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番外三 ：钟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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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车铃声响起，余青竹匆匆把馒头咬在嘴里，趿拉着鞋冲出门。
“青竹，慢点，还没喝豆浆！”余青竹外婆朝飞奔的小身影大喊。
刚到门口的孩子倏地又转身从桌上顺了个包子，是他最喜欢的豆沙包。
外婆笑着摇摇头，把剩下的馒头包子放蒸笼里晾着，留给他放学吃。
余青竹哒哒地跑出小院子，见到熟悉的身影时迈着短腿冲过去。
钟晋楷一脚踩踏板，一脚撑地，被他这么一撞整个人都有点站不稳。
“你怎么老是慢吞吞的，要迟到了。”钟晋楷脚踢起踏板，“上，大哥带你飞！”
余青竹爬上他的专属后座，一手环着钟晋楷的腰，熟络地把包子举到骑车人的脸边。
“阿晋，包子。”
“说了多少遍，叫我大哥，别阿晋阿晋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前面的人骑得飞快，耐心地给他说。后面的人感到快要被风吹走，只能紧紧抱住对方的腰。
“可我一直都这么叫你的啊。”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
钟晋楷在心里叹气，算了算了，慢慢纠正。
到学校时，钟晋楷放缓速度，他停下车边等小短腿下来边说。
“先去你教室，放学在车棚等我。”
等他锁好车转头时发现小团子余青竹还站在原地。他把书包一挎，手伸向小团子，“走吧，大哥护送你进教室。”
余青竹立刻伸手过去，圆眼闪着光。
中午放学，钟晋楷照例把余青竹带回自己家吃饭。何燕从厨房的窗户见两小孩来了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把手，把热好的鱼汤端放在桌上。
“妈，我们回来了。”
钟晋楷推开门让余青竹先进。
“来来，快吃饭，我做得有玫瑰冰粉，饭后来一口，神仙来了都不换。”何燕笑着说，顺便把俩孩子的碗筷拿了来。
“姨，我想先吃冰粉。”余青竹端着碗，热汗顺着脸往下淌。
“先尝个鲜，吃完饭姨再给盛冰粉。”何燕揉了把余青竹的头发。
余青竹连连点头，钟晋楷从院子里拎了一条小凳子给他，又为他盛饭。
“我晚上要大扫除，你先回来吃饭，晚点我再教你作业。”钟晋楷往嘴里扒饭，夹了块挑完刺的鱼肉放到余青竹碗里，“注意刺。”
余青竹趴在桌子上，凉意顺着胳膊传遍全身，他很乖巧地点头。
何燕端着两碗冰粉，臂弯里搭着块新毛巾。
“来咯。小竹，过来点，姨给擦擦你头发。”
“小楷，让你给小竹的草帽呢，你看看都晒成什么样了。”她心疼地看着余青竹脖子上泛红的一片。
钟晋楷打着哈哈，不敢说自己起晚了忘了拿。
“姨，被我落在教室了，阿晋把他的给我了，但风大吹飞了。”
何燕笑着揉了把余青竹的发顶，“多吃点。”
“我去地里摘几个番茄晚上吃。”
叮嘱钟晋楷让他把碗洗了后，她便出了门。钟家和余家交情很好，余青竹的父亲是外地来上门的，前几年和钟国庆出门在工地打工出了意外。而余青竹的母亲在生他时难产而死，整个余家只剩一老一小。
何燕则因为疾病缠身，只能在家带孩子，她平日就和余青竹外婆编些竹篮、竹筐的，等到赶集就坐村里的小三轮拿去镇上卖。
晚上的时候，余青竹的外婆从地里回来，她喂了猪才拿着鸡蛋和新土豆往钟家去。
晚饭吃的白糖凉拌西红柿、闷土豆、番茄炒蛋。等到教完余青竹的作业，钟晋楷又带他去河里摸鱼。
余青竹读六年级时，钟晋楷已经初二了，两人依然一起上下学，只是去年余青竹外婆走了，他成了孤苦伶仃一人。何燕让他搬来和钟晋楷住，他拒绝了，靠着村里为他申请的补助，他得以继续读书。
