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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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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心里泛起酸涩,不忍地别开头。时清察觉到他的异常,撒娇似的靠在楚辰怀里,蹭着对方颈窝,双手环在对方腰上,一点点收紧。
“怀安,信我!”他温声却笃定地说。“不要自责,更不要有任何负担。”
他亏欠楚辰的实在太多了,如果可以,他愿意用千年的修为换取和楚辰相处的机会,即使只有片刻。
“嗯。”楚辰下巴抵在时清头顶,从发涩的喉间硬生生挤出个字。
他微微侧身,与时清拉开一点距离,手捧着对方的脸颊。用眼神描摹着时清的轮廓,略微呈褐色的浅瞳、高挺的鼻梁、有些苍白的薄唇。
楚辰的手指轻轻在对方的唇角摩擦着,第一次见时清的时候明明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有些许血色,可现在只剩下无力的苍白。
时清说过修为越高,就越像活人,那他现在这副样子意味着什么?
眼泪流淌过楚辰的面颊,他的心一阵阵的疼。
“怀安,不要哭。”时清有些手足无措。脑海里浮现楚辰最后笑着、泪流不止的样子。
他无力地轻拂过他面颊,不舍地低语:“时岁晋,你,你要活着出、出去……”
回忆和现实重合,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无助、疼痛时隔多年再次重创时清,他无处可逃,血流漂杵、嘶喊震天、尸山尸海,最终被皑皑大雪所覆盖。
“怀安、怀安……”他神情怆然,死死搂紧楚辰。他不想、不敢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死别。
“我在!”楚辰一下下安抚似的拍着时清的脊背,涩声说。
“时岁晋,我在这儿!”
良久,时清才悲恸中清醒过来。他有意扯开话题,楚辰壮若不经地顺着他。
“对了。”楚辰忽然道:“噬魂刀好像有些不受控制,它似乎有自己的意识。”说着,他召出刀。
噬魂刀像从囚笼里被释放出来,自己竖着快速地转了一圈。
“什么时候发现的?”时清蹙眉,问。
噬魂刀跟着他出生入死,刀下亡魂诸多,可他没想到有一天它竟然有自己意识。
楚辰歪头沉思须臾,便说:“就是萧大哥离开的那次。我用它杀了珍馐,当时它周围萦绕着一层黑雾。”楚辰眯起眼睛回想当时的情景,珍馐被噬魂刀重创后倒地不起,而噬魂刀正吸食着从珍馐身体里泛出的丝丝黑雾。当时他极度悲愤,眼里都是珍馐扭曲的脸以及瞪大的瞳孔。
它竟然能自己吞噬元神吗!时清心里倏地闪过一个片段。
上一次他独自对付那只珍馐,就是用噬魂刀撕裂对方的元神,难不成是那珍馐残存的元神附在噬魂刀上!
楚辰见时清紧蹙眉头,有些担忧地问:“棘手吗?”这件事他没告诉任何人,就是怕给时清带来麻烦。
时清莞尔,“无妨。”话毕,下一秒噬魂刀就被他隔空提起,他清楚地感受到噬魂刀上缠绕着的残碎元神。
他徒然捏住刀柄,噬魂刀就像个被扼住咽喉的人一般在他手里挣扎着。
“时清,小心。”楚辰心提到了嗓子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时清加大手中的力度,噬魂刀刀身立刻被黑雾包裹着。
他出手打碎那团黑雾,黑雾尖声惨叫,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楚辰顿时感到浑身寒毛竖起。
噬魂刀竟然发出人的惨叫声!看到黑雾一点点流入时清身子的霎那间,他目瞪口呆。
时清他在吸食元神!崔之凌说过这是禁术!
“时清!”他蓦然抓住对方的手臂,“停下来!”
然而,黑雾极快地融进时清身体。残存的元神控制了噬魂刀,在典当司里突然暴起帮自己挡下一劫。那么它会不会控制时清,终有一天,它壮大后时清会不会被反噬?他不敢往下想。
“去找崔大人,请他帮你祛除这残存元神。”楚辰说。
黑雾尽数流进时清身体的瞬间,噬魂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看起来和普通刀毫无差别。
时清面露痛苦,身形不稳地往后踉跄几步。楚辰一把抱住他。
“不要。”
他斩钉截铁地说。
“怀安,我想休息会儿,你不要离开我。”说着,他眼皮像坠着千斤重物,难以掀起。他脑袋昏沉,身子一会儿像处在烈火中,一会儿如坠冰窟,好生难受。
他只能紧贴着楚辰,想以此缓解痛楚。
楚辰半搂着他走向拔步床,替他脱去鞋袜掖好被子,一只手被时清紧紧扣住,一只则贴着时清脸颊,任由对方像小猫似的蹭着。
待到时清的呼吸声平稳下来,他轻轻抽'出手,深深地望了眼陷入熟睡中的时清。
楚辰小心翼翼地绕过屏风,退'出房间,轻手轻脚地合上门。
门外的黑白无常面面相觑,不知如何称呼他,两人相视一眼,刚准备开口喊楚大人。楚辰眼神倏地泛起寒意。
黑白无常心里纳闷儿,也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好惹到这位爷了。
“我出去一下,要是中途他醒来便说典当司有急事我前去处理;若是他没醒,你俩权当没见过我。”
黑白无常面露难色,“这……”
他俩从人间动乱初起时便被时清派去镇压动荡,前不久才被时清火急火燎地调去西城的荒凉小别墅。在那里他们见到了时清,时清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跟自己回冥界。
路上,时清一副焦躁的样子。后来得知大人这次回来冥界就是为了这个叫楚辰的人。
大人一心对他,可他现在这样,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用感到为难,我很快就回来。”楚辰虔诚地朝两人行了个谢礼,“烦请二位通融,帮我这一回,我回来后定会亲自向时清解释,断然不会连累二位,更不会对他心怀不轨!”
