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48、意外 “

　　“嘟——！”三节比赛全部结束，一班三场全部夺下，为海中高二年级积上一分。

　　这场比赛打得不算难，但满足感实实在在，而且是开门红，于是敖朗振臂高呼，朝着看台卯足了劲儿问：“我们牛逼吗？”

　　结果白熠拍了敖朗的后脑勺，从他身后路过时，道了一句：“一班在对面。”

　　众人捧腹大笑，一中观众还以为这是什么新型挑衅行为，差点就要破口大骂，一班人也不明所以，但敖大嘴的嗓子名副其实，他们及时在他身后高呼：“牛逼！”

　　敖朗把那阵尴尬滑过去，假装自然地转过身，对看台上的一班张开双臂，以示感激。

　　敖朗走在最前头领着队伍去换衣服，方才那几个松台的女生小跑着把他们拦下。

　　高马尾直接看向最后面的钟离，大胆地问：

　　“同学你刚才打得好好，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敖朗把毛巾搭在肩上，扭过头对钟离笑笑，然后又看着白熠道：“熠哥，你果然失宠了。”

　　蚊子和大壮从没这样被漂亮女生要过联系方式，顿时对钟离满怀羡慕之情，纷纷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往更衣室走去。

　　白熠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于是假装从众一般也拍了一下他的背，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先去换衣服。”然后小跑几步追上了大壮。

　　他深呼吸几口，感觉到刚刚运动完心跳还有些发快，他当然不希望钟离把联系方式给别人，可那个姑娘看上去活泼大方，如果，如果钟离喜欢，那他之后也会被感染吧。

　　我……好像没有什么约束他的资格。

　　“熠哥待会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吃，听说顺子他们在外面提前预约了家还不错的店。”尤文兴和曾明智的关系好，曾明智家就住这附近，对这一带很熟悉，昨天就和他张罗着这事，刚才他和敖朗提过一句，大壮和敖朗搓搓手，都表示很兴奋。

　　他们下午还要打，可是晚饭之前必然会被送回学校，中午虽然订了盒饭，但这种集体餐一听就没什么胃口，只能趁着中午溜出去。

　　白熠正在想钟离的事，对他们要溜出去吃饭一事并不感兴趣：“我怕杨姐下午找我有事，就不去了，你们几个出去也最好小心点，早去早回。”

　　敖朗应了一声，又问白熠：“那离哥要去吗？他还没回来。”

　　白熠好像找到台阶，顺着敖朗这句话道：“我出去帮你问问。”

　　换好衣服的白熠走出更衣室，他瞧见刚才那几个女生对钟离点了个头然后手挽着手走上了看台。他低头摸了摸脖子，自己没有什么立场问这事，可是他又很好奇钟离是怎么回应那几个女生的。

　　有几个男生抬着计分板从白熠身后经过，不知道是谁扔了一个矿泉水的瓶盖在地上，抬板子的一个男生由于视线遮挡没瞧见一脚就踩了上去，顿时前后就失去平衡，白熠只看到钟离在远处朝他喊了一声“小心”，然后他就被狠狠地撞倒。

　　倒地之前他手掌张开下意识地想要捞住前面的赞助牌借力，结果手腕被钉进一颗钉子般瞬间感到一阵钻心之痛，他没忍住，发出急促又痛苦的一声：“啊！”

　　那个踩到瓶盖的男生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弯腰问白熠：“同学对不起，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钟离拨开那个道歉的男生，把白熠从地上捞起来，他刚才那声惨叫实在过于惊心：“摔哪儿了？”

　　白熠用左手捞住右臂，那阵疼痛还没过去，他不想在这么多人的场合这么狼狈丢脸，咬紧后槽牙，对钟离小声道了一句：“手。”

　　敖朗几人一出来就看见白熠弓着背被团团围住，立马小跑上去询问情况，敖朗刚想让蚊子去看台找杨晨就见沈哲妍带着杨晨一起跑过来。

　　这里的人越聚越多，白熠疼到耳朵发红，脖子上青筋直冒，额上全是冷汗。杨晨带学生出门，最怕的就是出现安全事故，她是老师，一走过来身边几个学生立刻被稳住情绪。

　　“先别急，无关的同学先散开一下，哲妍你去联系医务室的老师，不对，敖朗，你跑得快，你和沈哲妍一块去。”杨晨发号施令，敖朗和沈哲妍飞奔出去，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班长关切地问：“白熠伤哪儿了？”

　　白熠这会的痛感和刚才不同，手腕没一会就发红肿起来，疼痛从被撞到的地方一波一波掀起来，来不及用呼吸压下去，就又弥漫上来。

　　钟离见白熠痛到说不出话，替他答道：“好像是摔了手，像是刚才磕到了什么。”

　　是磕到了那块赞助牌，另一个抬板子没有摔倒的男生看得一清二楚，但这会也被吓到不敢开口说话。

　　撞了白熠的男生一个劲儿的在一边道歉，杨晨看了一眼他的校服，正要询问，就见敖朗拉着一位穿白大褂的地中海医生从场外奔进来，沈哲妍落后几步，走近了之后弯腰撑着膝盖，不停的大喘气。

　　医生让众人都先散开，抬起白熠的手开始做检查。

　　“这里痛吗？”

　　“有点。”

　　“这里呢？”

　　“嘶！”

