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18章:孽情 ...

  •   18章:孽情

      穆菩提怎么也想不明白,冯太后和情人贺勉在床榻缠绵之际,紧要关头如何会失神唤一句“穆郎”,这个“穆郎”是谁?其实心中已隐隐有所猜测,然而又实在不希望事情如自己所想的那般不堪。

      元徵和他头挨着头,自然把穆菩提的纠结和难堪看在眼中。这个局是他设的,冯太后和穆宣之间的关系他大概已猜到几分,又舍不得穆菩提这般煎熬,刚才把人揉在怀中的燥热似乎还在骨血中叫嚣,他摸上穆菩提的手柔柔握在掌中轻轻安抚。

      穆菩提的手抖了一下,并没有挣脱。这只手传递过来的力量渐渐抚慰了他纷乱的心绪,并叫人安心。两人只需一个眼神,便能把对方的心思了然于心,他们之间似乎不再对对方设防。

      元徵凑过去在他耳畔低声道:“菩提,若有冒犯到令尊,你不要介意。”

      穆菩提带着几分愁思点了下头,这句话实则包含的意思有很多,他明白,时隔多年,原以为的仇恨蒙上了一层私情孽网,也许今夜过后,他的世界将会崩塌。

      这时下面又有了动静,才离开半刻钟的贺勉却去而复返,冯太后还在榻上,贺勉进屋后掀起帐幔轻轻唤了声“英娘”。

      不知为何,穆菩提看着进来的贺勉总觉得有几分怪异,他的声音较之前要低沉些,气质也有几分变化。

      元徵连忙提醒他,“这个人不是真正的贺勉,是我安排的人。”

      穆菩提一手的汗,把元徵的手捏得紧紧的。

      榻上的冯太后正倚在引枕上假寐。她衣衫半掩,面泛春波,一场情事带给她既酣畅又虚弱的感觉,五石散的药效还未消散,她的眼神有些涣散,这一声“英娘”仿佛来自九天,看向“贺勉”时一阵失神,“穆郎……”

      “英娘,你害得我好苦啊!”假贺勉以袖掩面,气若游丝般道:“当年你既要我的命,拿去便罢,为何还要诛我九族,让我魂归地府受尽十八层地狱之苦,到如今还不能解脱。”

      “不是的,穆郎!”冯太后难掩激动,忽然自榻上立起,一把扯住假贺勉的衣袖摇头否认,“是元弘在报复我,当年我们俩的事被他得知,我……一时六神无主,彼时我根基未稳,被元弘拿捏,他骗了我,说只要你一人性命,不会动你全族,没想到他恨我背叛先帝,又怨你们穆家支持我主政,这才……这才裁赃穆氏谋逆。”

      沉冤多年的血案竟是一桩私情而引起的仇杀,那么多条无辜的人命……穆菩提一时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轰然倒塌!底下的假贺勉还说了些什么,穆菩提一个字也听不清。鲜血自唇边蜿蜒开来,他死死地咬紧唇舌,浑身冰冷如置身九幽地狱。

      “菩提……”元徵失声唤他,出手如风,快速往他身上点了几处要穴,以免心脉受损。

      陈年旧怨似乎已经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元徵当机立断将穆菩提带出宫。

      满院月色寂寥,愁云惨淡,穆菩提失魂落魄。即便是八荒对他施以酷刑也没能催毁他半分心志,但今晚的事情却给了他致命的打击。

      满府冤魂何辜!他独自在世上苟且地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元徵送他回房,不知从哪里抱了几坛酒来,递给穆菩提一壶,道:“我陪你喝,与其生受煎熬,不如醉生梦死,但我只许你今夜放纵,今夜过后,把一切恩怨事非前尘过往都忘掉,从此只做你自己。”

      穆菩提双目腥红,一股戾气横在胸口犹如猛兽一般叫嚣着要出笼,他一把接过酒坛猛地灌了几口,许是喝得太急,被呛得咳嗽连连,撕心裂肺。

      元徵知道他这口戾气若不能发出来,只怕要伤了自己,他上前把人揽入怀中轻拍后背,无声安慰。

      “你看我,活得像不像个笑话!我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穆菩提趴在他怀中难受地发出“呜呜”声,像只受伤的小兽。

      元徵轻轻揉他的头,聲音中含着無限惆悵。

      “我母妃是乐伎出身,在宫中所有人都看不起她,轻贱她,任凭别的妃嫔欺她辱她,只是一个人默默承受,有一回我帮她出气,但她却逼着我向人道歉,我父皇志在天下,心思从来不在后宫,那时我曾怨我母妃懦弱胆小,活得不像个人,也怨父皇连自己的女人受欺负也不闻不问,但我母妃后来舍了命护我,失去她的同时我连怨恨也一并失去。”过往如潮水一般涌现,他难得的带着几分追忆叹息道:“天下无不是父母,至少你我还能活着,如果你觉得太难过,我不会笑话你哭,我会一直陪着你。”

      穆菩提紧紧地揽着他,这一刻的元徵成了他的浮木,满世界纷乱,唯有这一块小小的安乐地供他暂时栖息。他無聲地哭泣,男兒有泪不輕彈,衹因未到傷心處!

