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浑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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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旁等候的郭子宇见陆仲瑄走过来，面色不愉。他疾步迎上去。
“主子，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陆仲瑄眉眼瞬间舒展，佻达的气质又在脸上漾开来，他笑道没事。
“去人间。”
“是。”郭子宇虽然胆小怯弱，但却心思缜密，然而这些年他隐藏得很好。
——
人间。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魏君鹤喝着茶，问。
“你魏大人有那么多眼线都没发现一点蛛丝马迹，”陆仲瑄抛起颗酒心巧克力，在它将要掉落时一把抄在手里，仰靠在椅背上，“我能发现什么。”他说得情真意切，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你怎么像霜后茄子一样，子谦又惹你不高兴了？”魏君鹤揶揄道。
“拜魏大人所赐！”陆仲瑄半半真半假愤愤地说，“你让我看着他。”
他双手枕在脑后，“于是我把他门卫给拉过来，他发现了，现在我是没那么轻易踏进他府邸半步咯。”
“嗳，魏大人。”他倏地双肘撑在腿上，“要不你给子谦说说呗，劝劝他。哪有见自家媳妇儿还要通报的道理。”
魏君鹤嗤笑一声，“文恪，你可真敢说！”
陆仲瑄百无聊赖地转着杯盖，“在魏大人面前有什么不敢的，你又不会告诉他。”
“文恪啊文恪，你可真是……”魏君鹤无奈摇头叹息。
“得得，魏大人年纪轻轻的，怎么也跟老婆子似的啰里啰嗦的，人非那啥草……”
“人非草木。”魏君鹤替他说道。
“较那个真儿干嘛，反正就是有情呗。”陆仲瑄把面前果盘里的酒心巧克力抓了几颗，头也不回地挥手，“魏大人，下次再会啊。”
魏君鹤抿了一口茶，眼神的笑意骤然消失。
“大人，他的话可信吗？”苻枭站在一旁说。
“苻枭，在你眼里陆仲瑄是个怎样的人？”
苻枭思忖片刻，评价：“色迷心窍的纨绔草包一个。”随即又补充，“烂泥扶不上墙。”
魏君鹤笑了声，用杯盖反复拨着茶沫，“错了。他陆仲瑄可不是这样的人。”
“你说的这些也就只能从他‘混账话、混账行为’，体现出来，可他行事却一丝不苟，察查司不正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
“那不是书渊在打理？”苻枭不解。
“可陆仲瑄才是主子！”魏君鹤手下一转，茶末纷纷沉入杯底，“小心才使得万年船！让郭子宇来一趟。”
“是。”
魏君鹤若有所思地靠在椅子上，还有太多的不确定性。陆仲瑄表面不务正业实则心思缜密、钟晋楷还在思索押哪边。
虽然四大城隍除章楚外，现在都在自己麾下，可还是谨慎些的好。
废弃印染厂里的郭杰此刻蜷缩在地上，不住地抽搐。
他像幽灵般飘荡在以前的家里，那时徐婷婷才刚跟他在一起没多久。
——
“阿杰，昨天我们看的口红出新款了，我想要。”徐婷婷坐在沙发上拉着郭杰的胳膊撒娇。
郭杰轻拍她手背，一口应下。
徐婷婷开心地在郭杰脸上亲一口，跑到厨房给他做饭。她做的饭自然比不上郭杰的，可郭杰很喜欢。
她在买了许多东西，郭杰飘在房间里可以看见她脸上挂着的笑。
郭杰脸上也重展笑容，可还没维持多久，一个陌生男人和徐婷婷愈渐走近。徐婷婷在流汗时亲昵地唤他“成明”。
郭杰回来后，勃然大怒，但却不舍得骂一声，毕竟徐婷婷是他追了好几年才追到的。徐婷婷认错很快，哭着保证自己是一时鬼迷心窍，求他原谅。郭杰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不忍心，遂原谅了她。
飘着的郭杰看着两人相拥和好如初。
生活又像以前一样和睦。
虽然一波已平，但另一波正在酝酿中。几天后，徐婷婷和邻居吵了起来，因为对方总在家炒辣椒，楼道本就通风不好，加上郭杰家就正对着她家。味道极大。
邻居家的老太婆为人本就泼辣，且不止一次撞见过徐婷婷往家里领男人，于是破口大骂，把毕生所听过的骂人词汇一股脑倒在徐婷婷头上。
徐婷婷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于是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民警来调节这件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一年后，郭杰上班的酒店把厨师长开了，因为对方做事毛手毛脚。郭杰顺理成章地成了厨师长，工资翻几倍，他笑呵呵地回家，并给徐婷婷准备了份生日礼物。
他回来才发现徐婷婷不在，打她的电话，说是夜跑。他信了。
可飘着的郭杰看到了一切，她正在和一个男的待在一起，他戾气陡然上升，原来那时她又在欺骗自己。
他这时不知，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他。
回来后，徐婷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两人依旧和睦。直到郭杰老家那边一个老人去世，家里人让他回去帮忙。
飘着的郭杰心生憎恨，也就是这是这次他失手杀了人。
他提早一天回来，刚好撞到衣衫不整的徐婷婷和尹世阳，两人在床上如胶似漆。
飘着的郭杰猛然回到呆若木鸡似的站着的郭杰身上，他没等尹世阳开口嘲讽自己，就率先冲到厨房顺了把水果刀。
此刻的他已然失去理智，戾控制着他，把他内心的愤怒放到最大。
他杀了尹世阳，当他提着刀崩溃地质问徐婷婷为什么这么对他时，对方依旧撒谎说自己只和他亲密过一次。