两年后，钟晋楷考到镇上高中，每个周末才回来一次。余青竹追赶着他的脚步，终于在对方高三时和他再次同校。
高考前夕，学校为给学生们减压，在五月份便停了晚自习。
钟晋楷忍受不了宿舍里各种打呼磨牙的声音，高二便在学校旁租房子。余青竹假期打零工，他便让他跟自己住一块儿。
“明晚我们班里几个要吃散伙饭，一起不？”钟晋楷合上笔帽伸了个懒腰，对小书桌另一头正奋笔疾书的余青竹说。
“不了吧。”余青竹抬头，“我去瞎凑什么热闹。”
“提前感受一波毕业的气氛啊。”钟晋楷手肘撑在桌面，看向他。
翌日。
钟晋楷卡着时间去等余青竹，他像小时候等对方那样，一脚撑地一脚踩踏板，双臂靠在龙头上，眼睛盯着校门口。
“叮铃——”
清脆的铃声窜进余青竹耳里，他一瞥就看到路灯下的钟晋楷，对方朝他露出笑容并拍了拍后座。那曾经是他的专属座位。
“明天放假，走吧。”
余青竹犹豫片刻，坐上后座，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钟晋楷骑得飞快，他不得不收紧双臂更加贴近对方。
“青竹，你准备报哪儿的学校？”
余青竹差点脱口而出你考哪儿我就去哪儿，他顿了几秒才说：“还不太清楚。”
“你呢？”他问。
“北方吧。”钟晋楷低头看了下环着自己的双手，校服袖子拢着的手腕清瘦白皙，他像下了决心似的说：“我想去北方走走，那里有终年积雪的山、有连着天的草场。”
那里是你向往的地方！
最后一句他压在心里，一月前他收拾书桌时发现了一张印着西北雪山的邮票。那一刻很多事情顷刻间明了。
他终于明白是自己想待在余青竹身边，他把这念想称之为“悸动”。
钟晋楷带着余青竹到的时候，他同学已经把菜点好了，还加了点酒。
饭后几人摇骰子比大小喝酒，几人都有点醉醺醺的，见钟晋楷还清醒得很，于是又拉着准备走的钟晋楷和余青竹玩真心话大冒险。
几局下来，钟晋楷一直没赢过，被问了些傻得冒泡的问题。期间余青竹一直笑他。
“啧，青竹有点坏！”他又喝了点酒，脑袋有点晕。
“瞧你们问的智障问题。”戴眼镜的男生大声说，他站起来，一晃坐到了旁边人的腿上，“要不然玩点大的！这次只能选大冒险！”
周围的人都喝了不少，闻言立刻起哄。
“可以！”
“赞同！”
余青竹被他们拉着一起玩，没成想第一局就中奖。他们顾忌他是钟晋楷的弟弟，不敢放肆，说让他喝一杯就行。
钟晋楷拿了余青竹的杯子，“他还没满十六呢，我给他喝。”
见他拿杯的手都不稳，余青竹连忙阻止他。
“没事儿，我喝吧，你别醉了，待会儿我扛不动你。”他笑说。
“哥哥们帮你把他拖回家，你尽管放心。”戴眼镜的男生一开口酒气冲天，大着舌头说。
“即使我醉了也能背你回去！”钟晋楷端着酒杯说。
“楷哥，我就不要你背了，我有点重。”
被钟晋楷对着的男生说。
余青竹无奈地笑了笑，他把人扳过来，“我怕摔。”
“他稳如老狗！”一个男生接过话茬。
几人瞬间笑作一团，钟晋楷也跟着笑。
余青竹这才反应过来，钟晋楷先前就醉了，只不过看起来清醒而已。他有些头痛地扶额，除他与另一个男生外，都醉了。
最后，他们分批把人送回去。余青竹一人勉强架着钟晋楷回到出租屋。
一开始安安静静的钟晋楷在余青竹开门出去的瞬间跳起来，他紧紧拉住人，眼里有些泪光。
“青竹，不要抛下我。”
余青竹被他突然跑过来拽着自己的手吓懵了，他以为他不舒服。
“我给你买点醒酒药，不然明天要头痛的。”他轻拍了下对方手背，可对方说什么也不撒手。最后解酒药没买，他陪着钟晋楷下了整晚的五子棋，用了一整个本子。
高考成绩出来后，钟晋楷如愿填了西北的学校。去报道的前一晚，他把那枚邮票和一封信压在余青竹经常用的本子下。
下了晚自习回来，余青竹独自坐在小书桌前，顿时感到无比冷清。他的童年几乎没受过委屈，反倒被外婆、何姨、钟晋楷捧在手心里。后来外婆走了，何姨像母亲般照顾他，钟晋楷像疼亲弟弟一样宠着他。
可他却对钟晋楷怀有异样秦愫，他不想做他弟弟，他想做他恋人。
余青竹有些懊恼地抓着头发，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若是钟晋楷知道自己对他怀有别样心思，他会不会厌恶自己、自己又该怎么面对何姨？
