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谋爱（九） 双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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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缕阳光映射进房间内，徐徐拉开沉寂的昨夜。
半程从床上坐起来，面无表情地走进洗浴间，拧开花洒，仰起头任由水流从头浇灌到脚底。许久，她抹了一把脸，心中微动，思绪有些滞留。
昨日一幕幕还原在眼前，从席秋实的愤怒到那些咄咄逼人的话，她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失控，到最后她两眼一抹黑，不知是窒息而死，还是被人解救了下来。
有那么一秒间，她整个人都毫无还击，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将掌握生死的钥匙交由对方手上。
无可救药，听起来太奇怪，也太疯狂了……
但若不豁出全部去赌一次，也就没人愿意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注定这是一场冒着生死茫茫的赌局，是她自己亲自推临到悬崖边缘，也是冥冥中的一场试探。
半程低了低头，轻轻抚摸着脖颈上的青紫伤痕，目光里泄出一丝冷然：“只要我还活着，定会回来见你一面……”
话落，她扬唇一笑。情不自禁地轻轻呢喃，却不是出自她本心，她只是冷不丁地想起来了这句话。
大脑短暂地滞留，于是，便念出了曾经的一句戏言。
“半程啊，原不过一句戏言，可你却当了真，太傻也太天真了，由着结局悲惨也是自找的……”
怔松了一会，似陷入在一场回忆里，她记不清当年事发的细节过程，只是大概知道，他利用她的敬重和崇拜，利用她的身份威名，一步步接近天子，以友会文，乃至成为宠臣、谋客。
这位天下闻名的君子，永远一副与世无争、清微淡远，成为谋客的那一日起，谋的却不是陈朝的利益，为的从来不是万民所向，而是大周。
为了大周卧薪尝胆、呕心沥血、煞费苦心一番筹谋。
“当年，你觉得一切都无关紧要，你只看得到大业将成，国之荣耀，却看不到旁人因你而起遭受的到的苦难。”
半程咧嘴笑了笑，越笑越凄然，咽不下心中所有悲痛和愤怒。
她偏了偏头，关上了花洒，轻轻地甩了甩头上的水珠，伸手扯过浴巾，围在身上走出了淋浴房。
卫生间内萦绕着水雾，镜子里的女人看不清样貌，好像是嘴边挂着笑，却一晃面无表情，眼含阴冷肃杀。
她知道，不论多少殊荣加冕，不论多少厚待礼遇，也打不动他心中一丝怜悯。无论她为周程秋付出过什么，是在众臣面前一力担保，是在天子面前一己助力。
她做了那么多为他好的事情，她爱过他超过了自己、超过了世上所有的人，依旧赢不回来他从一开始就立下的局，盘亘至此，无可取代。
“有时候我在想啊，若是再来一次，你我的选择会不会有更改？”
想到这，半程叹了一口气，时隔一世又一世，百年之久，千年的等候，她也在想，若是有朝一日，命运的指向重回过去，那么，他与她的选择，又是如何？
“不急，我一点也不急。”说话间，她眼中漾出一丝讥讽，似指向现在，又好似只是随口而出。
“你的灵魂依旧在他身上，只是还无法逼出你，他还不是你，你也无法彻底取代他。”
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半程说得缓慢，表情也十分复杂。
“当年旧事，无人问津，如今，我也给你再次选择的机会，限于生死之间，可好……”
寥寥数语，不起一丝波澜，仿佛这些话只是她在无聊时的感慨，随口一说，没有任何影响。
门外，小北垂眸站在走廊处，似乎听见了房间里的自言自语，不过他没有任何举动，依旧站在原地。
门内，半程扬起眉头，默默地思考，经历这么一夜，她不光感觉自己就像是捡回一条命般，又多了一种再一次接近重生感受。
仿佛是挣脱天意的囚牢，窥见今生天机，一切都在从头开始。
最初的想法再度被推翻，她躲可无躲，逃无可逃，她始终都活在回忆的阴影中，摆脱不了过去，也照旧融入不了世界。
如果再不掌握主动权，不为自己赌一局，她的下场依旧悲惨。
即深陷局中，即是水潭下的鱼，无法改变，只能用全部力量跳出潭中，成为坐钓者。
这时候，门口处突然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恰好的停顿在沉默中。
“半程小姐，七哥让我叫你下楼吃饭了。”
门外，小北的声音依旧极为平淡，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似乎在没人察觉的时候，他便收了急躁的性子，整个人彻底沉稳下来。
“哦，来了。”
半程的思绪戛然而止，她敛起心思，一边回答，一边手指收笼进衣袖，朝门口处走去。
——
