;多的是人性泯灭,乃至不惜自焚食子、无所不用其极之人。

      人的贪婪限度,永远在想象之外。

      一念及此,太叔乙拧眉道:“你还对谁说过?”

      姬宸摇了摇头,太叔乙松了口气,旋又道:“对我也不该说。”想了一想,道出疑惑:“为何对我说?”

      “除了你,我还能信谁?至于为何,日后你自会知晓。”姬宸道,“我的异能非指寿数。”他将一副画着衣冠骷髅的画扔进火盆,“我若和人待得久了,便能感知到他们的过去未来;同样,我若在一片土地上待得久了,也能感知到它的过去未来。往直白说,我能知晓人的命运,我能断出战争胜负、滨土谁属、国家兴衰、朝代更迭。譬如,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将来会属……秦国。”

      这番惊世骇俗之言直教太叔乙胆颤魄动、再无法镇静。

      古往今来,无数哲人耗费无数心血,创造了祭祀、巫占、易学、修道等诸多学问,试着与天沟通,窥探天道玄机,求解未来之谜。通感未来,这绝非“异能”可以说通的,若谁拥有这等无上智慧,那已经是——

      “你就是神。”太叔乙陈述道。

      “那我可真是个废物一样的神,我同自己相处了数千年,仍对自己一无所知。”姬宸自嘲一句,“人何以立世?各有其道。至于我,我就像被谁下了降头,被动地去完成某个任务。或者,我是个机器人,程序中写好了指令,指挥着我去完成某个任务。这个任务就是‘改变’。”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改变我感知的未来。”姬宸面上露出一个惨白的、冰凉的、悲伤的笑,“就这个意义而言,我极度失败。几千年来,我什么都没能改变。我后来才发现,我所做的一切,正是将历史往‘轨道’上引。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以前,我也没想明白。”

      “三十多年前,我来到蓬莱。那时,岛上聚了一批修道之人,蓬莱派尚未成气候,却也初具模型。蓬莱秉持的观念是,欲成仙道,先离人道。我时常旁听他们讨论人如何如何,听得多了,反及自身,悟了些事。一直以来,我视自己为‘异人’,异于常人的人,具有异能的人,仍把自己归于人的范畴。至此,我发觉我可能想错了,因为他们对于人的剖析,几乎没有可以适用在我身上的。”

      姬宸道:“比如,个人的生命极短,为了延续人类族群的生命,个人有基于本能的繁衍欲,在此之上,产生了更高级的情感,爱情、亲情。太阳的生命极长,长到对于个人、乃至人类族群而言,相当于永恒。太阳不会想要繁衍,去创造另一个太阳,只是日复一日地走向灭亡。所有的物质都会消亡,如果物质也有本能,那么消亡就是本能。从这一点来看,我大概与太阳更像。我不会以为生存是可喜的,也不会以为消亡是可悲的。”

      太叔乙隐有所悟,道:“这便是‘天地不仁’的意思么?”

      姬宸道:“可以如此理解。”又道:“有一夜,我坐在悬崖边,那晚月亮很大、很亮,挂在东海之滨,我忽起一念,遂跳下悬崖,自投于东海。”

      太叔乙又惊又骇:“忽起一念,自投东海?”暗想:人总是到最绝望时,才会想要终结生命,可他云淡风轻一句“忽起一念”,便赴死亡,实在难以……又想:九相观人术第一条就是,不要以自己的想法揣测任何人,何况是他?这么一想,便即释然。

      姬宸见太叔乙迷惑,解释一句:“人时常会觉得天地间的风景是特别的,譬如,日出谓之壮美,潮涨谓之磅礴,秋收谓之萧瑟,冬藏谓之肃杀。在我看来,世间的一切,都不过是自然的形态,无所谓好赖美丑。可我仍记得,那晚的月亮,不太一样,恁时亦作此想。”

      思及家乡,太叔乙心中一柔:“东海的月亮,是比别处美。”

      “我在东海里沉睡了一夜,第二日被浪潮送回岸上,我沉睡之时,做了一个梦。”姬宸拾起一沓画卷,一面翻看,一面说道,“人修仙道,为了从生老病死之苦中解脱,我惯见生老病死,却从未亲身经历。也许,我跟人待得太久了、太久了,以至于在潜意识里,生了念头,想要‘经历’,就像修道之人想要‘解脱’。于是,在梦里,我真真切切地做了回‘人’,经五阴炽盛,历生老病死。”

