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番外二：崔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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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之凌处理完阴律司的事后，急匆匆地赶往忘川边。在时清被贬后，他修养了一阵，把魏君鹤先前私设在人界的监牢一举销毁。
他目光略过含苞欲放的彼岸花，这几天是它的花期，距离它上次开花已过千年。
奈何桥还是老样子，崔之凌有些忐忑不安，风抚过他的银白长发，引得过往的鬼魂无不驻足。早听说阎王大人貌美，不曾想百闻不如一见，果然美得摄人心魄。
“大人，”桃之疾步跟在他身后，“若是陆公子不记得您，我们和杏忠帮您把他捆起来然后关在府里。”
崔之凌脚下一顿，是啊他思念成疾竟忽视了那人此番已没了记忆。
见崔之凌蹙眉，桃之再次开口：“大人……”
“我尊重他的选择。”崔之凌面上说得云淡风轻，可心中像揣着只小鹿，撞得他心疼。
“……书渊说他到时候也来帮忙……”桃之的声音小下去。他深知自家大人的脾气，倔得跟驴似的。他有些替他心疼，明明等了一千年，却要把选择的权利交给陆大人。
像是看出桃之心中所想，崔之凌勉强扯出笑容。
“可他若不愿怎么办。他的记忆早已被抹灭，于他而言我只是陌路人，难不成要我把他囚`禁在身边。他痛苦我也不好受。”
“可若是我，我定把他囚在触手可及之处，日日宠他爱他，我就不信他不会感动！哪有人铁石心肠的……”桃之急忙捂嘴，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一眼崔之凌。
好在铁石心肠的主儿没与他计较。
“书渊！”桃之眼睛一亮，朝彼岸花丛大喊，迅速地跑了过去。
“大人。”书渊朝崔之凌点头行礼，转头问桃之，“你今日不当值？”
“和杏忠换了，明日我替他。”桃之眼睛盯着中间长势最喜人的彼岸花，回头问他。
“察查司不忙？”
陆仲瑄死后，崔之凌便把察查司交由书渊管理，他原本想让书渊直接接任陆仲瑄做察查司的执掌人。可书渊婉拒了，他只想像以前一样在陆仲瑄手下效力。现如今陆仲瑄不再是判官，他也没必要留任，只要合适的人选一出现他便立刻撤身。
崔之凌颔首过后，独自踏进花丛查看。书渊刚想跟过去，毕竟这一千年以来他都没再见过陆仲瑄一面。崔之凌布下层层结界把陆仲瑄隐于花丛中，保护工作做得非常好。
“怎么了？”感到有人扯了下自己的袖子，书渊转头不解地问。
桃之左瞧右看确定没人才拉过书渊，一脸忧心忡忡，小声说：“你可得劝劝陆大人，让他千万不能入轮回！我家大人要把选择权交给陆大人！”
“崔大人当真舍得！”书渊惊呼，声音有点大。桃之一把捂住他的嘴，手指竖在嘴边，“嘘！你小声点，大人知道了肯定要怪我多嘴的。”
桃之皱眉，有些不好受，耷拉着脑袋，“可我就是看不下去，两人好不容易能在一起，却还要横生变故。”
“我会的！”书渊拍着他肩膀安慰道：“毕竟我不能让我哥再打一辈子光棍，我还指望能早日见新嫂嫂呢！”
“嗯嗯！”桃之头如捣蒜，随即一愣，眼睛睁得大大的，“是我家大人娶你家公子！怎么我家大人就变你嫂嫂了？”
书渊用看二愣子的眼神看他，忽地想起这家伙上一世也才十五不到就没了，自然没人教过他这些房中之事。明眼人都看出来崔大人肯定是承受的那一方！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书渊敷衍道。
“这还差不多！”
扳回一局的桃之心情好了点。
崔之凌解结界的手有些颤抖，他走进去后发现那人一如从前，结界中的彼岸花已全部开放。陆仲瑄的肉身就悬在花上。
他走过去轻抚陆仲瑄的脸颊，呢喃细语，“文恪，你睡得太久了，该醒了。”
忽然，躺着的人手指动了下，接着缓慢睁眼坐起身，他有些痛苦地抱着头。
崔之凌在手刚要触到对方发顶的瞬间顿住，自己急慌了，这只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而已。
半晌，陆仲瑄放下手起身下地，他眼神端详着崔之凌。
“你是谁？”陆仲瑄手支颐着下巴，笑道：“长得好看是好看，可怎么年纪轻轻就满头白发。”他摇头“啧啧”几声，“这什么地方，我不会死了吧？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脑袋一阵一阵隐隐作痛，他不得不抱头蹲地。
“冥界，你确实死了。”崔之凌压抑住想抱住他的念头，说。他握拳的手背青筋凸起，眼神不敢在蹲在地上的人身上作过多停留。
闻言，陆仲瑄倏地起身，食指指着自己，瞪大眼睛，“死、死了！”
“嗯！”
“我是个鬼魂！”
