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33、打闹 白

　　白熠醒过来时拉上帽子，发现自己竟然靠着钟离睡了快两个钟头，心里涌上一阵窃喜，可还没等那阵喜悦落定，又开始担心钟离肩膀疼不疼，他道自己睡得舒服却苦了钟离。

　　刚睡醒的白熠眼神有些迷蒙，惺忪间平添了几分稚气，俊白的脸上还有一层浅淡的红晕，他望着钟离笑了笑，然后又故作无赖地说：

　　“辛苦离哥，晚上给你揉揉。”

　　说着还把爪子搭到钟离肩上捏了捏，对面那男人听闻这话眼睛又扫过来，一派听到什么虎狼之词不敢相信的神色。

　　钟离始终不解这男人的神情为何如此古怪，向来淡然无视旁物的他也开始觉得有些烦躁。没有发作，也没对白熠的玩笑回应。

　　白熠知道他一贯如此，没有在意，倒是对面那个胡子花白的大爷开始和他们搭讪：

　　“小友看的什么书啊？”

　　吃完饭，那本书就摆在四人共用的小桌上，白熠垂眼观瞧，还是上次那本，他听钟离对老人说了书名和作者，心道他觉得这作者写的第一本更好看些。

　　谁知那老头听完也说出了和白熠心里差不多想法的话。

　　几个人登时来了兴趣，开始聊天。

　　“刚才那孩子一直在睡觉，我都没方便问。”老人说话喜欢轻轻扬头，那撮花白的山羊胡就上下摆动，白熠一点没觉出老人家脾气不好的意思。

　　三人闲聊，得知钟离看的是英文，老头眼里又放出光，对俩孩子大加赞赏，接着聊天就会时不时用上几句英语，其实就是那作者和小说里的一点趣事。斜对面的男人本来就听不懂，这会一上英文就更觉得鸟语难入耳，干脆打开手机刷视频。

　　白熠没注意对面男人的动作，听着钟离和老头的聊天觉得乐呵，他靠钟离近，听着听着又开始不自觉的用耳朵去追寻钟离嗓音时不时冒出来的颗粒。

　　钟离语速不快，悠然恬淡，让白熠想到西部民谣乡野里吹来的风和牛羊。

　　聊了半天两人知道原来老人家从前主修英语，这次是借着假期回去探望身处异乡忙碌工作的女儿。

　　钟离笑着和老人家聊，白熠听到对方谈论女儿心里有些担忧，他怕钟离想到这次旅程的目的，会不开心。于是不着痕迹地加入聊天，给老人讲了个英式笑话，老头当然听过，但仍旧笑出声，越看越觉得这俩孩子聪明睿智，颇有他年轻时的样子。

　　小车窗外山远河清，景物不断倒退。天色渐暗，日头落下去不久，就慢慢看不清远处的风景，等再见到大片大片灯火的时候，列车终于到站。走出车站已近八点，除了一开始的小摩擦，白熠觉得这一路还算顺利。

　　他伸了个懒腰，衣摆下露出一小节皮肤，钟离瞥见没有说什么，只默默的往另一个角度移了几步。

　　其实离开这座城市并没有多长时间，但陌生感却扑面而来。走的时候无人相送，再次归来，身边竟多了一位朋友。

　　就算陌生，幸好还不算太差。

　　明天要去见他那个终于找到真爱的父亲，钟离把住宿定在举行婚礼酒店的附近。简单吃过晚餐，两个少年打车过去，酒店客服领着他们上楼。

　　毕竟还是在大假期间，这周围的住宿都很紧俏，他们找了很久才捡漏订到一间两人床的标间。把行李放在一旁，白熠一进屋就趴倒在床上，他这会不顾什么形象，只觉得浑身都累，比三天肝完七天作业还累的那种。

　　钟离看着床上趴成“大”字造型的白熠，突然觉得他有些幼态，这哪是冲在白漪面前打架的大哥哥，看上去更像一个走累了回家不管不顾倒头就睡的小朋友。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心里溢出来的一丝柔软，对白熠道：

　　“要不先去洗漱，完了再睡。”

　　白熠趴在被子里没动，声音传出来时瓮里翁气：“你先洗，我充会电。”

