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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8、不归之路(4) “国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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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古里甲毕恭毕敬地站在王座之下,脸上带着几分谨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详细道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眼观察着安归的神色,只见安归坐在那宽大的王椅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他,似要将他话语里的每一个字都嚼碎了细细琢磨。
“因巴吉尔大人的妙计,确实把那些前来挑事的汉人给吓跑了……”古里甲的声音不高不低,在这空旷的王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安归的心坎上。
“吓跑了?”安归微微眯起眼睛,重复着这句话,语调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沉。他靠回椅背,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越想心里越是别扭,脸色也愈发难看,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在脸上抹了一层霜。
“还是在本王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安归突然提高了声音,猛地一拍扶手,那声音在王殿里回荡,惊得古里甲身子一颤。“他这是自作主张,是越权!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国王!”安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中满是怒色。
“国王,”古里甲见状,急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试图解释:“当时事态紧急,汉人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情况十万火急恐怕是来不及禀告您,所以因巴吉尔大人才当机立断……”古里甲的声音微微颤抖,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深知安归的脾气,此刻生怕自己的解释非但不能平息国王的怒火,反而火上浇油。
安归冷冷地看着古里甲,眼中的怒火并未因他的解释而稍减。他哼了一声,打断古里甲的话:“来不及?哼,军事贵族眼里什么时候把本王放在过首位?这次能擅自作主,下次是不是就能背着本王,把整个楼兰拱手送人?”安归站起身来,在王座前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重重的,仿佛要将心中的不满都发泄在这冰冷的地面上。
古里甲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心里暗暗叫苦。他知道这次因巴吉尔大人虽然解了楼兰的燃眉之急可却触到了国王最敏感的逆鳞,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什么?他?竟然到了佛陀伽耶大菩提寺门口?还指名道姓要见我?”艾什勒弗端坐在禅房的蒲团上,听到苏兰基的禀报,手中转动的念珠猛地一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抬眼看向苏兰基,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素来与这清净佛地绝缘,今日怎会突然找上门来?”
苏兰基站在一旁,也是一脸困惑,他摇了摇头:“看他那样子,是空手来的,身上没带什么特别的物件,不像是来寻衅或是送礼的。”他顿了顿,斟酌着说道:“或许……他是真的有什么要紧话想跟你说吧?毕竟往日虽有芥蒂,但也不至于这般刻意找上门来。要不……还是见见?”
艾什勒弗沉默片刻,指尖捻着念珠,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历经千年的菩提树上,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心中疑窦丛生:此人向来行踪诡秘,行事乖张,今日突然到访,肯定绝非偶然。他到底想做什么?是来示威,还是另有所图?
“好,我倒要看看,他突然找过来,究竟要谈什么,又想玩什么把戏!”艾什勒弗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沉声对苏兰基说道:“让他进来!”
苏兰基应声退下,禅房内复归宁静,只剩下艾什勒弗平稳的呼吸声,与窗外隐约传来的钟声交织在一起,平添了几分肃穆。他端坐在蒲团上,静待着那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心中早已做好了应对各种变故的准备。
“你不用紧张。”因巴吉尔这个老狐狸还是和到访公主府一样,坐下来就吸烟管子吞云吐雾,慢条斯理:“我今天来想和你好好聊聊。你和笺摩那那点恩怨。应该结束了,眼下这局势,已经不适合斗来斗去,我们同为楼兰人,需要的是团结一致。”
“你不用这么紧张嘛。”因巴吉尔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慢悠悠地走进禅房,活脱脱像只狡黠的老狐狸。他的目光在艾什勒弗身上一扫而过,随后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动作娴熟地掏出烟管,装上烟丝,用火折子点燃。瞬间,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他面前弥漫开来,将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那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是在打扰他人的清净之地。“我今天来呢,就是想和你好好唠唠。”因巴吉尔微微眯起眼睛,透过烟雾看着艾什勒弗,语气依旧是那般慢条斯理。
