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终产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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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息留在了老博多的店里。
老博多让他睡在仓库中一个茧型的“棺材”里，虽然是旧款了，但基本功能都还在。恒温恒湿，睡不着能播放白噪音，早上还能打起床铃。
云息还得到了一个柜子，就放在那个棺材旁，用来装他的私人物品，不过现在里面只有一套换洗衣物。
云息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还愣愣的，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他猛地清醒了，昨天的的故事哗啦啦的在脑海中闪回，自己前十几年的经历都没这一天精彩。
他是个泡在培养皿中的试验品，在人工智能玛利亚的帮助下离开了杜威总部。然后没头没脑的在八区里逃窜，差点被人卸了手，最后被一个坏脾气的老店主收留。
昨天云息还拥有上百平方米的单独房间，二十四小陪伴的高智AI，想看什么电影就看什么电影，想玩什么游戏就玩什么游戏。
今天他却在地下仓库里的“棺材”中醒来，没有身份没有钱，为了混口饭吃还要去维修一个疯疯癫癫的低幼AI。
若要悲叹人生无常，瞬息万变，可怜的云息却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不知道。
云息从他的棺材里爬出来，为自己而悲伤，打着哈欠去刷牙洗脸。
老博多已经醒了，他听见云息的声音，远远的就骂到，“臭小鬼！马上滚过来吃饭！”
云息赶紧随便抹把脸就跑过去，乖乖在小桌子前坐好。
“面包、牛奶。”老博多把食物推到云息面前。
云息抓起面包，嚼了几口，疑惑地说，“它应该是酸的吗？”
“当然不应该。”老博多理所当然地说，“谁知道会多一个嘴巴吃饭，没多余的，你这块是上个月的。”
云息：“……”
“别废话了，快吃。周五早上你去取这周的食物。”劳博多敲着桌子说，“从明天开始，饭都要你来做——你会做饭吗？”
“应该会。”云息不确定地说，“我看过。”
“那你最好赶紧学，在我把你丢出去之前学会。”劳博多警告地说。
云息咽下嘴里的酸面包，问道，“那个，你什么时候能帮我搞到身份呢？”
云息能入侵、修改程序，也能暂时的欺骗机器警察，但是他无法给自己一个身份。户籍包括的资料过多，关联多个部门，甚至还有部分资料以局域网的方式保存，云息不敢冒这么大的险。
他现在急需一个身份，没有身份云息都不敢离开老博多的店。一旦拥有了合法的，能走在大街上的身份，他才能去找自己到底是谁。
或者是什么。
老博多昨天说，只要有钱就没问题。他能找到人，给云息弄个身份。
面对云息的疑问，老博多竖起五个手指。
“五天吗？”云息惊喜地说。
老博多摇摇头，阴险地笑了。
云息郁闷了，他干脆一薅到底，“该不会是五年吧。”
“对勒，就是五年。”老博多说。
“太久了！”云息不可置信地说，“不是有办法吗，什么办法需要五年啊？！”
老博多冷哼一声，“弄个号码给你当然不要五年。可是你有钱吗？你有吗？你有钱吗？”
灵魂三连发。
云息被打的颓颓然，“……没有。”
老博多说，“瞧你刚才说话的音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里有几千万呢！”
云息郁闷地喝牛奶。
“五年，你给我好好的干活。要是我满意，就给你缩短个几天；要是笨手笨脚的，就给我滚，其他的想都不要想。”老博多仰头把牛奶一饮而尽，“吃完你的面包，给我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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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钟。
云息把门口的霓虹招牌打开了，离开“子宫”的第二天就要工作，自己可能是史上最惨的“新生儿”了。
进屋后，他忍不住问老博多，“招牌那个图案是什么啊？是什么意思？”
“你居然不知道，你算什么年轻人？！”老博多非常震惊。
我出生才两天，我当然不是年轻人，我还是小屁孩呢。云息在心理说。
老博多见他不似作假，就骂骂咧咧的讲了起来。
外方内圆，那不是玛利亚的图标，而是拥有玛利亚的杜威集团的图腾。
老博多是坚定的“反对巨型跨国公司垄断者”，并且特别讨厌杜威集团。所以他在路边买了个杜威集团的LOGO周边，然后狠狠一划，就做成了自己的店标。
杜威集团是世界上最大的跨国公司之一，他的实际控制人罗塱也是世上为数不多的终产阶级。
甚至终产阶级这个词，一开始就是因罗塱本人才被确定的。
“如果后年他们的人造人不跳票，那简直不敢想象，恐怕他马上就要变成最大的终产者了。”
“人造人？”云息停下手里的活。
“啊，年轻人喜欢叫生化人是吧，我就爱叫人造人。”老博多满不在乎地说，“机器人，很不错。改造人嘛，还行。没办法，谁不想要个铁手钢腿的，但这就是最后的底线了。”
老博多看着云息，歪着嘴笑，“至于生化人——啧，人类就不应该碰触上帝的领域，这是错的。”
云息轻声说：“机器人搭载人工思想，生化人也是，这有什么不同。”
“机器人的思想是数字，它的思想只是程序，完全可控。但生化人不是，它们是拥有成熟记忆的小孩，随时可能脱离掌控，你不能把他们当做机器人来用。”
“不会的，生化人无法拥有灵魂和自己的思想。”云息说，“他们只是肉身机器人。”
