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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确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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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熠一进家门就被章傲南按着去了浴室,先冲个热水澡,去掉身上的凉气。
“你说你都多大个人了,出门从来也不带伞,现在仗着自己年轻,以后老了有你受的。”章傲南在厨房开火煮姜汤,嘴里仍旧念叨个不停。
白熠躲在浴室里把花洒开到最大,就当他妈的话是耳旁风,假装听不见,他也不还嘴,因为只要还嘴,一定会有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似的道理不长眼的一股脑向他砸来,安静闭嘴才是最好的选择,章参谋唠叨累了,自然就不说了。
白熠冲完澡出来,又免不了被唠叨不吹头发,披着毛巾被灌了一大碗热姜汤这才算逃过一劫。
白熠倒在床上回想这两天事,要说他昨晚和今天白天脑子不清楚,可这会刚冲完澡,整个人神清气爽,脑回路清晰的不行,能连肝好几套数学试卷的那种。
他把手臂枕在自己半干的脑袋后头,眼睛就盯着自己天花板,像是活生生要用眼神在那里烫出个洞。
他还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被林误定义成了喜欢,可如果不是喜欢那为什么在知道林、钟二人不是那种关系之后,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天花板上面那个人淡然安静,他的那双眼睛好像蕴藏着什么发沉的东西,但他向你看过来时又被隐匿的很好,如果触动他,他偶尔也会精准“反击”,会开一些小小的玩笑,但原来他也会退缩,这种退缩像折进雨里又落到他眼里的光,把这个人映得生动、明媚起来。
白熠活了十七年,不是没有过喜欢她的女生,可是他从来没有停下过脚步去仔细看过那些女孩子,于是笑笑闹闹之后,那些寄托在他身上的懵懂情绪就都被他抛诸脑后。他从小成绩优异,一贯都被放在一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上行动,他偶尔看着小情侣从校园那些隐蔽的角落亲昵或是逃匿的时候会觉得好玩有意思,但久了也会生出一丝蠢钝之感,他不是很能理解这样的事,也从没想象过把自己放到那个位置上去试一试。
就像敖朗和林萌萌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是随口祝福不作他想。白漪被混子缠身时他则是相当愤怒,他临走剜陈天实那一眼就是觉得这种人愚不可及,小屁孩谈恋爱这种事情海了去了,可是喜欢这种感情在他们眼中轻如鸿毛、不值一文,他怒恼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用这种廉价的“喜欢”欺了他妹妹。
他周遭的喜欢五花八门,那些喜欢除了白漪遭受的,他作为哥哥理应出面应付,其余的都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是今夜不一样,他没想过林误会如此大方的在那样一个情形下点破属于他自己的喜欢,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当时的他就是在害羞。
害羞这个字眼已经多久没有出现过在他的生活中,可现在躺在床铺上光在内心咀嚼一遍,那种潮热,紧张的感觉又会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将他整个人覆盖。
他单手拉过被子的一角罩住自己的双眼,好让头顶的灯光不要那么明晃坦荡。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那股涌上去的羞赧终于过去,他才把被子放开,但随之而来的又是另一个问题。既然昨晚是他眼神不济,钟离和林误“清清白白”,那也就意味着他昨天惊掉下巴的所有结论都是错的。
钟离没有和男人接吻。
钟离没有和男人谈恋爱。
钟离不喜欢男人?
这个问题一经浇灌就立刻铺陈枝桠疯狂生长,随后把心口填了个满满当当,堵得白熠喘不上气。如果钟离不喜欢,那自己又要怎么办?
如今网络社会实在太过于发达,“同性恋”这三个字不像早年间连说出来都仿佛难以启齿,像嘴巴会碰上什么脏东西一样,可是这也并不代表社会上的大多数人现下能够坦然的接受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一切,这个词仍旧如洪水猛兽一般,可以击垮许多东西。
从前这三个字他可能只是在某本书、某个网页、某个不起眼的地方看见过、听见过,但今晚这三个字是真正的砸在了他自己的头上。
他活了十七年,没有谈过恋爱,终于不由自主地萌出一点名为“喜欢”的东西,还是被旁人捉弄后才真正闹明白,他对现在发生的一切第一次感到有些措手不及,这事情不像一道从没见过的物理题,哪怕条件再隐晦,也一定有某种方法可以将其化解,人们将之称其为“正确答案”。
可是喜欢上一个人这种事,有正确答案吗?
就算有,那答案又一定正确吗?
白熠脑子很聪明,这些不用外人告诉,他自己也知道,他偶尔除了会拿这种事情和白漪、敖朗开玩笑外,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但并不代表他内心不骄傲。
他的骄傲都藏在每一次月光伴他念书的夤夜中,此刻那些傲气化成一柄柄利剑直冲云霄,像是突破了晦暗不清的黎明,终于迎来了什么光明的东西。
不知道答案又怎样呢,爷要的是高兴,是欢喜,大多数时候就连答案都可以不用按步骤费死脑筋的去解答,那喜欢这件事又为什么要被硬生生的框定在因循守旧的规则中。
我只是喜欢上一个人,那个人刚好和我一样是个男生。
还是一个很优秀的男生。
白熠想到这,一个鹞子翻身,奔到书桌前把章参谋收拾进来的书包打开,家庭作业靠他的手速其实早就在学校里完成了,他摸出老倪和杨晨专门给他们班和三班订购的教辅材料,按照自己以往的进度,开始做练习。
昨晚漏了一天,今天他有信心可以补回来。
他确认了自己喜欢钟离,可这不代表他会让钟离继续轻飘飘的排在他的前头。
他很久没有生出来这种想要赶超一个人的念头。
可是这感觉似乎一点也不赖。
做完额外的练习已经快十二点,白熠划开手机,点开钟离的备注,这个人清清淡淡,好似落了雪的天,白茫茫一片。他动动手指,往那片僵硬的白上挂了一颗星,换个昵称,算是添点颜色。
今晚的雨不晓得是什么时候落停的,白熠只知道明天雨过天晴,会是一个十分明朗的日子,在那样晴好的日子里,他会和喜欢的人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