      這些眼泪也落入元徵心間,滴滴似箭像割肉似的疼。他甚至不敢想像,明日過後,穆菩提還能否挺起脊樑。

      穆菩提借酒浇愁,恨不得把自己醉死。元徵照顾他半宿,陪着他胡话,到天亮时分才不舍地离去。

      今日他要上朝,帝后大婚诸事繁琐,南朝的来使显然别有用心,但贺勉如今成为冯太后的私宠,并不能轻易动他,且元徵倒是想要看看南朝人究竟打算想做什么。

      穆菩提醒来后离开了河间王府,再一次不告而别。元徵并没有让人跟踪,穆菩提需要时间,他愿意等他想通后归来。

      六月初六帝后大婚,洛阳城满街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人人上街观看这难得的热闹。皇后冯鸾被风风光光地抬入宫中,她的三个姐妹做为媵妾陪嫁,甫一入宫便获封昭仪和贵人,小皇帝元宏对冯氏四女颇尽宠爱。

      后宫种种元徵并不放在心上,有冯太后在一日,冯氏身为最显赫的外戚,专权已无毋庸置疑,那是小皇帝元宏所要操心的。但眼下却有一桩要务,柔然此次派使臣来,贺帝后大婚只是明面上的,实则柔然此次乃是为两国边境互市而来。

      南朝与北境两国鼎力,数年下来以淮河为治,谁也奈何不得谁,南朝有北伐之意,同样北朝亦有南下吞并之决心;在此之外,北魏阴山之外与柔然互相为邻,先祖时期柔然屡次威胁北方边塞,也是自先帝起,经过数十年的努力,北魏屡次击败柔然,这些年北境边疆稳定,北朝迁都洛阳便是为南伐做准备,这个时机与柔然谈边境互市,对南伐之战自然是个天降的良机。

      宫中一片喜气洋洋,冯太后的嘉福殿却显得异常安静。这对天下最有权势的母子很快达成共识,若能与柔然互订条约,稳住北境后方,南伐便成功一半。这是北朝历代先祖一直未竟的大业,天下一统,谁人不为此心动。为了这个大业,所有私底下的恩怨彼此都愿意放下。

      宫灯敞亮,殿内只有冯太后和元徵,二人经过一番商议,已捋出初步的条款,冯太后便对元徵道:“此次出使柔然,责任重大,非你莫属,回去后准备准备吧。”

      元徵恭敬道了声“是”,出使柔然之事便成定局,只是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望着冯太后略显疲惫的面孔,斟酌道:“娘娘,南朝来使可有和娘娘提什么要求?”

      冯太后人精似的,听他这话便知是指贺勉,不由笑道:“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怎么,河间王这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元徵自己心中有鬼,但他猜不透冯太后自那晚后是否心生警剔,他镇定地回道:“南人多奸诈,贺勉此人奴颜媚骨,臣看这厮不安好心,臥榻之側不容外賊,娘娘……还请多留意。”

      冯太后其实对那夜之事并未起疑,一来是因为五石散之故,吸食五食散后,所行之事皆让人如梦似幻,且那晚贺勉并未有异常,冯太后自认爲衹是做了一场梦,难得梦到故人,况且梦中那人与她一笔恩怨尽消。冯太后数年存于心底的愧疚一朝放下,再看贺勉便愈加喜爱。她看了看元徵,知他并不是嘴碎之人,这回特地提起南朝来使,定是事出有因。被個小輩如此毫不留情,冯太后面上顿生几分不悦,“哀家面前什么话不能直说,躲躲闪闪的样子做甚!”

      元徵幷不怕馮太後惱,仿佛一心一意爲大意着想,“太后,南朝屡屡对我边境冒犯,上回宫中边境布防图被盗,南朝狼子野心,谁也不知道此次来使是否还有别的任务,帝后大婚已经礼成,洛阳京都重地,闲人勿留,也该早些将各国使臣打发回去。”

      冯太后知他未尽实话,但这番考虑倒也是实情,面色略有緩和道:“哀家知你所虑,夜已深,老七回吧!”

      元徵就这样被打发出来,夜色茫茫,满目艳红,他在风中站了会,不知是该叹冯太后被男色所误,还是该欣赏贺勉的狡诈。

      南朝果然所图重大。

      从宫里出来已是深夜,洛阳城今日因帝后大婚之故并未宵禁,但这个时候街上一个行人也无,谁没事大半夜的还在街上闲逛。

      河间王的车舆所走的路线依然是那条东大街,堪堪从街面驶入,迎面一阵风沙沙吹起几片落叶,车舆的正上方忽然从天降下一柄锋利的剑刃,一场袭杀来得猝不及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章:孽情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