　　“医生，您轻点。”沈哲妍嘴唇动了动，这话被敖朗先说出来。

　　这边出事很快引起了体育馆工作人员的注意，纷纷赶过来了解情况。

　　地中海医生扶了扶黑框眼镜，让人先把白熠带到医务室去，然后又对杨晨和工作人员道：“现在先去医务室做一下简单的处理，一般这种情况我们不能判断是不是骨折，如果有需要，可能还需要去医院拍个片子。”

　　钟离牵着白熠另外一只手臂往外走，白熠虽疼，可心里又有说不上来的东西被填满，他看着敖朗在一边不敢动他另外一只受伤的手，于是苦中作乐道：“我又不是脚受伤，你别一脸需不需要背我的表情。”

　　“你还笑，疼不死你，就刚出来一会你又急着惹事情。”敖朗又气又急，生怕自己兄弟真出了什么事，“回头你妈又该不准我去你家蹭饭了。”

　　“她什么时候不准过，你又胡说八道。”

　　白熠知道敖朗担心，这会也配合他插科打诨，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可是钟离抓着自己左手的手腕很紧，白熠和敖朗说着话也没办法忽视那里的力量。

　　沈哲妍和其他几个队友还有撞了人的那个男生跟在三人身后，他看着白熠被他两个朋友围着，自己插不上话，心里慢慢坠下去，感觉到一堵透明又巨大的墙突然从他们之间拔地而起。

　　到了医务室，医生拿出一个冰袋，让白熠坐下先做一下冰敷，钟离接过冰袋，又从医生桌上捞过把脉用的小垫子枕在白熠受伤的手下，自然而然地帮他敷上去，他过来的路上一言不发，但眉头一直锁得很紧。

　　医生又对杨晨交待了几句话，这才转身出门。

　　杨晨看眼一屋子的孩子，立刻对众人吩咐道：

　　“班上这会肯定一团乱，哲妍你先回去帮我管一下，让他们不准乱跑，我等会打电话给老蒋，他过去后你再跟他解释一下情况。”

　　沈哲妍心疼的看了一眼白熠，可是面对杨晨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能点头称“好”。

　　“敖朗你们下午是不是还有比赛？”

　　敖朗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就见杨晨抬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然后又对他说：“你是队长，就应该以身作则，上午你表现得很好，下午也别出了岔子，比赛输赢没那么重要，安全才是一切，你带着尤文兴和龚平他们几个先回去，下午安心比赛，什么也别多想，我这边处理完马上赶回来。”

　　敖朗郑重地点了点头，对杨晨说：“好！”

　　杨晨挥了挥手，让敖朗带着几个人先回去。她看了一眼钟离和白熠，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才有机会跟那个撞人的男生说上几句。

　　“你是华丰四中的？几年级？”

　　那男生有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可是这会低着头绞着校服下摆一脸忧虑和惊惶，面对着矮了好几头的杨晨毫无气势，他红了眼眶，与别人担心白熠不同，他是害怕白熠出事自己需要担负各种责任并且赔偿。

　　他回答道：“我今年高一，老师我真的是不小心的。”

　　杨晨知道这学生现在肯定很害怕，于是让他先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他屁股还没挨上凳子，另一个梳着偏分头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自己的学生，伸手和杨晨握手道：“您好，我是华丰四中高一五班的班主任，我叫李宏瑞，我听说学生出事就立马赶来了。”

　　松开手杨晨看了一眼室内的学生，迈出门槛，把这位李老师也让出来。稍微走远了几步这才道：“李老师您好，我是海中高二的杨晨，出事的是我的学生。”

　　杨晨简单交待了几句经过，然后又道：“医生刚才说可能还需要去医院拍片子做进一步检查，您也知道学生出事我们做老师的都很担心，如果您不介意的话麻烦您告知一下您学生的家长，这样我们后续也好继续做工作。”

　　“应该的，应该的。”这位李老师连连点头，然后又和杨晨商量起其他事宜。

　　医务室里那个男生最终还是没有坐下去，站在墙边一直低头不说话，白熠稍微缓过劲来，也知道当时这人肯定并非故意，他见这人身材魁梧，心道难怪刚才会站不住。

　　这人一直站着也不是个办法，白熠偏头笑着对犯事男生道：“哥们你这个头跟一座山似的，先坐下吧，不然我压力大。”

　　他语气轻松，男生这才敢坐下抬头看白熠。

　　这俩男生都生的很好看，但又不是相同类型的好看，他上午坐在最左边看比赛，不时听见右场传来掀了顶的欢呼，看见钟离的球衣心道上估计就是他们这队一直在拉气氛。

　　白熠和钟离隔着一张桌子对坐，男生和白熠随口聊了几句但一直没敢和旁边那位低气压的说话。

　　没一会门又被推开，白熠和男生同时抬头，都以为是老师聊完了回来，结果是沈哲妍喘着气进来。

　　她始终放心不下白熠，正愁没借口过来，敖朗就说白熠的包还有钟离的校服和书包都还在更衣室，沈哲妍让敖朗去取出来，自告奋勇地来送东西。

　　她喘匀了呼吸，把东西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对白熠和钟离说：“敖朗说你们的东西都在这，他怕你们等会要用，我就给送过来。”

　　钱包、手机什么的都在包里，白熠抬眼看沈哲妍，笑道：“谢啦沈姐，下午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哲妍摆手，小心翼翼地问：“医生怎么说，严重吗？你还疼吗？”

　　白熠抬眉看了眼一直不说话的钟离，又指了指自己手上的冰袋，对沈哲妍道：“这会好多了，你回吧。”

　　沈哲妍又看了二人一眼，这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