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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忘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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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清拉着楚辰一口气跑到忘川边上,彼岸花开了,红得妖冶。
“好看吗?”时清看向楚辰。楚辰皮肤白皙、眉眼秾丽,时清觉得红色更适合他。
“好看!”楚辰眼里溢出欣喜,他们上次路过时彼岸花还只有叶子,光秃秃的一片。而此刻却全部绽放,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花,目光流连忘返。
“一千年开一次,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这几天。”时清目光在楚辰脸上流转,忘川边上橘色的余晖笼罩着他,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时清不禁伸手拉住楚辰的手腕,感受着对方的脉搏。是真实存在的!
“终于,抓到你了。”他呢喃。
他终于囚住了他的月亮,即使是短暂的。
楚辰侧过脸,疑惑地问:“什么?”
然而,时清并不回答,他一点点凑近,见楚辰没有躲避,随即环抱着对方,嘴唇轻轻触碰了下楚辰的嘴角。
“怀安,我很喜欢你。”他说。
楚辰脑袋“轰”地一声,眼前除了时清的轮廓清晰可见,其余的皆镀上一层雾。
在时清直起身子的瞬间,他蓦然勾住对方脖子,主动吻他,时清眼神闪过错愕,顷刻间便消散。他温柔地回应着楚辰。
他们脚边是无限蔓延的彼岸花。他们在余晖中拥吻,无声地互诉衷肠。
巡逻的鬼差纷纷垂头,假装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良久,时清松开楚辰,站到他身后,下巴轻地在对方发顶,从身后环抱住他。
两人什么也没说,看着前方,忘川河静静地流淌。
——
魏君鹤撤除结界,进了兰狱。他直奔饲养珍馐的监`牢。
“大人。”几个珍馐隔着特制木栏杆朝他行礼。
魏君鹤颔首,原本平静的双眸此刻倏地冷下来。这几个珍馐已经帮他吸食了足够多的魂魄,还有几只分布在四城中,现下这些就是他的口中之物。
留着他们,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他现在不想冒这个险。
魏君鹤猛地抬手布下结界,与四周屏蔽开来,他缓步走进去,几个珍馐连连挤在一起不往地瑟缩着后退,最后被逼到角落里。他们看着魏君鹤冷酷的眼神,那是盯猎物的目光,他们自知逃不过这一劫。
“大人,我们当牛做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至于此?竟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一个中年珍馐颤抖着悲愤说。
“哈哈哈……”魏君鹤仰头大笑,眼底浸染疯狂、掺杂着些许狠绝,“何至于此?”
“我也想知道!”他挥袖转身对着栏杆憎恨地说,“为什么要赶尽杀绝、要给我扣上造反的帽子!”
“后来,我想通了,因为我没用了、挡了他们的道!”他陡然转身,眼神阴沉,一字一句道:“你们终究是异种,人不人鬼不鬼。留着只能成为我路上的阻碍,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
“呵呵,异种?”中年模样的珍馐冷声讥笑,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魏君鹤。
“大人,这不都是您一手所为?”反正逃不过这一劫,珍馐抱着必死的决心一吐心中不快。
他们不被冥界所接受,被人界视为鬼魅,像无根的浮萍,这世道丝毫没给他们容身之所。
“要不是大人饲养那只半人半鬼的东西,我们会变成这样吗?”他悲愤欲绝,情绪愈渐激动。
“你明知道她是珍馐和凡人生下的孽种,却违背冥界规章制度私下豢养她!”讲到最后,他崩溃大吼。
她是他们的母亲,可他却十分憎恨她,憎恨她明知人鬼殊途不能在一起,可还是生下他们这些怪物!
从一出生,他们就带着啖肉的欲`望。魏君鹤悉心培养他们,或者说驯化他们。
他们从未得到任何人的正眼相待,同监`牢的恶鬼骂他们是杂`种、魏君鹤视他们为草芥,他们见不光,这是从出生起就注定了的。
命运强迫他们做只阴沟里的老鼠,永不得见天日。他们的一生比常人可多活一倍的时间,可他却恨透了像提线木偶般活着。他试图过自我了结,可自身带有一半的鬼魅血统,死不了!
“魏君鹤!”他怒指魏君鹤,“你身为判官知法犯法,作为赏善司的主人却伪善至极!”
“道貌岸然的小人!”
魏君鹤猛地捏住说话的那只珍馐的脖子,把他提得脚尖离地。珍馐不停地挣扎着,魏君鹤用力一拧,珍馐四肢软塌塌地垂下来。他嘴角微微上扬,终于,摆脱了这该死的宿命。
剩下的珍馐看到这一幕,吓得抱头鼠窜,魏君鹤转身双手抓着他们狠狠砸在墙上,他漠然地伸手提起一个,少顷,便把她的元神吞噬。
监`牢里惨叫不断,监`牢外岑寂无比。
从兰狱出来后,魏君鹤感到充沛的修为游走在四肢百骸,他舒展了身体抬头望天,已是漆黑一片。
倘若戾能一击成功,那魏君鹤便省去很多棘手的事;即使没成功,那也会为他拖延时间、缠住时清。
他只差最后一步,就可以大功告成。到时候吴思薇就可以重新拥有□□,且在他的帮助下,吴思薇甚至能跳脱轮回实现永生。
魏君鹤没有驻足,他往前一直走。
另一边,陆仲瑄百无聊赖地把酒心巧克力反复抛起又接住,他反身坐在椅子上,坐姿十分散漫。
俊郎的眉眼间积攒着忧郁,他上次撒了谎,没有告诉魏君鹤,崔之凌很可能已经发现什么事儿。虽然他当时表现得无懈可击,就像真的只是因为崔之凌拦着他,而因此生气一样。
可魏君鹤那样的人又会完全相信自己吗?
