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19、砸场 纹

　　纹身男叼着烟卷猛吸一口随手扔在脚下，黑色尖头皮鞋踩上去左右拧了几圈这才进门。陈天实站起来喊了一声“兵哥”，然后拉开圆桌边的椅子，让人落座。陈天实虽然有些抵触这几个真正的社会人，但“礼数”还是周到。

　　白漪看到那天拍她肩膀那个纹身男走进来，突然就感到有些害怕。她在甜品店被堵，手机又被拿走，心里正烦闷的慌。

　　方才她甩开陈天实往高中部那边走，心道白熠正过来，路上总会碰到，她看见连青背着书包独自走过，想伸手招呼连青能不能先借她手机用用。

　　结果白漪名字都还没喊出来，连青不屑一顾地看了白漪一眼就走了。

　　陈天实吊在最后面，谢梦辉和丁杰出一左一右和其他几个男生把白漪夹在中间，白漪知道大吼大闹肯定没用，还白费力气，心说就当傻子请客，吃完饭他们肯定会放自己走，她一路上都只是气闷，看到纹身男进来时才真正感到害怕。

　　“石头可以啊，真的把人搞到手啦？”纹身男靠着椅子背坐下，掏出烟盒往上一抖，用嘴叼出一根烟。

　　白漪瞥他一眼，那话落在她耳朵里十分粗鄙，小脸登时被羞臊的发红。

　　石头就是陈天实，他不想被兵哥找麻烦，干笑几声，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然后为纹身男点烟，道：“这不是有兵哥罩着嘛，今晚就拿下呗。”

　　陈天实毕竟还是初中生，他口中的拿下单纯就是让白漪“归顺”他，可听在兵哥这几个男人耳朵里立马就变了味道，纹身男对着白漪吐了几个烟圈，笑着说：“倒是嫩，便宜你小子了。”

　　另外一个板寸头跟着附和：“石头你这就有点不像话啊，不给哥几个先开开荤啊。”

　　一众人盯着白漪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白漪以为陈天实就是流氓到头，可是听了纹身男和那个板寸头的话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恶心。她拍桌子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冲着陈天实道：“手机还我，我要回去了。”

　　“哟哟哟，好学生生气了，别啊妹妹，坐下吃个饭嘛。”板寸头身边的黄牙在一边尖声起哄。陈天实脸色也有些难看。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飞进来一个黑色的不明物体，谢梦辉和丁杰出的座位离门口最近，两人均被吓到，丁杰出被砸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个书包。白漪朝门口望去，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两个肩膀也卸下力气，她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朝白熠招手大喊：“哥！”

　　白熠和钟离一前一后走进店里，站在白漪身后，店门口的老板嗅到自家店里气氛不对，终于从小电视的屏幕上挪开眼睛，对着这一桌子人嚷：“欸，别动手哈，要闹外面去，损坏东西照价赔偿啊！”

　　“哟，小白脸还真找来了啊，石头，怎么说，今晚还拿下吗？”板寸头歪坐在椅子上煽风点火。陈天实听到白漪刚才喊哥，心道这两人一个是她哥哥，另一个准是她男友，暗骂不想碰到的这会都齐了。

　　白熠跟过来的路上，钟离和他解释了来龙去脉，他只知道妹妹可能遇上了麻烦，但具体是因为什么遇上麻烦两人都并不清楚。

　　白熠把白漪挪到自己身后，钟离像那天一样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以示安抚，希望她不要害怕。

　　纹身男叼着烟卷，单手插兜站起来：“怎么，英雄救美啊。”这顿饭虽是陈天实做东，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兵哥才是话事人，于是也跟着站起来，店里响起椅子和地面不断摩擦的声音。

　　“我救你大爷。”白熠个子高，手长脚长，捞起面前的一杯茶水就往这位兵哥脸上泼过去，店里那一霎那安静到只听见 “刺啦”一声，是兵哥嘴里的香烟被浇灭的声音。

　　兵哥这边还没动手就输了气势，板寸头摔了一个碗过去，大骂：“我操你妈！”

　　丁杰出是最先冲出去的，他们一帮初中小孩，整天把 “出去混”挂在嘴边，其实也没见过什么世面，看见这阵仗胆子小的立马就被吓住，赶紧抓了书包就往外跑。谢梦辉紧随其后，还不忘拉着大哥陈天实一起跑，其他几个初中生看见也立马往店外涌，不到半分钟店里就只剩兵哥三人和白熠三人。

　　钟离拉过白熠躲开板寸头扔过来的碗，老板听到碗摔碎的声音面上也没有太大波澜，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一个碗十块，等会记得结账啊！”

　　白熠其实偏头也能躲开那个碗，这会被钟离一拉，整个人就撞在他的怀里，他抬眼轻瞥，钟离表情看不出起伏，只有眼皮轻轻压下来，在眼尾的褶皱里泄出几丝不悦的情绪。

　　板寸头失手，绕过来要揪白熠的衣领子，反手先被钟离扣住，他虽然是成年男性，但个子没有钟离高，钟离一拧他的手臂，借着巧劲板寸头整个人就脱力，反身几乎跪下去。另一个黄牙和兵哥见状急忙过来。

　　白熠抄起刚才落在地上的书包，往板寸头脸上扣，板寸头瞬间“失明”，白熠伸腿踢在他膝窝处狠狠踢了一脚，板寸头立马跪了下去。兵哥伸手扯住白熠衣领往后拉，黄牙一拳就往白熠脸上招呼，白熠偏头没有完全躲过，颧骨感到一阵巨痛。

　　白漪惊呼一声。

　　钟离把校服脱下，从背后罩住正要挥第二拳的黄牙，白熠挣脱兵哥，钟离从背后把黄牙往兵哥那边踹，两人顿时扑在一起。兵哥抬腿绊白熠，钟离伸手接住他，把人扣在怀里，顺手抄起桌边的一盘卤肉就盖了下去，顺便把自己被压住的校服扯了回来。校服上有铁拉链，这一摩擦，黄牙又是一阵吃痛。

　　黄牙站起身咬牙抓住一把椅子砸向钟离，钟离眯眼，把白熠从怀里推出去，自己侧身闪开，堪堪避过，兵哥的拳头就到了眼边，这下没躲过，终于挂了彩。

　　开始时白熠和钟离仗着身高优势略占上风，但对方毕竟是经常打架的混混，又有三个人，很快就只有白熠和钟离不断躲避挨打的份。白漪在一旁抱着哥哥的书包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看电视的老板终于舍得起身。

　　“是谁报的警？”领头的警察扫视了一圈混乱狼藉的店面，问道。

　　躲在一旁抱着书包的白漪举手，轻声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