“是，但你可以在冥界逗留。”崔之凌作最后的挽留，“或者入轮回。”
陆仲瑄有些茫然地环视四周，崔之凌把他带了出去。他看到奈何桥上有些来来往往的人。
“大人！”书渊见到陆仲瑄的那刻喜极而泣，风一般冲过去扑过去熊抱住对方，“哥！”
不明所以的陆仲瑄拎起书渊的后颈把人拉开，“你谁啊？别跟我拉拉扯扯的。”他皱眉说。
绕是知道这样的结果，书渊双眸还是闪过痛苦。
陆仲瑄退到崔之凌身旁小声问：“他谁啊？看样子你们认识？”
崔之凌淡淡地“嗯”了声，并未答他前半句。
桃之在一旁用力拉扯书渊的袖子，书渊急忙道：“大人，我能跟我家公子说说话吗，我保证保护好他，晚点再送他去您府上。”
“不必，你说完后若他要入轮回，烦请你通知我一声。”
说完，崔之凌踌躇片刻，眼神盯着陆仲瑄的侧脸，见那人伸着脖子四处观看。
“陆文恪，换做是你，此刻你会怎样抉择？”
他神色哀伤，眸子有些黯淡，曾无数次想过重逢的场景，以为自己欣喜的情绪会如山崩地裂般铺天盖地而来，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自己连多看一眼人都不敢。
崔之凌微微仰头，“看住他，别受伤。”
察觉到他的情绪失落，书渊和桃之只是点头，不敢说什么。倒是陆仲瑄像第一次赶集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大人……”桃之喊崔之凌，但当对方驻足时，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能跟他们待会儿吗，好久不见，想叙叙旧。”桃之挠头，编了个蹩脚的理由。
崔之凌颔首应了，然后仓促地回头向府邸走去。
他如雪般的银发在橘色的光中格外耀眼，陆仲瑄看得出了神，心脏骤然一痛，他面色痛苦蹲在地上。
“哥！”书渊见状立刻蹲下来，眼神里全是担忧，“哥你没事儿吧，我带你去找崔大人，看看怎么回事儿。”他伸手准备扶起陆仲瑄，后者推开他，摇了摇头。
接连几月，陆仲瑄一直跟书渊、桃之、杏忠混一起。他也知晓了些事，如崔之凌不仅是阴律司的掌权人还是阎王，桃之则是他的左膀右臂，书渊是察查司的一把手虽然是暂时的，而杏忠麾下掌管着数十万鬼差。
在此期间他没提过轮回的事儿，却从那一次后再没见过崔之凌。
他双臂撑着半靠在彼岸花丛边上，脚搭进忘川河里。忽然他向后仰躺，随手扯过根枯萎的花枝叼在嘴里，手挡住脸。
待他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冥界就是这点不好，除了往来的鬼魂，其余的一成不变，时间在这里压根儿不存在。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见桃之从奈何桥上走过，便扯着嗓子问他去哪里。
“替大人跑腿！”桃之也扯着嗓子嚎。
陆仲瑄焉焉地“喔”了声，“待会儿一起喝酒去，大道新开了家酒馆，味道还行。”
“哎！”
桃之抬膝顶了顶要脱手的典籍，紧了紧胳膊。光有点晃眼，他抬臂试图挡，遂又丧气地放下手臂。
“你瞎啊！”一个鬼魂朝陆仲瑄吼道：“踩我脚丫子了！”
“你挡我道了！”陆仲瑄昂首甩下一句。
“你赶着投胎！”那鬼魂骂道。
“你这不废话！”陆仲瑄眼睛横了他一眼，便抬脚往轮回殿走去。
桃之转头竖着耳朵一听，便急冲冲朝阴律司跑去。
陆仲瑄驻足了些时间，确定那人听到后才向刚才的鬼魂赔笑道：“对不住，兄弟，哥们儿请你喝酒。”
那鬼魂睨了他一眼，没理他，直径朝轮回殿而去。路过孟婆那里，喝了迷魂茶。陆仲瑄跟在他身后，瞥了眼碗里的迷魂茶。
“轮回的，来一碗。”孟婆笑眯眯地朝陆仲瑄道。
“不了不了，就去凑热闹，看看而已。”他急忙摆手笑说。
那鬼魂放下茶碗往前走去，陆仲瑄轻车熟路地走在他前面。冥界有不少游荡的鬼魂，有些好奇的便来看轮回是怎么回事儿。前些天，他还偷偷背着书渊他们来过这儿。
桃之冲进阴律司把竹简往案桌上一放，大喊：“大人，不好了！”
“何事慌慌张张的？”崔之凌不疾不徐地搁笔，抬眼问。
“陆、陆公子他、去、去轮回了！”
崔之凌感到心蓦地一震，他起身有点仓促，打翻了刚研的墨，墨迹在他月白的衣衫上晕开来，然而他顾不得那么多，拔腿往轮回殿跑去。
途中遇上巡逻队，巡逻的夜叉从没见过如此失态的崔之凌，纷纷停下观望。
“嗳，你说这大人急成这样子是去干嘛？”
“大人的事儿少打听，小心挨罚！”
“噢噢。”
巡逻队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往前走，只是队伍中有人时不时回头偷看。
崔之凌冲进轮回殿时并没见到陆仲瑄，他脑袋登时一片空白，鬼差见他来便纷纷行礼。他楞在原地，眼神染上悲恸，目光所及之处不见那人的背影。
他紧握袖中的手，指甲陷进掌心。
