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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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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仲瑄坐在床沿,守了一晚上。期间崔之凌意识恍惚,醒来几次,但很快又陷入昏迷,身体也忽冷忽热。
“书渊,”陆仲瑄眼神溢出寒意,“你守着他,不准出任何差错。”
“公子,您要去找魏君鹤吗?”书渊劝道:“公子万不可冲动!”
陆仲瑄抄起桌上的佩剑,“你公子我冷静得很。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间房!”他再次强调。
“我去请他出手相助,并不是打架。”他说得平静,要是忽视他手上凸起的青筋,书渊都相信了。但书渊明白,他劝不动,况且公子已不再是那个冒失莽撞的纨绔子弟。
他是察查司的掌权人也是陆氏判官。
“书渊定当以命护崔公子安全。”
书渊一如当年那样忠心发誓。
而此刻,魏君鹤正支颐在书案小憩。他吸取了崔之凌的修为,两股修为虽不想冲,可在短时间内也难以融洽相处并为他所用。
“大人。”苻枭走进来轻声说,“严耀来信说已经去了南城。”
魏君鹤连眼皮都懒得掀起,“嗯”了声。苻枭默默退下。他轻手轻脚合上门,走出院子没几步就听见外面传来兵刃相接的的声音。
苻枭疾步向外走去。
“陆大人,还请止步。”守门的罗刹拿着长矛,直指陆仲瑄。
陆仲瑄用剑挑起地上的长矛,“咻”的一声,长矛擦着罗刹的脖颈狠狠钉入木门。
“挡我者,”陆仲瑄眼神寒峭,寒声说:“死路一条!”说着,他便一剑削去旁边一个罗刹的脑袋。
他往前逼近一分,守门的罗刹就往后退一步。他们不是他的对手,也不敢做他的对手。
“陆大人!”苻枭面露微笑,朝几个罗刹扫了眼,“息怒!”
“你们几个还不给陆大人赔罪!”他瞥眼几个罗刹,呵斥道。
几个罗刹心中憋屈,但不敢发作,乖乖地赔礼道歉。陆仲瑄并不领情。
“魏君鹤呢?我要见他。”
“大人此刻在休息,要不陆大人移步去前厅稍等片刻。”苻枭说。回答他的是刀架颈侧。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让本少爷等!”陆仲瑄脸色难看,剑已经划破苻枭的脖颈。
他心中乱作一团,面上故作镇定,赔笑说:“陆大人误会了,就算借卑职一百个胆子,也断然不敢让您等。”
“只是现下……大人他确实在休憩,我也不敢贸然打扰。”
陆仲瑄迅速收剑,用剑柄怼开苻枭,大步流星地朝魏君鹤内室走去。
他一脚踹开内室的门,见没人便绕到屏风后,见魏君鹤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陆仲瑄从一旁拉过一把椅子,跨坐上去,他大刀金马地坐着,整个人的气势多了几分霸道,与常日里的散漫截然不同。
“怎么,”魏君鹤起身舒展筋骨,“陆大人这架势是准备与我切磋一番?”
“不过眼下我没这个兴致!”他语气骤然冷下来,仿佛平日里的笑脸只是伪装。
“跟我走,给崔之凌治伤!”陆仲瑄垂首打量着自己的剑,言简意赅地说。
“文恪这态度可不像是求人啊!”魏君鹤笑说。
“这样够诚意了吗?魏大人。”陆仲瑄陡然站起身,剑刃直指魏君鹤。“当初你承诺过不会伤他一分一毫,可现在你不但伤了他,还夺了他的修为。你要是不治好他,我就把你这魏宅翻个底朝天,找出你藏的人,散了魂丢入炼狱!”
他眼神冷峻不像说说而已。
“你是如何得知崔之凌在幽池的?”魏君鹤饶有兴趣地问,他泰然自如地坐下来,丝毫不畏惧陆仲瑄的警告威胁。因为现在他有足够筹码,当然要物尽其用。但他得把握住分寸,复活死者重凝魂魄光靠他一人的力量远远不够。
“文恪,你藏得够深啊,我以为你只是在崔府安插眼线,想不到你的手都伸到我魏府了!”
“巡逻的夜叉。”陆仲瑄坦言。现在他有求于人,况且崔之凌情况不容乐观。
原来如此。
巡逻的夜叉每队换班时都是见面交接,这样一来,魏君鹤只要一出门,行踪都会传到陆仲瑄耳里。
“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你第一次找我合作的时候。”
魏君鹤点头,“除了巡逻队,再无其他?”
