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司》司隹

32、涟漪

　　西城。
　　钟晋楷带领严耀一队人追寻恶灵—贪，一直追到西北边际，在那里遇到了同追恶灵的魏君鹤。

　　“云翔。”魏君鹤颇感意外似的，随即便若无其事地说：“还不知道你到底押哪边？”
　　周围全是他的亲信，因此他说得毫无顾忌。

　　钟晋楷佯装有些拿不定主意，实际上他极会审时度势。他想等时机再成熟一点。
　　现在表态还为时过早，至少在他看来，魏君鹤虽以压倒性的优势夺得优胜权，可时清也不是吃素的。何况他身边还有个崔之凌，提起崔之凌那就不得不把陆仲瑄也卷进来。后者一定会站前者那边。

　　这样一看，魏君鹤的胜算又少了几分。

　　见他假装偏头沉思，魏君鹤也不拆穿他。像他这样的人精明的人，只有自己手中握着足够的筹码，对方才愿意押自己。

　　稍倾，魏君鹤装若不经道：“文恪这几天可是悠哉悠哉的，还邀我一起吃酒。”
　　“不过他确实有那个闲心，毕竟恶灵贪和戾不太敢在他的地盘造次！”
　　他悠然道。

　　此话一出，钟晋楷和严耀都同时大吃一惊，不过两者表现却截然相反。

　　钟晋楷眯起眼，暗叹他竟敢如此。
　　严耀则在心里狂喜，自己算是跟对人了！

　　“若事成则加官进爵、权柄在握，反之则身败名裂、枷锁相扣。”钟晋楷在心里默然沉思、盘算。他打算先搪塞过去。

　　“魏大人，不知你可见过贪的踪迹，我一路追寻到这里便没了影。”

　　严耀在心里啐了一口钟晋楷，不仅胆小如鼠还目光浅短！于是对他的鄙夷又多加了几分。

　　魏君鹤知道自己抛出的筹码已经在对方心里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便不再多说，只是了然一笑。
　　“不曾见到。”

　　“那还请魏大人多加提防，那畜生狡诈得很，莫要伤了魏大人。”钟晋楷笑答。
　　“既然如此，那钟某便继续追捕，告辞。”

　　魏君鹤颔首。

　　待他们远去后，魏君鹤眼神阴郁。若是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得确保他不会成为绊脚石，毕竟他知道得不少！

　　折回的路上，钟晋楷把人分散开去追寻贪。他心里的小鼓敲得震天响。

　　他回想起被时清踩在脚底下的那段日子。自己百般努力建功立业，可总被时清捷足先登。好不容易凭着一身狠厉杀`到判官的位置，以为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然而前不久才发现，原来自始至终他都比不过时清。
　　因此在见到阎王真容时，他更多的是不甘妒忌。魏君鹤在很久以前就曾对他啖之以利。然而当时的他有这个心，却没这个胆。现在他有这个心也有胆，可还是得保证自己押下的赌注能带来丰厚回报。

　　捉不住狐狸反而惹得一身骚的事他可不愿意做！

　　严耀估摸着钟晋楷走远后，又偷偷绕了一圈才去找魏君鹤。

　　“我找下魏大人。”他笑眯眯地说。牛头马面点头，侧身给他让出一条道。

　　“魏大人。”

　　“进来。”

　　“严大人，请坐。”魏君鹤慵懒地掀开眼皮，抬手示意严耀坐。

　　严耀被他这一声“大人”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魏君鹤却毫不在意。

　　“辛苦了。”魏君鹤体贴道。

　　严耀笑着挠着脑袋，“能为大人效力，那是我的荣幸！”

　　“哪里哪里。”魏君鹤急忙摆手，“能得严大人这样的嚄唶宿将，乃实属魏某之幸！”