“你又骗我，明明说不离开我的！”他呢喃着，眼眶微红。众鬼差见他这样，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他一不开心掀了轮回殿，毕竟他平日总板着脸。
“找我吗？”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崔之凌再也忍不住，转身将人抱紧。
“崔之凌，我脑袋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陆仲瑄收紧双手，“书渊那日跟我说，我允诺一人十里红妆迎他。可我没做到，所以我不能轮回。”
陆仲瑄抓紧崔之凌腰侧的衣衫，声音有些哽咽，“可他没告诉我是谁，他让我自己找。我哪找得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低声啜泣，“若不是桃之说，你打算瞒我多久？崔之凌，若你愿意我就是你的陆文恪。”
泪顺着崔之凌衣领滑到他锁骨，他说。
“你就是我陆文恪！我愿意的！”
陆仲瑄不再忍耐，失声痛哭，把千年来的委屈以及思念都剖白公之于众。他见那人轮回后便退守殿外，崔之凌冲进来时太过着急压根没注意殿外成堆的鬼魂。他混在鬼魂中走进去，看见失神落魄的崔之凌。
那一刻他忽然很想把人抱在怀里，然而他也确实那样做了。
三月后，崔之凌大婚，冥界处处张灯结彩沉浸在红海中。
所有鬼众纷纷前来祝贺，沉静了几千年的冥界第一次热闹不凡。
陆仲瑄身着红袍一步步朝同样身着红袍的崔之凌走去。
月白色的玉簪束着崔之凌银白的发，更衬得他面若冠玉。
“崔之凌，十里红妆迎你。”他垂首在崔之凌耳边说，“跟我走，我给你幸福！”
“好，跟你走，我也给你幸福！”
桃之激动得落泪，书渊也忍不住，湿了眼眶，杏忠轻拍他俩的肩膀。
这一路走来诸多不顺，但好在他们终于携手，从此余生爱不相离。
拔步床上被褥全是新的，皆为大红。
陆仲瑄压着崔之凌，把他双手举过头顶，颇有些秋后算账的意味，他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要我？”
“没有，我只是怕你不愿。所以把选择权给你。”
陆仲瑄惩罚似的咬在崔之凌唇角，“若是我，我会把你囚`起来，疼你爱你宠你。时间一长，你的记忆全是我。”
“可那对你不公平，我不想你不开心。”他声音愈渐变小。
他俩始终把对方放在第一位。
崔之凌仰头吻他，“幸好。”
幸好你再次选择我！
陆仲瑄抽`出发簪，他捉起几丝银白的发嗅了嗅。
“书渊说你的发是为一个人而瞬白，那人是我吗？”他明知故问，比起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他更想听崔之凌亲自告诉他。
崔之凌眼眸闪躲，他不愿再回忆那段撕心裂肺的记忆，他害怕。
陆仲瑄察觉到对方的躲避，他甚至感到身下的人在颤抖，他伸手把对方整个揽进怀里，一下下顺着对方后背，柔声哄着。
“崔之凌，我不再离开，你不要怕！”
他吻着怀里的人，不停地安抚他。
褪去红色外衫，里衣雪白，衬得崔之凌肌肤更加细腻。陆仲瑄感到口干舌燥，他手指在对方锁骨上描摹。
“我爱你！我要你永远待在我身边！”陆仲瑄低吟，发丝纠缠衣衫早已凌乱。
崔之凌的眸子浸满水雾，他手指揪着如烈焰般的床单，陆仲瑄一点也不温柔。
他想逃。
陆仲瑄察觉到身下人的动作，握住对方腰肢的手稍加用力，须臾间，崔之凌腰侧便多了些红痕。
他把崔之凌禁锢在自己的方寸之间，他霸道地占有着对方。
喜烛的火光闪烁，屋内充斥着细碎的啜泣，汗与泪交织在一起。
“子谦，”陆仲瑄盯着眼神迷离的崔之凌，“你是我的，爱我吧、接受我吧、滚烫坚`挺的满腔爱意，我把它们一并交付与你保存。”
崔之凌脑袋混沌，他不太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他只见对方翕动的嘴唇，感到这阵暴风快要把自己撕碎了。他想让这阵风暴停下来，可对方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陆仲瑄似狂风过柔草般未曾停歇，崔之凌在这场风暴的颠簸中早已浑身乏力，他被狂风卷起又落下，像断线纸鸢在风中浮沉。
“陆——文——恪，”崔之凌一字一顿，“我等了你好久，你可以为所欲为。”
像是邀请。
陆仲瑄脑袋里的弦“啪”地断裂，他把自己陷进温柔中。
前一世，他只身奔赴那场注定无人来的约定。这一世，他们奔向彼此，不会再食言！
“子谦。”
陆仲瑄吻着他说：“是我牵挂了一生的，是我纵死也要护着的子谦呐。”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番外二：崔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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