“没有!”陆仲瑄逐渐失去耐心,开始焦躁不安,“废话少说,赶紧跟我走。”
魏君鹤颔首,跟着他出去。
苻枭面露诧异,院子里皆是手持兵刃的罗刹,牛头马面也恶狠狠地瞪着陆仲瑄,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收起兵刃。”魏君鹤扫了眼他们,挥手示意他们退开。
“苻枭,看好府宅,别让不相关的人随意闯入。”
“苻枭明白。”
“走吧,文恪。”魏君鹤说。
待到他们走后,苻枭带着人亲自镇守冥界入口。从他们回冥界的那刻起,魏君鹤就下令关闭冥界出入口,任何人不准进出。
——
人间,南城。
严耀带着人进了章楚的卧室。
“崔大人让我带你回去养伤。”严耀自然地说。
章楚看对方的阵仗,笑了声,道:“是崔大人还是魏大人?”他随即摇头,“罢了,走吧。”
不管是谁,他此刻都要回去养伤,拖下去对伤情不利,不就是背负叛徒的名号吗,这难道比命重要。
何况,识时务者为俊杰,魏君鹤才是真正的主,这是迟早的事儿。
严耀很顺利地带走章楚,连同他的下属一同带走。魏君鹤说过能带上的夜叉、罗刹一个不落通通带回冥界。
西城,荒凉别墅。
时清睁开眼,望着怀里熟睡的楚辰,还是感到有些不真切。他轻抚对方的脸颊,手指无意识摩擦着。
昨晚折腾得有些狠,最后楚辰是挂着泪珠昏睡过去的。楚辰条件反射地推开脸上作乱的手,翻身准备接着睡,可刚一挪动身子他就醒了。
时清见他眉头紧皱,赶紧温柔地替他揉着腰。楚辰脸一红,有些尴尬,明明昨晚已经坦诚相待,可他此刻只穿着时清的单衣。
手心的炽热隔着薄薄的布料传到肌肤上,昨晚的一切浮现在脑海。
啜泣、微颤、喘息,他一刻也没停过。时清的眼神是那样直白而赤`裸,虔诚且炽热。
低语、撞击、安抚,对方也一刻没停过。
他回想起自己看对方的眼神,肯定满腔爱意无处躲藏,化作雾水浸润了彼此。
见楚辰眉头紧蹙,时清有些慌,虔诚地说:“对不起。”
楚辰微微侧身,不小心露出了锁骨上的红痕,时清身子不争气往后挪了几分。
“不,不用道歉。”楚辰不敢直视他眼睛,只能头抵在对方胸膛,试图把尴尬化解。
但后颈上的咬痕还没消下去,时清喉间滚动了下,索性向本能低头,紧紧抱住楚辰一如昨晚轻抚他的脊背,哄他睡觉。
楚辰感受到时清靠过来的身子,先是一惊,后发觉耳朵都要烧起来了。最终,他试探地搂着时清脖子,在对方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便又睡了过去。
他真的又累又困,虽然出力的不是他,可他感觉全身骨头都散架了,比体测还累。
“他会离开,你要把他禁`锢起来,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时清脑海里突然出现这个声音,一想到楚辰会丢下自己,眼里便掺着些狠绝。
“我要把他禁`锢起来。”他疯狂地想。
到了晌午时分,黑白无常见时清房间门还紧锁着,两人眼观鼻鼻观心,皆识趣地不敢前去打扰。
另一边,严耀带着章楚一进冥界,便被苻枭亲自领着进了魏府,苻枭为他们准备了茶,让他们等魏君鹤回来。至于魏君鹤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两人一概不知。
“不许他们踏出房门半步!”苻枭低声说。
顷刻间,房外被夜叉、罗刹围得像个铁桶,里面的人注定插翅难飞。
至此刻为止,四大判官、四大城隍齐聚冥界。崔之凌昏迷不醒,陆仲瑄心急如焚,钟晋楷磨刀霍霍,魏君鹤胜券在握。
“关门!”苻枭扫了眼冥界大门,待守门夜叉关上门后,他往门上掷去一个铜铃。铜铃是特制的,一碰到门便与门融为一体。
一旦有人试图破开大门,魏君鹤能第一时间知晓。
“你们几个跟我来。”苻枭点了几个夜叉,让他们跟自己去幽池取布阵用的梵文经条。
冥界上下对魏君鹤马首是瞻,故而对苻枭也唯命是从。
从幽池出来后,苻枭把梵文经条放置在一个特制木匣前,他抬手一绕,梵文经条便缠绕上匣子。
匣子里陆陆续续冒出些黑色雾气,直到匣子里再也释放不出黑色雾气,他才撤下梵文经条,走出房门。
“看好喽,要是出了差错,你们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是!”几个守门罗刹中气十足地答。
魏君鹤绕过屏风,瞥了眼躺在床上的崔之凌,只见对方面色不佳,似是被困在梦境中。
“把他扶起来。”
陆仲瑄轻柔地扶起只着里衣的崔之凌。魏君鹤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陆仲瑄,目光又转到他怀里的人身上。
“我帮你保他性命无虞,你帮我重凝魂魄再塑肉身。”魏君鹤气定神闲地说,手上却不见动作。
少倾,他转眸盯着陆仲瑄,正色道:“食言者,元神灰飞烟灭,堕于虚无!”