郭杰怒气冲天，脑袋里回映着一切，她骗他出去旅游实际上在和成明你侬我侬，她骗他只此一次实际上两人早在几月前就滚到一块儿去了。
“她还在撒谎，她从没有改变，她把你当傻子耍……”
郭杰咆哮着抱头蹲下大哭。
“杀了她，杀了她……”
“阿杰，你听我说，真的就这么一次。”
“阿杰，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徐婷婷一把鼻涕一把泪，膝行到他身边。
“你住口！”郭杰崩溃大叫，试图伸手推开她，可他忘了自己手里还握着刀。
挥手的瞬间，刀划过脆弱的脖颈，血喷了他一脸。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颤抖的双手，他杀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郭杰抱着她哭着哭着倏地癫狂大笑，他猛地推开她，眼里是憎恨是杀意，戾气冲破束缚缠绕着他，一点点摧毁他残存的理智。
“你该死，你该死！”
他仰头疯狂大笑，接连补了几刀，又狠狠朝尹世阳捅了十来下。
戾眼露贪婪，把郭杰释放出的恶与恨尽数吸进嘴里，又把地上两人的魂魄也吃掉。
躺在废弃印染厂里的郭杰“蹭”地坐起身来，他俨然一副癫狂的样子，双手不住地揪扯头发，嘴里嘟囔着“该死、都该死。”
贪蓦然瞅准时机，吸食着怨气，他抬手擦了下嘴角，显然意犹未尽，可郭杰已是秕糠，再无用处。
贪朝他唏嘘，神智被大人吃得差不多，现下自己又把他榨得干干净净，即使侥幸活下来也是个疯子。
“好自为之咯。”
说完他便离开去猎食。
——
时清带着楚辰回到荒凉小别墅时，铁门边守着几个夜叉，无由就在其中。
时清知道，崔之凌这是发现线索了。
“大人，冥界新出现一批魂魄缺损的鬼魂，崔大人差我们请您回去。”为首的夜叉说。
楚辰眼露担忧，看向时清。后者朝他微微一笑，表示无碍。
黑白无常相视一眼，怎么左边的那个夜叉如此眼生，不安感油然而生。
冥界。
时清让楚辰在府邸等他，可对方见典当司有人等着，于是便去了典当司。毕竟他算半个掌柜，该担起肩上的责任。
“万事小心。”时清嘱咐他，“黑白无常留给你随意差遣。”
楚辰也道了声万事小心，他目送时清的离开后转进典当司。
好几个鬼魂见着黑白无常，仿佛猫见老鼠似的，缩头缩脑，有的甚至“逃了”出去。楚辰无奈，“要不你们去门口哪儿，他们……”他指着瑟缩脑袋的鬼魂欲言又止。
他俩是时清安排来保护自己的，可现在又要把人撵出去，总感觉有点不太好。
黑白无常相互看一眼，随即两人便站到门口去。楚辰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几位请跟我来。”他抬手作了请的姿势。
几个“客人”很快就抵押完了，陆陆续续出了典当司。楚辰探出脑袋，确认似的瞟了几眼门口的黑白无常，见他们站如松后便蹑手蹑脚站到时运镜面前。
从他们的角度，即使转过身来也只能看到柜台边沿，压根看不见站在时运镜前的楚辰。
时运镜里快速地放映着楚辰的前世、今生。他被时清保护得很好，上一世他投胎的人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可却保他衣食无忧，他下一世将要投胎的人家也很好。
他站在时运镜前，眼神坚定，崔之凌说过时清是要受惩罚的，而惩罚的起源在于自己，更何况自己“杀”了上一世的他。
现如今有这个机会，他也想为时清做点什么。可他那样心余力绌，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拿东西作抵押了。
今日，他便要把仅有的唯一的珍宝作抵押，换取时清长寿安康。
楚辰站在时运镜前，他缓缓把代表生命的线条一圈圈缠绕在手指上，后又在心里虔诚祈祷，时清的样貌随即出现在时运镜上。他把自己的生命线悉数作了时清生命的延续。
做完这些后，时运镜里已经映不出他的来世，镜子黑魆魆一片。
心像钝刀割般切割着，疼痛漫长。
真好，终于，能为时清做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此后对方的每次呼吸都是自己的延续。
——
人间。
郭子宇战战兢兢地喝着茶。魏君鹤状若不经地磕了下杯盖，“叮当”的声响在岑寂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突兀。
他喝茶的动作一顿，垂头不敢看魏君鹤。
“抱歉，吓到郭大人了。”魏君鹤并无歉意地说。
郭子宇吓得立刻跪地伏拜，“大，大人哪里的话，是，是小的，胆小如鼠。”
“陆仲瑄去见崔之凌后有什么异常？”魏君鹤挑明说。
郭子宇思忖良久，才抬首回话，“并无，异常。只是……”
“……崔大人门口的守卫换了，拦着不让陆大人进，还险些动起手来。”他如实陈述。
魏君鹤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仿佛在思索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郭子宇双手撑地，目光飘忽不定，不敢与魏君鹤对视。
“大人。”苻枭走进来。
“你先回去吧。”魏君鹤示意郭子宇可以走了，后者急忙起身疾步走出门。废话，知道得越多反而越不好。
“时大人突然回冥界了。”苻枭说。
“是吗？”魏君鹤支颐着脑袋，“看来是时候搅混水了。”
“你带兰狱里的几个痴妄去天坑，剩下他会看着办。”
兰狱是魏君鹤暗中修建的监牢，就在北城一处荒凉偏僻的山洞中，里面关有珍馐、痴妄以及一些恶鬼。
苻枭得了令，拿着魏君鹤的手谕便赶往山洞。
几天后，有人在印染厂旁边河流下游处发现一具男尸，经警方调查发现那人正是嫌疑人郭杰。
原来，在贪离开后，神智不清的郭杰踉跄着随处跑，不小心掉进河里溺亡。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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