“你和笺摩那之间那点恩怨,也该有个了结了。”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烟管,烟灰簌簌落下,“如今这局势,你我都清楚,就像狂风中的小船,摇摇欲坠。在这种节骨眼上,还像小孩子似的斗来斗去,实在是不明智。咱们可都是楼兰人,同乘一条船,倘若船翻了,谁也捞不着好处。所以啊,当务之急是团结一致,攥成一个拳头,才能应对外面的风浪。”
因巴吉尔说着,目光紧紧盯着艾什勒弗,像是要将他内心的想法看透。那眼神看似平和,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仿佛在暗示着艾什勒弗,他说的这番话并非只是建议,而是一种带有胁迫意味的要求。
“呵呵。原来因巴吉尔大人今天到访,只为了谈这件事的。”艾什勒弗也不傻,冷笑着回应。
“我看指挥使你呀,那可是才华横溢,脑袋瓜灵光得很,比起笺摩那来,那简直强了好几倍都不止。”因巴吉尔一边说着,一边眯起眼睛,像审视一件货品般,从头到脚将艾什勒弗打量了一番。他脸上挂着看似真诚的笑容,可那笑容却像是浮在表面,并未达眼底。
“你瞧瞧,论智谋,论手腕,笺摩那哪能跟你相提并论呢?”因巴吉尔啧啧有声,烟管在手中随意地转动着,“所以呀,真没必要在那些过往的恩怨上太过执着。执着于过去,就如同深陷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最后耽误的还是自己的前程,得不偿失啊。”
他的话乍一听是在夸奖艾什勒弗,可那意味深长的语调,却好似暗藏玄机,话里有话。仿佛在提醒艾什勒弗,他的才华不应浪费在与笺摩那的争斗上,背后或许还藏着更深层的意图,似乎在暗示艾什勒弗应顺应某种形势,放下对笺摩那的执念,否则将会错失更重要的东西,而这重要的东西,可能只有因巴吉尔自己心中有数,却并未言明,给艾什勒弗留下一个待解的谜团,让他在琢磨话语深意的同时,不自觉地陷入因巴吉尔设下的言语迷宫之中。
“哪里哪里,因巴吉尔大人如此过奖,我实在是承受不起。”艾什勒弗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看似谦逊的笑容,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可内心却如紧绷的弓弦,对因巴吉尔这番突如其来的夸赞充满戒心。
他太清楚因巴吉尔这只“老狐狸”的为人了,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看似褒奖的言辞背后,必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艾什勒弗在心中暗自揣测,这是不是因巴吉尔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使出的手段?是想说和他与笺摩那,还是在谋划着更为复杂的棋局,将他当作一枚棋子纳入其中?每一种可能性都让他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懈怠。
艾什勒弗表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平静地迎上因巴吉尔那看似温和却暗藏深意的眼神,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语,心中已做好了应对各种局面的准备,绝不让自己轻易陷入因巴吉尔设下的陷阱。
“指挥使太谦虚了......让我想想。”因巴吉尔故意歪着头,装出一副沉思的模样,片刻后,他猛地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噢,对了!”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紧紧盯着艾什勒弗,像是要捕捉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次,陀阇迦王还在世的时候,安归派了一群门客去抓捕那个叫艾葳蕤的粟特侍女。你是知道的,那些门客个个牛高马大,身强力壮,对付一个弱女子,本应是手到擒来的事。”因巴吉尔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语气中充满了戏谑。
“可谁能想到呢,最后居然是一群大男人打不过天香大长公主,反而被她全部绑起来,像拎小鸡似的扭送到了摄政王童格罗迦面前。这事儿怎么想都不合常理呀!”因巴吉尔说到这儿,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艾什勒弗,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狡黠。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门客恐怕早就收了贿赂,按照事先说好的,故意输掉这场争斗的吧?哈哈哈。”因巴吉尔大笑起来,笑声在禅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你说这事儿是不是很可笑?这世上啊,哪有什么真正忠实的狗,全都是些养不熟的白眼狼!为了一点利益,就可以背叛主子,做出这种让人贻笑大方的事。”
因巴吉尔说完,眼神似有若无地在艾什勒弗身上游移,看似在讲述一件趣闻,实则话中有话,似乎在暗示艾什勒弗某些事情,又像是在试探他对这件事的反应,让艾什勒弗心里暗暗警惕,不知道因巴吉尔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没想到,因巴吉尔大人连这个也懂!”艾什勒弗心中一凛,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脸上挤出一丝略显惊讶的笑容。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攥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因巴吉尔,试图从对方那看似随意的神情中探寻出其真实意图。
