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章：偷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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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章：偷亲
穆菩提整整消失三日，这三日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他一出现在城东，没多久元徵便收到消息。他等了又等，幷沒有把人等到，看样子穆菩提并不打算回来。
元徵发了会愣，手上的一本河东县志正抵尾页，泛黄的纸册上记载着寥寥数语，河东首族穆氏，族人善音律，皇兴元年因罪获诛，夷九族。
他看了看時間，這樁舊案事發時，他記得當時正從凌宵閣回來探親，因為沒過多久母妃被害，那日他遛出宮閑逛了整日。
洛阳城落了一天的雨，将满城的翠柳洗得更加清碧，到傍晚雨势初歇，满地黄花堆积，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临街的酒楼上，靠窗边的这桌客人已经喝了一下午，看上去却不见醉态，偏此人仿佛还没喝够似的，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灯光有些昏暗，送酒的小仆贪恋地偷偷瞄两眼，下楼时身子都酥了半边。
一个男人生得祸水一樣郎艷獨絶又在此买醉，酒楼老板见多识广，不欲惹事，低声训斥小仆几句，再要送酒便亲自去。
穆菩提其实已经醉了，酒入愁肠更惹愁，这样一个凄风苦雨的黄昏，他想把自己醉死。
“又没酒了，小二上酒。”桌上已堆了七八个空酒壶，几样佐酒的小菜几乎没怎么动过。穆菩提叫了几声，候酒的时候有些长，他昏昏沉沉眯了会眼再睁开时，一只酒壶静静地立在他眼前。穆菩提醉眼朦胧去接，酒没接到，手腕却被一个略带凉意的手掌擒住。
“你这是要把自己醉死吗？”低沉的嗓音里有掩不住的关切，元徵把酒壶放在桌边，手掌却并未将人手腕放开。
穆菩提的反应有些迟钝，酒精灼烧得他头脑发晕，“你……来了！”他将手腕挣脱出来，提壶便往嘴里灌，酒渍从他嘴边漏了一星点，元徵抽了张手帕轻柔地帮他拭，一边皱眉睇他，“这三日你去了哪里？”
穆菩提醉眼望他，“去了哪里？我想想……”这三日他做了许多事，去乱葬岗寻坟，将父母兄姐的衣冠冢立下，寻了个小庙寄存穆氏一族亡灵的灵牌，为他们做了一场迟到多年的法事。
他说：“我去见了很多人，提前做了这辈子最想也最无颜面对的事，去了太多地方，我记不清了。”
穆菩提的神情实在太过悲恸，元徵几度想将人揽入怀中安慰，但他克制住了，俯身把双手搁在他肩上小声哄道：“跟我回去吧，这几天你不在我着急，怕你不告而别。”
“回去，回哪里去？”穆菩提抬眸与他对视，唇边绽了个讥讽的笑，“我没有家了。”
元徵心头蓦地生疼，他把人紧紧地扣在掌下，温柔唤他：“菩提，你信我吗？家没了，以后我会给你一个家的，现在先跟我回去好吗？”
他的温柔着实盅惑人，眼中的灼热也太过温暖，穆菩提孤寒的心实在不想盛满悲伤。趁着酒意，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元徵的眼晴，喃喃道：“别这样看人，我会当真的！”
“那就把它当真！”这样的穆菩提让人无可奈何又让人怜惜，元徵说话的当下手掌轻拂，毫无防备的穆菩提被点中睡穴一头栽进他怀中。
元徵把人抱在怀中匆匆离去，酒楼老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桌上搁着一袋金珠，在烛火中露出金灿灿地光芒。
穆菩提醉得厉害，元徵并不放心，他把人带回自己的寝殿親自看顧。昏灯下穆菩提神色凄然，一双入鬓的眉时而蹙起，仿佛正在历经恶梦。
元徵何曾见过这样心魂失守的穆菩提，抵在他耳边用最轻柔的语调唤几声，穆菩提却毫无反应。元徵又去拢他的眉，想抚平他蹙起的忧伤，不料穆菩提忽然张开眼，那双失神的眸子一时涌出冰寒的杀气，然而许是认出这人是他，便又缓缓阖上。
人在醉酒后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元徵愣怔了一會，穆菩提对他终究是不一样的！
这个想法让他心中生起如水般的柔情，元徵轻轻抚了抚穆菩提的发梢，鬼使神差下，低头便亲上去。穆菩提带着酒香的唇温软似糖，元徵克制又克制，缓缓地分离，却又恋恋不舍。
宿醉的人第二天醒来一定不会好受，穆菩提揉着头痛欲裂的脑袋恨不得给自己敲一棒子。入目皆是陌生，他不知道这是哪里，对昨夜也没什么印像，远处香炉里散发着幽幽冷香，闻之使人清醒不少。他看了看窗外，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仿佛还有一场雨下，一时也闹不清是什么时辰。
许是外头听到动静，门吱吖一声推开，采薇和初晴二人一起进屋。