　　钟离应了一声“好”，进了浴室。

　　这是一间十分简单的标准间，两张床，两张椅子，一台电视，一张桌子外带一个浴室。白熠趴在床上不只是累，其实还想遮住自己的脸，他从钟离在车上定房间开始，就压不住心跳，开始庆幸自己因为性别能和他光明正大的住一间，这会等真到了酒店，嘴角上的笑就没放下来过，他生怕钟离看出点什么来。

　　听到浴室起了水声，白熠又开始胡思乱想，埋在被子里的脸开始蹿红，他团住被子在里面低声哀嚎了一嗓子，突然觉得同住一间有点遭罪。

　　钟离洗的很快，出来时换了身棉质的白T恤和长裤，白熠心道他哪来这么多白T恤。

　　他头发湿漉漉的耷拉在额间，比平常更卷翘了些，给人莫名的慵懒感，钟离走近白熠，头上罩下来一片阴影，他能闻见氤氲在钟离身体周围的浴液香，弥漫在微热的水汽间，逐渐在整个屋子充盈开。

　　白熠刚给章参谋报备完，不想让钟离看见自己的绯红的脸，于是抓着衣服就跑进了浴室。

　　酒店的浴室很狭窄，他比钟离矮上些许，站在这里仍旧觉得有些逼仄，浴室里的水汽还没完全消散，一关上门，方才那位留下的气息就瞬间聚拢把他包围，白熠觉得他要是不冲个凉水澡，他的脸估计能烧到明天早上。

　　白熠果断把水温调节器拧到蓝色那一边。

　　冲完凉水澡换好衣服的白熠很是不想走出去，这衣服忘记是什么时候章参谋和白漪逛街一起买的了，白漪那个臭丫头选了一身草莓，又给他选了一身小熊饼干，他刚才跑的急压根没注意，这会牵开衣摆看到满身的小饼干顿时愁容满面，他预感到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今晚。

　　在浴室磨蹭了半天，白熠装作一脸高冷的走出来，但他还是看见钟离见到他第一眼时嘴角明显没压住的笑容。电视上正在放一部老电影，可能是钟离随手按开的，明明满屏黑白无趣，钟离转头过去却整个肩膀都开始抖起来。

　　白熠干脆放弃挣扎，他班长大人的面子就在此夜随风而逝，他道：“想笑就笑吧。”

　　钟离终于又转过来看向他，他的头发还没干，略微挡了点眼睛，却没挡住眼睛里荡漾出来的快意，他轻笑了一阵，对白熠道：

　　“我爷爷有一件一样图案的围裙。”

　　白熠牵着自己的领口，低头又打量了一遍这件睡衣，白漪才初二，为什么能和退休大爷的审美保持一致？！还有这件衣服章参谋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塞进行李箱的！

　　“得，今晚就勉强做一下你爷爷。”白熠嘴上不饶人，起身走到钟离的床边给他理被子，然后十分老成地拍了拍钟离的背，模仿钟老爷子的语气道：“离离乖，快睡觉。”

　　钟离本来还在笑，但像是听见什么，那笑容有一刹那突然消失，白熠虽是耍宝可也瞧见了。

　　钟离轻推白熠，他单腿盘坐在床边，手就碰到白熠的腰，白熠故意忽视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反手抓住钟离的手臂。毕竟年岁相差无几，都是好动的男生，白熠和钟离打闹起来。

　　可没一会白熠就被钟离压在身下。

　　钟离单腿跪在床边，白熠双手还握着钟离的手腕，原本就不宽敞的房间骤然缩紧，空气都稀薄了许多，白熠看见钟离垂下来的头发距离自己不过一掌宽，他的眼里还带着嬉闹的笑意，只是再这样下去，恐怕他自己的小秘密就会被听起来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暴露，钟离发梢上落下一滴水，触在白熠快要布满红晕的脸颊。

　　那清凉的触感，让白熠骤然清醒，借力推开钟离，翻身就起，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他还故意说了句讨打的话：“离离不乖，爷爷不哄你了。”

　　白熠背对着钟离，吐出一口气，假装随意地掀了掀自己的被子这才转过身，见钟离没什么异样，白熠在床边坐下。

　　本想说些什么，钟离的手机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