因巴吉尔提及的这件事,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艾什勒弗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深知此事背后的隐情错综复杂,因巴吉尔此时旧事重提,绝非仅仅是为了闲聊打趣。这看似无心的话语,或许正如同一张悄然撒开的大网,而自己已然身处其中。
艾什勒弗在心中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因巴吉尔究竟知晓多少?他此番提及,是在试探,还是别有所图?每一种可能性都让艾什勒弗不敢掉以轻心。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继续观察因巴吉尔的下一步举动,绝不能因一时慌乱而露出破绽,陷入对方精心设下的陷阱之中。
“大人对这些琐事竟如此了如指掌,实在令在下钦佩。只是不知大人今日提及此事,可有什么深意?”艾什勒弗目光中满是恭敬,然而眼底却暗藏警惕,看似询问,实则在试探因巴吉尔的真实目的。
“没什么,就是随便说说。”因巴吉尔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可那眼神却紧紧盯着艾什勒弗,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哎,还有那次,陀阇迦王回宫之前,你特意跑去粟特商人家里找他。”因巴吉尔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刻意强调每个细节。
“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躲在那里很久了?”因巴吉尔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如果真是这样,按照常理推断,你应该早就知晓天香大长公主的下落了吧?毕竟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在粟特人圈子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因巴吉尔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烟管,烟灰簌簌落下,仿佛每一粒烟灰都在扰乱着艾什勒弗的心神。
他的话语看似随意,却如同一把把锐利的钩子,试图钩出艾什勒弗心中隐藏的秘密。在因巴吉尔的步步紧逼之下,艾什勒弗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熊熊火光下,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可能被解读出别样的含义。他心中暗自叫苦,因巴吉尔这一连串的发问,显然是有备而来,自己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艾什勒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大人这话说得,我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当时只是偶然得知陀阇迦王的行踪,至于天香大长公主的下落,我实在是一无所知啊。”艾什勒弗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祈祷自己的这番说辞能够骗过因巴吉尔,可他心里也明白,这位老谋深算的大人恐怕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因巴吉尔压根不买艾什勒弗的账,他将烟管在身旁的小桌上重重一磕,扬起的烟灰仿佛他此刻咄咄逼人的气势。“所以我就说嘛,”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艾什勒弗,语气愈发强硬,“笺摩那不懂的事,你比他懂得多得多,论本事、论智谋,你比他强了可不是一星半点。你瞧,你占了这么大的优势,过去那点恩恩怨怨,就别再揪着不放了。”
他微微向前倾身,双手撑在膝盖上,表情严肃而凝重。“现在可不是纠缠那些过往的时候,咱们楼兰如今面临着大汉的威胁,这才是摆在眼前的生死存亡之大事。你我同为楼兰臣子,唯有团结起来,共同对付汉人,才是首要之事!若是咱们自己内部还争斗不休,那岂不是正中大汉下怀,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因巴吉尔的声音在禅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这番话看似在劝和,实则绵里藏针,隐隐暗示着艾什勒弗,如果他继续执着于与笺摩那的恩怨,不顾大局,恐怕会带来严重的后果。他这一番软硬兼施的说辞,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艾什勒弗紧紧笼罩其中,试图迫使他就范。......
当夜幕如墨,缓缓将楼兰王宫笼罩,安归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来到了寜蜜的寝宫。寝宫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斑驳晃动,宛如一幅神秘而迷离的画卷。安归默默走到床边,和衣躺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而深邃,仿佛思绪早已飘到了千里之外。
寜蜜侧卧在他身旁,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丝丝疑惑与关切。她轻轻支起身子,手温柔地搭在安归的手臂上,语气满是好奇与心疼:“国王,你怎么心事重重的啊。瞧你这模样,仿佛有千般烦恼压在心头。”她歪着头,如水的眼眸中满是担忧,“和我说说?没准说出来,心里能好受点?”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的微风,试图吹散安归心中那团阴霾。
寜蜜深知,安归身为楼兰国王,平日里肩负着整个国家的兴衰荣辱,诸多事务缠身,难免会有心事。而她,愿意做他最温暖的港湾,倾听他的烦恼,为他排忧解难。此刻,她静静等待着安归开口,希望自己能成为他心灵的慰藉,让他在这寂静的夜晚,能感受到一丝难得的安宁与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