　　这一番话把严耀送进云雾里，他飘得有些不着地。

　　“若不是严大人上次一回冥界就告知我噬魂刀的事，那恐怕我此刻还一筹莫展不知所措呢！”
　　他说得十分谦虚。

　　严耀更加不着地。

　　良久，他才从云端下来。他这次来不仅为了表忠心，还等待着魏君鹤发号施令。

　　“水浑才好！”魏君鹤淡然一笑，话语却别有深意。

　　走出房门后，严耀仰首挺胸、神气十足，仿佛眼睛扫过的人都在对他点头哈腰。

　　“严大人请留步！”
　　鬼差牛头在后面小跑着喊。

　　严耀回头，驻足。

　　鬼差牛头笑道，“是这样的大人，我家大人让我稍一句话给您。”

　　“大人岂非池中物，待遇风雨便化龙！”

　　严耀心花怒放，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他双手握拳朝北方肃然一拜，十分郑重道：“严耀定然不负大人厚望！”

　　——
　　此时，在等人的时清心中隐隐升起不安。距离楚辰离开至少半个时辰了。

　　时清摊开手掌，红熠燿围着他指尖转了几圈后循着楚辰离开的方向而去。

　　半个时辰前。
　　楚辰从店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不远处卖红薯的小商贩。他快步走过去，周围都是在等红薯的人，他也加入其中。好一会儿才拿着滚烫的红薯往回赶。

　　甜香味充斥在他鼻间，他更加想即刻让时清也尝尝。

　　“哥哥。”一个圆脸的小男孩伸手拽住他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他。

　　是要红薯吗？
　　楚辰把红薯连着袋子递给他，小孩没接。“小朋友，怎么了？”他环视一周，小孩孤零零一人，估计是和家人走散了。他不忍心把小孩独自留在寒风中，于是说：“哥哥带你找警察叔叔好不好？然后请警察叔叔送你回家。”

　　“我认得回家的路。”小孩说，肉嘟嘟的小脸可爱极了。“只是门锁了，我够不到锁。”

　　楚辰看了眼来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眼小孩。

　　“哥哥，我家就在前面，不远的。”小孩拽着楚辰的衣角晃了晃，说。

　　楚辰笑了下，随即拉起小孩的手，“那哥哥帮你开门。”

　　“你手都冻成冰块儿了。”楚辰说，然后把红薯给小孩捂手用。
　　小孩仰起头，盯着他，忽然露齿一笑。“谢谢哥哥！”

　　越往前走，楚辰越感到不对劲儿，他猛地想甩开小孩的手，却发现对方的小手像塑料一样伸缩自如，手还紧紧黏在他手上。

　　他对上小孩的眼神，阴沉且贪婪。这完全不是一个小孩该有的目光。

　　“哥哥，不是说帮我的吗？”
　　小孩歪着头，稚嫩的声音像惊雷，炸裂在楚辰耳边。他想走，却惊悚地发觉自己的脚像生了根似的粘着地面。

　　动不了、开不了口。楚辰像提线木偶一般任由小孩拉着往前走，而周围的人却好像没看到他的异常。

　　服装店的橱窗倒映着楚辰的身影，他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身旁的一团黑影栖息在自己身上。

　　他想开口喊，却只能在心里尖叫。

　　橱窗里的身影越有越远，拐进一个个小胡同，最后向一栋四层的老旧低矮的居民区走去。

　　楚辰内心心急如焚，时清还有伤在身！他飞速的转着眼珠，思索对策。
　　召不出短刃，看来是身边这小孩的缘故！
　　他尝试自己掌控身体，均以失败告终。

　　另一边，红熠燿飞回来时清身边，轻颤着翅膀，像被吓到一样。时清蹙起眉，红熠燿停在他肩头为他指路。

　　“你小子不赖啊！”一个中年男人抱着手目光贪婪地上下打量着楚辰，“味道好香，铁定好吃，我已经等不及要下口了！”
　　男人舔了下嘴唇，吸溜一口。

　　“那是，我挑的！”小孩排着胸脯傲然说。

　　“瞧他那样，说他胖还喘上了。”另一个面容和蔼的男人说，随后狰狞一笑，“我们这就把他吃，不等老大了。”说着竟伸手朝楚辰脖子而去。

　　“你敢！”小孩怒声呵斥，“大人的脾气你不知道！”
　　而此刻，他口中的大人正在他们身后的细细品尝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