同一时间，在同楼层最里面靠北的客房内，席秋实在床上睁开了双眼，盯着天花板一处，久久没有动，似在透过表象，窥见了其他本质。
顿了顿，他眼梢微动，向旁一瞥，望向侧墙，不过是换了一边，依旧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没有其他动作。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墙面，眼里渐渐闪烁着光，
似一瞬间眼睛便亮了起来，人也从僵硬中转醒过来。
看着看着，床上的男人忽而咧嘴一笑，嘴唇煽动两下，慢慢道：“你我共生一体，何必自相残杀……”
墙上明明空空如也，却似如影摇曳，影子桎梏在那里挣扎个不停，朝着他咆哮、咒骂。
“难道你想永远在囚困在深海里，一辈子无法上岸吗？”
嘴边的笑意慢慢转为一种狞笑，就连眼神也变得十足杀意，笑容愈发张扬，带着上位者的冷酷漠视，明明这张面容依旧是他，却好似在一夜过后，面目越似修罗，越无可非。
“你不情不愿又怎样，你赢不过我，已然输得一塌糊涂。”
低沉的声音里自问便是自答，若是这么一副落在旁人眼中，恐怕以为他此时种种表现，一会儿露出温柔的笑，一会露出狠厉的目光，是被鬼上身，或者说为中邪了。
耳畔传来嗡嗡嗡地震响，隐隐有窃窃私语，压在周围，形似将他包围其中。
席秋实心头一滞，感到有些慌张，明明自己不想说话，却偏偏一字一句往外冒着，明明醒来十分疲惫，现在却清醒的过分，五官感知极为敏锐。
冥冥中，似有人牵着他的身体，好似被什么上了身一般，但这种异样感只是心里的猜测，无法做出实质性的解答。
半晌，席秋实从床上坐了起来，左右扭了一下脖子，伸手捏了捏眉心，动了动腿，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淡淡的转了目光，心底略有盘算，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如今想也想不起来。
缓了一会儿，耳边又有什么声音传来：“你是斗不过我的，这天下，无人能斗得过我，白白由你占着也是徒劳，不如舍了。”
闻言，席秋实眯了眯眼睛，目光四处观察，仍是不见房内异样。
“向来鬼有鬼道，人有人道，你错了道，还不赶快回去，在我这撒什么野，徒劳！”
撂下一句轻责，他便站了起来，步伐沉稳，没有一丝慌张的走向卫生间，关上门，里面很快传来一阵流水声。
此刻，门外站着的白楼却咽了咽口水，及时收住敲门的手，心里跟着房内传出的声音随之一颤，更多的是细思极恐。
他在对谁说话？
怎么这话听起来的意思这么不对劲呢？
为什么那个周程秋说出来的话，好像是自言自语，又似在对着空气中的什么，字字针对呢？
白楼飞快地眨着眼睛，试图努力平复心里的恐慌，好表现出一副淡然的样子进门去。可他越往深合计越后怕，再回想起昨夜的一幕幕，这个周程秋发起疯来的样子，眼里满是狠厉，手上没有一丝迟疑，往死里下手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恶鬼，惊呆了在场的他们每一个。
“咳咳咳……”
白楼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又本能的捂住嘴巴，心里感到一阵颤抖，房内的是个满手血腥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六亲不认，往死里玩命的架势，这位不光是七哥供着的祖宗，眼下更是他的祖宗了。
再这么想下去，今天这门他不用进去了，没等进去自己就先把自己吓死了，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早早解决掉，总之之后离他远一点就好。
想罢，白楼咬了咬牙，一横心敲了敲门，几声落地后，屋内毫无动静。
卫生间内，席秋实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也有些忌惮着一些说不上来的变化，这些意外的举动皆不是他本心所想，却又偏偏出自下意识的动作，连说出来的话也一样，好似一贯如此，是他却又不是他。
看着看着，他眼中渐渐涌入柔情，以一种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为什么，我们总是在道别，为什么，一次一次无疾而终……”
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仿佛一切顺理成章般吐出。
“总是得不到的想要拥有，在咫尺的却一次又一次的漠视掉，错了，错的离谱……”
席秋实一时愣住，心惊肉跳的同时，一眼透过镜子中的自己，下意识道：“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谋爱（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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