陆仲瑄换了姿势,仰靠着椅背,他想见崔之凌。
“大人,”书渊走进来,“时大人回冥界了。”
“什么?”陆仲瑄猛地起身,“子谦呢?最近都在做什么?他去见子谦了?”他一连串地发问,问得书渊楞了片刻。
“并没有,听我们的人说时大人带着那个叫出楚辰的去了忘川边。”
书渊隐去时清和楚辰接吻的那段。
整个冥界就忘川边上风光绝美,他一直想带崔之凌去,可对方屡次拒绝。
“呵。”陆仲瑄心里酸溜溜地,冷哼一下,“他倒是会享受!”
“书渊,”陆仲瑄从桌上抄起折扇,“你在这儿守着,我出去一下。”
“公子。”书渊突然开口,“如今崔大人已不是原来的崔之凌,他饮了迷魂茶,将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更何况……”
“……他这样做,明显就是对你怀有戒备,你去讨不到任何好处,只会徒增伤感罢了。”
“书渊,你知道为什么把你留在身边吗?”陆仲瑄正色道,“正因为你懂我、忠心不二,无论是上一世拼死替我护着崔之凌,还是现在帮我管理察查司,你都做得一丝不苟。”
他自嘲一笑。
“从我见他的第一眼就陷进去了,没想过脱身,也不会脱身。”
良久,他长叹一声,“我想他!无时无刻不在想。”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对他的爱只增不减。当初他能为了他习武、念书,一改吊儿郎当的姿态。甚至为了他削尖脑袋去学经商之道,只为攒够钱在他日崔之凌退隐后两人能过上衣食富足的生活。
“公子……”书渊面色凝重,声音暗哑。
他上一世是陆仲瑄的随身侍从,替他保护崔之凌。后来,崔之凌遭奸人暗害,书渊为护他逃出生天,不惜殒命。当时书渊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公子交代过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的。更何况要不是受陆家的庇护,他和他母亲早在饥荒那年就饿死了。
他母亲常常教导他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他用命来还这恩情。
因为没能护住崔之凌,书渊羞愧无比,死后便一直游荡。直到偶然一次再回到自己殒命的地方时,发现陆仲瑄的身影。
此时的他身着绛紫袍、脚蹬紫绸绒靴,正在烧着纸钱。
书渊悲喜交加,跪在他身边哭了好久。之后他得知自家公子当上了判官,且掌管察查司。从那以后他就跟在陆仲瑄身边,见到崔之凌的那一刻他又惊又喜。
喜的是原来公子和崔大人还在一起,惊的是崔大人好像不认识公子似的,对他们极为冷淡。
后来,陆仲瑄才告诉他,那是因为崔之凌饮了迷魂茶,早已忘却前尘往事。
“我知道您与崔大人曾经情意绵绵,可现在您这样莽撞而去,只会激化矛盾,让崔大人更加戒备。”
陆仲瑄怔怔地站了好久,搓了把脸后哽咽着,说:“你把这个交给他。”
他别过头,指着桌上的一盒酒心巧克力。
“他不胜酒力,让他,少吃几颗。”
书渊拿起东西,踟蹰须臾便走了出去。
陆仲瑄瘫软无力地沉进椅子,太久了,他跟在崔之凌身后太久了,久到他没信心是否还能再次独占崔之凌的目光。
“子谦呐子谦,我该怎么做?”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书渊来到冥界后直奔崔之凌的府邸,侍卫很快给他去通报,片刻后崔之凌走出来,脸上一片冷漠。
“崔大人,”他对这样的崔之凌习以为常,递出盒子,“这是我家大人给您带的。我家大人特意叮嘱说它里面含酒。”
一旁的侍卫把东西拿过来递给崔之凌,崔之凌颔首道:“谢谢,有心了。”
“大人喜欢就好。”书渊真诚道。
“卑职先告退。”他说。
“书渊,你转告他。”崔之凌叫住他,顿了顿,说:“在其位须得谋其职。”
“是,卑职定当传达大人的意思。”
“去吧。”
崔之凌转身,朝松树下走去。他掀袍而坐,踌躇了约摸半盏茶的功夫才决定把东西留下。
先前陆仲瑄给他送的吃的,除了上次他亲自“逼”着吃的蛋糕,其余的一律分给了桃之他们。
另一边,时清才刚躺下,黑白无常就来报冥界突增一批魂魄缺失的鬼魂,有一部分进了典当司要作抵押。
“你休息吧,我去看看。”时清对身边的楚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