      “在这场梦中,现世记忆不曾觉醒,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发觉自己能够看到身边的人的过去未来,这极大程度的困扰着我的心神、影响了我的生活,我不得不离群索居,独来独往,以求内心安宁。”

      姬宸的目光在一幅画上停留了许久,画中的女子手捧花束站在病床前,一双眸子闪着黠慧的光,很是灵动:“有一天,一个姑娘大咧咧地闯进了我平静的生活,她像一道强光,或者一阵飓风,来势汹汹,令我措手不及,不知怎么应对。我试着躲避,试着远离,可仍陷入她布下的泥沼,越挣扎,越沉沦。我看得到她的命运,明知道她不会属于我,仍是丢了心,爱了她。”

      姬宸将画卷扔进火盆中,火苗窜起,将画中的女子舔噬殆尽:“爱与痛共生,愈爱便愈痛。快乐是蜜糖,也是刀子,我一面饮蜜,一面受剐。这种煎熬几乎把我逼疯,我甚至想过,既然不能占有她的未来,那便教她没有未来好了,我带着她一起死,她就会永远属于我。这疯狂的念头吓到了我,我逼着自己去放手,这种感觉更痛,因为没了蜜糖,只剩刀子,生生受剐。后来,现世记忆苏醒了些,就像两个意见截然不同的主宰者撕扯我的魂魄,各执一半扭打掐架,我一时觉得自己是人,一时觉得自己不是人,到了最后,我也不明白自己算什么,或许更像一个怪物。”

      姬宸将手中的画卷尽数抛进火盆,画中的女子各种各样鲜活的表情、生动的姿态都化作飞灰:“我沉到了钱塘江,又在东海畔醒来,梦中一段人生,现世一场黄粱。”他看向飞起的烟灰,悠悠道:“活得太久,时间长短便没了意义,有时候,百年匆匆犹如一瞬,有时候,斯夜漫漫犹如一生。”

      “醒来后,我在岸边坐了一整日,前思后想,想通了一些事。”姬宸道,“我和她不能圆满,过错在我。我一直在逃避,她一直在努力,可我却亲手把她推开了。这和先前数千年来的情况何其相似?假如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是不是从开始就不会退让,是不是会和她一起积极争取,是不是结果会和原本不一样?”

      太叔乙凝神思索。

      姬宸道:“打个比方,我拿着一副白绢,看到上面将要出现一个墨点,于是在我的意念里,这个墨点就会出现,当它占据我的意识,我此时提笔,最可能画下什么?如果我看不到上面将要出现什么,随手画了个圆,那又怎知原本将要出现的不是圆呢?或者更复杂,当我看着过程、看到结果时,是不是已经形成干涉,限制了某些本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将结果引向某个方向?”

      太叔乙陷入沉思。

      姬宸道:“我决定再做一次尝试,我离开蓬莱,来到楚国。在我看到的未来里,秦国会一统诸国,建立秦王朝。我将关注点从‘秦国’移开,忽略秦国,全心全意辅佐楚国,协助楚国成就统一大业。”

      太叔乙恍然道:“难怪,难怪……我一直不明白,你不贪权位,又不谋名利,怎么偏对楚国执着,原是如此……”

      “这一次,我还是失败了。”姬宸低垂着头,攥住拳,又松开,“我预知到楚国会走向衰落、灭亡,我也预知到她终究会离我而去。这一次,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日站在船头,我就在想。我教穆王慎重对待秦国,穆王在位期间,南征北讨,唯独不与秦国交锋,他多半猜到了‘秦克楚’的运势,故而趋吉避凶,却教秦国坐大。楚国朝局生大变,若击杀晋王后,未能迅速荡平晋国,留下满地狼藉退兵,谁会成为这场战争的最大赢家?好比背道而驰,绕了一圈,却走回原定的终点。收到郢都情报,我便知道,大势已去,可仍想一搏。当日得知她在船上,我生出一种感觉,我觉得我自己的命运在戏弄我,一而再,再而三,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姬宸仰头望天:“有的人会出于某种目的,把小白鼠关进笼子里,给予特定条件的刺激,以观察它的反应和变化。谁又在笼子外观察着我呢?到了现在,我才明白,最荒谬的事是,我为什么非要‘改变’?这究竟是谁的意志?”

      “如果楚国注定要亡,我就干脆教它亡得更快。”姬宸长身而起,冷然望天,拔剑相指,对着虚空某处道,“不论你是谁,这场游戏,我不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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