“若违此言,堕于虚无!”陆仲瑄不耐烦地接话。
“赶紧,他情况不太好。”他催促道,手探了探崔之凌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他不免有些焦躁。
魏君鹤颔首,手搭上崔之凌手腕,脉搏微弱,只要他动些手脚,对方决计活不成。可他并没那样做,崔之凌确是正人君子,可自己也不算小人。只不过大家追求的不一样罢了,崔之凌追求秩序安慰,而自己追求的不过是阖家安康,仅此而已。
修为像涓涓细流涌进崔之凌身体,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崔之凌感到身子传来股股暖意,他试着抓住些什么,禁锢着他的手骤然松开,他蓦然睁眼破出水面。
“子谦,”陆仲瑄惊喜道:“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崔之凌撑着身子从他怀里解脱出来,冷眸扫了眼他,看到魏君鹤时也没表现出惊讶,只是眸子溢出些许寒意。
魏君鹤见状,添了把火。
“文恪,答应我的事……”
“……可别忘了!”
崔之凌蹙眉。
陆仲瑄朝他不耐烦地招手,“知道。”
“书渊,你去送送魏大人。”
“是,公子。”
待所有人都出去之后,陆仲瑄掖被角,手再次探向崔之凌额头,但对方躲开了他。
陆仲瑄见他面露乖离,便轻手轻脚坐在床沿,端起先前熬的药,“子谦,你恨我也好厌我也罢,但你不能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崔之凌没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屋子里只能听到勺子碰着碗的“叮当”声。
待药凉得差不多,他才喂到崔之凌嘴边,崔之凌依旧什么都不说,也不肯张嘴。陆仲瑄见状,将药一饮而尽,崔之凌眼神闪躲一下随即便往床榻里边挪去。
陆仲瑄哪里允许他逃,他把人摁倒到床榻上,一手护着崔之凌后脑勺,一手捏住崔之凌下颌,将药尽数渡给对方。
良久,陆仲瑄才从崔之凌唇上移开,他盯着对方看许久,复又俯下身吻上崔之凌。
崔之凌扭动身子想要逃开,可他愈挣扎,卡着他下颌的手愈用力。他右肩受伤导致右臂完全使不上力,左手被陆仲瑄胳膊肘压着。原本护着他后脑勺的手此刻正禁锢着他的右手腕。
陆仲瑄的吻由霸道变为温柔,他看见身下的人双眸逐渐染上水雾,有一瞬间,他窥见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情动。
忽然,他感到嘴唇刺痛,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开来。
陆仲瑄微微撑起身子,眼里是未退下去渴望。他用拇指揩了嘴唇上冒出的血珠,手指又在压在崔之凌嘴唇上狠狠擦了下。
崔之凌蹙眉,别开头,冷冷道:“陆仲瑄,别欺人太甚!”
“哈哈哈……”陆仲瑄掰过崔之凌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悲愤道:“崔子谦,我他妈是在爱你、疼你,没欺负你!”
“我不需要你的爱!”崔之凌大吼。“你跟魏君鹤上下其手,祸乱冥界,犯下滔天重罪,我劝你及时醒悟,将功折罪!”
“我没有!”陆仲瑄盯着他,一字一句正色道:“子谦,信我。”
崔之凌笑出声,眼神寒峭,“信你?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做魏君鹤的眼线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你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信你!”
他沉默良久,黯然伤魂地说:“你令我失望。”
“我何时骗过你?”陆仲瑄眼神露出哀伤,喃喃问:“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