穆菩提看到她们，便猜出自己的处境，屋子必是元徵的。他倒没说什么，待把自己收拾清爽出来，桌上已备下饭食。穆菩提略用了些便回到曾住过的小院，才三天时间，再次回到这里却令他感慨万千。
元徵没有让穆菩提等多久，午后果真又下起了雨，元徵独自撑一把伞而来，进门看他气色尚可，便开门见山道：“我们需要谈谈。”
“王爷想知道什么？”穆菩提没有回避，虽然心中略有踌躇，但已不像先前那般激憤。
“谈穆家。”
元徵一语点破，忽略他唤的那声“王爷”，目光坦然地看向穆菩提，“河东穆氏一族，簪缨世胄，其族人多善音律，为官子弟遍布我朝，先帝喜音律，曾委任穆宣为太常寺卿，后来，穆氏一族扯进一桩谋逆案中被夷九族。”他顿了顿，艰难出声：“穆宣是你什么人？”
苦藏心中的秘密被人无情撕开，穆菩提仿如被人掐住了喉咙，“河间王果然厉害，这么快便查到穆家。”
这是变相承认自己的身世，元徵轻叹一声，上前与他對视，“菩提，告诉我，你究竟是谁？”顿了顿才道：“这样我才知道要如何帮你！”
“我是谁？”随着这道声音落下的还有急雨声，外头乌云翻滚，天色一下子便暗下来，风疾雨狂叫人惊心。
元徵静静地等着，不催也不再发问，心中静静地期待着。他不由想着，如果穆菩提心中有他，便不会再對自己隐瞒身世，如果……他暗中吐了口气，如果他不说，也一定有他的理由，他愿意等。
穆菩提并没有让他等多久。
“家父名讳单名一个宣字，我是父母的老来子，生下来自小体弱，母亲怕不好养活，便将我当做姑娘来养，穆家坏事时，慌乱中母亲将我扮做仆婢，许是这样才逃过一劫。”穆菩提并没有说太多，往事已不堪回首，他立在窗下望着一帘雨珠艰涩道：“我是穆家唯一的幸存者，在家中行十三，小字菩提。”
元徵深深吐出一口气，死命压下胸口的那道波澜，穆菩提终究没有辜负他的期许。
“菩提，穆家当年谋反证据确凿，按律当诛九族，旨意是先帝亲自下的，可你为什么要去杀冯太后？当年事实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一連串的發問直逼而來，元徵知道這很殘酷，但必須要問清楚。
穆菩提转过身望向他，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愤慨与难堪，“穆氏一族向来不喜争权，自来淡泊，何来谋反一说!”他略穩了口氣，復道：“穆家坏事前一晚，一个年轻女人趁夜而来，当时我躲在父亲的书案底下睡觉，她们发生争执将我吵醒，那个女人带来一壶毒酒，她声泪俱下逼父亲喝下毒酒，我看得真真切切，当时我并不知这个女人的身份，是夜父亲毒发身亡，接着穆家便以谋反之罪获诛。”
“那个女人是冯太后？”他问。
穆菩提点头，“虽时隔多年，但冯太后的声音我从不曾忘却，当夜那个乔装而来的女人就是冯太后。”
“你还记得她们当时说了什么吗？”元徵再次追问，同时也在沉思，冯太后当年为什么要逼穆宣饮毒酒？她们之间又有什么渊源？
“我……不记得了。”穆菩提痛苦地抱头，茫然道：“其实父亲早就发现我藏在他的书案底下，父亲示意我不要出声，等冯太后离去，我欲大叫，父亲掩住我的嘴巴不让我发声，直到他毒发，鲜血喷溅到我身上，我受惊过度挣开父亲的手，母亲赶来还來不及问父亲什么，他就毒发身亡。”
目睹父亲的惨死，这对于他来说，必定是埋在心中最深的阴影吧！元徵體會過失去親人的痛，他和穆菩提一樣，親眼看着親人咽氣。
元徵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把将穆菩提揽住，并在他耳边温声道歉：“对不起，菩提，我以后不会再追问你是谁。”他把人紧紧地琐在怀中安抚，“这桩陈年旧案究竟如何，我一定会尽我之力帮你，我们一起去查清楚，但在此之前，你不能再做傻事，冯太后毒杀你父亲，乃是你亲眼所见，但里头究竟是否还隐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隱情，你我皆不知，但宫禁森严汹险万分，暂时不要去动冯太后好吗？”
穆菩提知道元徵说的是实情，当年的事实究竟如何，知情人唯有冯太后。那日他初见冯太后，后面心绪大乱，经过这几日的冷静，其实自己心中也清楚，他主观地将冯太后断定为穆家惨祸之源，其实过于武断。
他轻轻推开元徵，敛下满腹的无奈，艰难地点头。
窗外不知何时骤雨初歇，天空渐露出被清洗后的空明。
雨过天晴，元徵心头松了口气，他将穆菩提按在椅子上坐定，幷告訴他：“今日你好生歇着，明日我挑个人与你一起，要如何查，你们拿着我的手书，各个衙门都可自由进出，也可自行调阅卷宗，至于冯太后那边，我会亲自去探究。”
穆菩提并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元徵能为他设身处地做到这般份上，他又岂能感受不到这份沉重的情意。
“阿徵，我……”
“嘘”他摇摇头，“我不要你谢我，你我之间也不需要这三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章：偷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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