恐惧像洪水淹没了他。
沉默半晌后，他才心不在焉地翻开练习册，好不容易刷完题准备拿下一本时，那枚邮票赫然出现在他眼前。这枚邮票他找了好久，可现在却突然出现在这儿。
邮票上是他心心念的雪山，他手有些颤抖，突然想起上次钟晋楷问他要报哪里的学校，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邮票下的信。
“余青竹，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在去往西北的火车上。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其实那晚叫你一起去是想告诉你，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可最后还是没勇气说出来，怕你害怕，怕你从此避着我。”
钟晋楷合眼头靠在车窗边，他脑海里都是余青竹。摔倒了哭鼻子的余青竹、下河摸鱼大笑的余青竹……
他想此刻余青竹应该已经看到了那封信。他此刻有些后悔，明知道对方想来西北，自己却还是来了。如果余青竹厌恶自己，那他是不是不来西北了，那他会去哪里？自己好像过于自私了。
他深深叹气，抬手挡住眼睛，片刻后侧过脸，眼泪滑过的样子在车窗上被明晃晃的倒映出来。
“可是不说的话我又怕你永远都无法知晓我对你的喜欢。”
“抱歉啊，余青竹，我喜欢你。可请求你不要害怕。”
黑色的墨迹被眼泪打湿，晕染开来。
“如果……请你给我回信，不论厌恶也好膈应也罢，都请给我一个答案。我明白这样很自私，可、我怕失去你。”
字迹愈渐模糊。
“钟晋楷留。”
信封后面写个邮编和地址。
一个月后，钟晋楷还是没能等来回信，他有点失落，但转念一想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及时止损！
寒假匆匆而至，他给家里打了电话说过几天回去。当他拖着行李箱出了车站时，天空飘起了雪。
雪越下越大，他埋头往前走，忽然一只手拽住了他袖子。他回头看气喘吁吁的人，对方头发上沾了些水珠，鼻尖通红。
余青竹双手撑着膝盖，一下晚自习他便冲了出来，所幸来的及时，没有错过对方。
“阿晋，”他喘着气说，“此后我都要站在你身旁。”
雪扑进钟晋楷衣领，冰得他一激灵，待他反应过来余青竹的意思时，他把人猛地拥进怀里。
他把余青竹抱起来转了一圈，引得路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余青竹被他抱得脚尖离地，他紧紧搂住对方的脖子，说：“阿晋，我们回家。”
“嗯，我们回家！”
后来，钟晋楷才知道余青竹在拿到信的第二天便去找了何燕，他摊牌说自己喜欢钟晋楷，对信的事儿只字未提。
何燕只是沉默须臾，便说只要他们愿意，她也绝不反对。
窗外的雪盖了厚厚一层。
余青竹和钟晋楷在家里吃了新年的第一顿饭。饭后，钟晋楷带余青竹放烟花，像小时候一样，余青竹捂着耳朵躲在他身后，烟花在夜空爆裂开来，橙色的光照亮了余青竹的侧脸。
钟晋楷看得出了神，拿出手机抓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孩侧眸盯着夜空，双眸亮晶晶的。
忽然，他感到唇上一热，余青竹垫脚吻了他一下。
“阿晋。”
余青竹脸上有个小梨涡，笑起来像三月的春风，他说：“新年快乐！”
钟晋楷弯腰亲了下他，双手捧着他的脸，真挚地说：“新年快乐！我的小男友！”
他们的身后是万家烟火。
少年的爱如春风、拂过大地、吹过山峰、从此欣欣向荣！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番外三 ：钟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