“这就是我讨厌年轻人的原因。”老博多皱起眉，用笔狂点云息的额头，怒道，“你知道个屁！”
云息不服气的捂着额头躲闪，“我知道的！就算是杜威集团，他们也远没有破译人类的大脑和灵魂！”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老博多恼火地说，“一无所知就想扮演上帝，这和科学怪人有什么分别！人类会被人造人灭绝的！”
云息无法和老博多沟通，他又不能和老博多说杜威集团里那成千上万次的试验。
生化人造出来是什么样的，就永远会是什么样。它们的感情是虚假的，记忆是虚假的，反应也是虚假的，这无论出生后经历什么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除非人类连上它的大脑，刻入新的记忆。
它们永远只是拥有□□的机器人。
云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他不相信自己是生化人。毕竟他从大楼逃跑了，一路上还疯狂撒谎。如果他是杜威集团的生化人，就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举动。
所以云息暂时把自己归类为某个被高度改造的人类，并且他坚信这个改造是非法的。
毕竟他发现外面的世界到处都是未成年的小孩，根本不存在什么“成年后才能离开”的机械子宫。玛利亚和厉先生简直太扯淡了，为了骗他搞了一个这么完整的世界观。
所幸老博多给他的工作很多，让他忙于谋生而不用整天琢磨什么灵魂和□□。
老博多的主要工作就是给杜威集团添堵。
杜威集团的产业上天入地无所不包，从早上起来的睡眠箱，到你喝的每一瓶水，再到街上的车和霓虹灯，甚至是你自己身上的义体，全都是杜威集团出品。
象牙城是杜威的大本营，在这个城市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为那栋方形大楼里打工的人，一种是在大楼的手缝里捡漏的人。
老博多就是第二种人，但他可不这么说自己，他说自己是在“改善”杜威集团的产品。
“现在差不多所有人都要安装义体眼，因为这是基础民生用品，所以很便宜、很干净。”老博多拿起一个电子眼说，“可你总不能不配全息转换器吧，它们可不是基础设备，如果不想花那么多钱，你就得用带广告的低端版本。”
使用低端版本的人，每天早上醒来都必须先看够一定时长的广告，简直是生命杀手。
“最可恶的是关键字屏蔽，杜威的屏蔽词真的能凑个字典。”老博多骂骂咧咧地说，“打个比方，现在‘人造人’就是违禁词。”
“说了会怎么样？”云息好奇问。
“不会怎么样，就是讲话违禁词时，如果对方使用了杜威集团的电子耳朵，就只能听见哔哔哔，然后杜威集团的AI就会来排查你们的聊天记录。”
老博多的主业就是帮助别人破解设备，他可以改造程序，让你越过杜威集团的限制。
“这是门历史很久、很久的手艺了，我家三代单传，是象牙城最好的！以前做的人可多了，现在杜威学乖了，破解难度大大提高，就没剩多少人能做了。”老博多自豪地说，“这门手艺叫‘爬墙’，我可是大匠人。”
有的人会尝试自己爬墙，也有人或者舍不得花钱，找了便宜的师傅。但结果却是无法设备更新，最糟糕的情况甚至直接不能使用。
他们的电子耳朵就成了块不退不换的废铁。
云息崇拜地说，“好厉害啊，你家有什么秘诀吗。”
“你是没听清楚吗？这是我家单传的手艺，你算哪根葱。”
云息恹恹的，“可是你都一百多了，也没老婆和小孩啊，要单传给谁嘛？”
云息不熟悉大环境，哪里知道单身这话题在现在有多敏感。亚洲区男女比率早已严重失衡，接近30%的男性注定要孤独终老。
百年单身汉老博多果然大怒，“教谁也不教你，我教臭鼬也不教给你这种死小鬼！阿基米德修好了吗？去修！修不好你就给我滚！”
阿基米德正无聊地坐在柜架上，听见老博多这么说，立刻拼命点头。
云息莫名其妙地被骂的一头包，只得捂住耳朵去干活。老博多没给他准备个工作台，云息就在阿基米德面前席地而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阿基米德老前辈地说，“好好干活，干不好滚。”
“知道了啦。”云息叹气，他把阿基米德连上电脑，无奈道。
阿基米德的维护非常顺利，这对云息来简单的和画个圈一样。它的基础程序没有问题，是学习程序出了差错。再加上老博多沉浸式的教学环境，才造就了阿基米德言语粗鲁外加脑子有坑。
那边老博多开了电视，用晨间新闻来做自己工作的背景音。
“请七区和八区的市民们注意，我们即将迎来史上最可怕的酸雨，绝对不要让您的皮肤裸露在雨水中。”
“杜威集团旗下的农产品子公司发布最新合成食品，我们将会有希望品尝到消失多年的阳澄湖大闸蟹。”
“杜威大楼昨夜因实习生操作失误，导致S2层发生了严重火灾，目前未公布损失情况。早前传闻有一名人员死亡，但此传言现已被否认，杜威集团表示被烧毁的是一个生化人试验机。市民担忧集团会因此停止‘雏鹰计划’，不再从下城区招收优秀实习生。”
这消息令云息紧张的竖起耳朵，他偷瞄屏幕，画面在火灾现场晃动，没能看见什么重要信息。
S2层除了他的房间，剩下几乎都是测试间，晚上是不会有生化人停留在S2层的，那烧毁的是什么？
如果那里真的有一具生化人的尸体，是谁放的？这代表他安全了吗？
就在这时，阿基米德忽然大叫起来：“老博多！老博多！云息偷懒！云息偷懒！”
云息：“哎没有，我在思考，在思考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终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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