黑白无常搔头。
楚辰见他们踌躇不决,眼神便多了几分恳请。
“楚大人,希望你明白,要是你做出不利大人的事,我们兄弟俩第一个不答应。”白无常俨然一副忠心不二的森严神情。
楚辰保证似的点头,随后快步走出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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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之凌府邸前的守卫不是之前自己见过的面孔,楚辰请他们通报一声,说自己有事找他。
很快守卫就来回复他,“大人请你进去。”
楚辰向两人道了谢,疾步走进去。崔之凌正坐在石桌旁,桌上是下了一半的棋局。
“找我什么事?”崔之凌问。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紧张。“崔大人,”他迟疑了一下,“您能告诉我先前所说的羁押时清是不是因为他私自为我改命?”
“受益者是我,所以我想恳求大人把对时清的惩罚都尽数判到我身上。”楚辰语气决然,“纵使我坠入万劫不复之地也行,请您让我替他受罚!”
他“唰”地跪拜在崔之凌脚边,崔之凌急忙伸手想扶他起来。可他却拒绝了。
崔之凌无奈叹息,“改命是其中一条,大人还吞噬他人元神。”他望着前方,又说:“大人为你改命不止一次,他、应该没喝迷魂茶,否则怎会对你念念不忘。”
“作为阎王私自为他人修改命途、罔顾冥界制度、吞噬元神、违反规定未饮迷魂茶,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罪无可恕的。大人曾跟我表示过,待他肃清动乱后便主动领罚。”
冥界有规定任何人不可吞噬他人元神,要是人人都不遵守,那么冥界就会成为修罗场、恃强凌弱的现象绝对屡禁不止并视人命为草芥。
为了防止私人恩怨,冥界每隔五百年就全体饮用迷魂茶,可他作为冥界执掌人却明知故犯,甚至不惜为楚辰改命。
这事要是传出去,被有心人一利用,那时清必定千夫所指,受万人唾骂。那结果断然不是关押所能解决的,轻则废除一身修为打入炼狱、重则打散元神堕入虚无。
“崔大人……”楚辰眼神黯淡,恳求着他。
“恕我无能为力,现下你要做的就是阻止他继续犯错,这样也好将功折罪。”
楚辰骤然像被抽走脊骨一般瘫软在地,他低垂着头。良久慢慢从地上起身,“好。大人,楚辰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今日之事还请务必不要对他提起。”
崔之凌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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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步床上的时清此刻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像被梦魇住一般,极力想睁开眼起身,然而也只能做到皱着眉头,蜷曲手指而已。
他嘴巴翕动着,从喉间挤出不成句的梦呓。他蓦然睁眼,胸膛上下起伏喘着粗气,眼神木然。
待回过神来,掀开被子下地。
楚辰一把按住他,“时清,怎么了?”
“楚怀安!”
他再也绷不住,像个孩子找到依靠,身子连同心都扑倒楚辰身上,两人一起倒在被褥上。
他如抓住失而复得的珍宝似的抱住楚辰。楚辰轻轻拍着他脊背,“不怕不怕,我在,我在。”
翌日。
议事阁里站满人。四大判官除在西城执行任务的钟晋楷没到之外,其余无一缺席。
就在时清刚起床的时候,黑无常禀报在东西南北四成分别出现不同程度的动乱――痴妄出现了!
痴妄是贪、戾的合称,两种恶灵属于互生关系,时常一起行动。它们的形体根据修为的高低而以成人或儿童示人,修为愈高形体看起来愈成熟。
“今日召你们前来是因为人间事态紧急。”时清肃然危坐,眼神扫视一圈下面的人,“除崔之凌带领先前巡逻的众鬼差继续镇守冥界之外,其余人一律跟我去人间。”
底下的众鬼悉数领命不敢有任何异议。崔之凌闻言,眼神倏地一震,他原本想把杏忠继续安排在楚辰身边,两人一齐督视时清,可现在看来时清打算一意孤行。但愿楚辰能劝住他。
一开始,时清让楚辰留在典当司等他,然而对方坚持跟着他。
“你说过,你再也不离开我的。”楚辰眼神真挚而炽热,“不要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