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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季暄先将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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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雪中的场景基本完成,有些无法完成的场景需要在后期制作特效,剧组的战场从山里转移到了影视城内。
转移到影视城对全剧组成员来说却不一定是个好消息,因为很多戏都可以在晚上进行,这会一步加快拍摄的节奏,全剧组都要一起加班加点赶进度。
《藏锋》全剧预计三十六集,原本拍摄时长在五个月左右,可制片方一直在催进度,可能最后还会更进一步压缩时长。
进影视城之后就不可能一天只拍两场戏,几乎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夏昼和季暄都在连轴转。
季暄最艰难也最考验演技的那一场戏已经在第一天完成,他后面的戏份基本都只是跟着夏昼当一个沉默的影子,不时单独调个威压追追敌人,或者翻墙跑出去采买物资,基本没有太多的台词。
夏昼还打趣季暄进组时没有威亚经验的新人,但等到杀青的时候,他大可以尝试一下空中瑜伽,向别人展示一下他的威亚功力。
此时已经差不多快十点了,正准备拍花灯节的场景,用繁盛的节日反衬大黎国的逐渐衰败。
街上熙熙攘攘,不远处的河道里也满是祈福用的莲灯,现在还在准备道具和场景,季暄就拿了几个河灯分给周围的工作人员,让他们也写上自己的愿望放一盏河灯。
现在这个场景是夏日,可真实的季节却是冬天,夏昼穿着厚厚的军大衣,里面是苍色的薄衫戏服,他觉得只要随便一动,冷风就能逮着空隙钻到衣服之中,所以他实在不知道季暄哪来的精力还能穿着单薄的戏服到处乱跑。
小方看夏昼实在冷得难受,问道:“趁现在还没开拍,我再给您加几片暖宝宝吧,您这怎么受得了。”
夏昼却是无奈地摆摆手:“已经贴了好几片了,这戏服薄得很,别到时候显出来暖宝宝的形状穿帮了。”
季暄拿着一盏纸糊的莲花灯走了过来,他先是对小方点点头,然后将灯递给夏昼:“学长,要不要许个愿望放个河灯?
小方对季暄仍然很警惕,见到他过来都不说话了,神色也严肃很多,倒是夏昼和季暄相处起来很是自然,没有一开始那样的拘束尴尬。
夏昼感冒那天曾觉得季暄对自己太好而很是不自在,可当他身体康复重新回到剧组之后,季暄又变回那个对谁都腼腆而极有礼貌的小青年,与自己保持着一个看似亲近却很有分寸的社交距离,这反倒让夏昼自在不少,有事没事还会派小方给他送点吃的用的。
夏昼本来是不想动的,只想瑟缩在避风的屋子内,可当他看到季暄因期待而显得格外漂亮的眼睛,一时间就犹豫了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张导讲话的徐千则,无视了欲言又止的小方,最后还是接过了季暄递过来的莲花河灯。
季暄转头,用他一贯诚挚的眼神注视着小方:“方哥,你去吗?”
还不等小方说话,夏昼率先走向季暄,对小方摆摆手:“你帮我看好张导,准备开拍前来叫我。”他知道小方对季暄有意见,不想因此破坏了季暄今晚的好心情,拽着人快步离开了。
季暄对满脸呆滞的小方点点头,随后跟在夏昼身后半步,一同去向不远处的河道边。
小方叉着腰,没好气道:“这小子,还挑衅我!”
夏昼发现季暄跟在他后面,稍走慢点等他和自己并肩,侧头看向比他高了小半个头的季暄:“你进组差不多应该有两周了吧,感觉怎么样?”
季暄的眼神先是落在夏昼的耳垂上,随后对上夏昼平静的双眸,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因为以前没有真正的拍摄经验,现在发现理论和实践之间有很大的落差,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季暄还没说完,就看到夏昼的眼中染上了鲜明的笑意,他抬手拍拍季暄的肩膀:“你这是对付记者的标准回答,杀青以后有人问你,你就这么说。”
季暄知道夏昼误以为自己在客套,他难得为自己辩解一句:“我对学长说的所有话都是真心的,不是应付。”
夏昼点点头,明显是没有将季暄的话听在心里。
季暄只得轻叹一口气,拿出一盒火柴和一支笔递给夏昼:“学长,许个愿吧。”
两人走到河道边,夏昼飞快地写好了自己的愿望,点燃了莲心,捧着他的莲灯看着季暄。
季暄在莲瓣写了密密麻麻的一片小字,此时还在不断添着内容。
夏昼无意探究季暄的愿望是什么,却还是不由失笑:“小季,你这愿望也太多了吧,人还是不要太贪心。”
季暄闻言停了笔,深邃的眼中难得带上点忧郁:“我的愿望只有一个,我想着可能多写几遍可能实现的可能的就会大一点。”
夏昼没想到季暄还会有这么童真的一面,他率先走到河道边,将属于他的莲灯轻轻放在河边,手一用力就将他它推到河道中间,顺水流去。
季暄也终于写好了,他的愿望缀满了一整片荷花瓣,即使莲花灯飘远了还能分辨出哪一朵莲灯属于他。
千百朵莲灯漂浮在河道之上,汇成一道聚集千百愿望的荧光长流。
夏昼站在河道边,只能借由一点晦暗不明的光看到他的轮廓。
夏昼早已看不到自己的莲灯,但还能从百朵莲灯中看到季暄的那一盏:“这或许就是古人的烂漫吧,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远,就把愿望放在各种地方。”
季暄侧头看着夏昼,笑道:“我和古人不太一样,我把愿望放在手里。”
季暄举起了手,露出修长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掌。
鬼使神差之下,夏昼抬手与季暄击掌:“年轻人,很有志气,要加油!”
季暄很认真地点头:“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不知季暄的话哪里触动了夏昼的笑点,他的眼睛一弯,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季暄也笑,伸手扶住笑得东倒西歪的夏昼。
两人回到街道上不久,徐千则终于结束了张导的谈话,开始今晚最后一场戏。
……
徐千则和夏昼走在挤满人的主街上,季暄稍后一步跟在两人后面,不远处是隐藏在各个角落的勤王亲卫。
路边、河道与行人的手中都是各种不同的花灯,今夜没有宵禁,人们都拖家带口来到街上,给孩子买个花灯,女孩子大多提着兔子花灯或者一盏莲灯,男孩子则吵嚷着要战马模样的花灯。
人声鼎沸,灯火辉煌,沉寂夜色因灯火与人烟而透不出分毫。
徐千则没有笑,眼中却是隐隐的平静满足,因为他此时正身处于他骄傲且深爱的家国。
即使身处繁华热闹的街道,好像也没办法引起夏昼情绪上的半分波澜,他从小贩手里买来一盏兔子花灯,他才拿着不过一会儿就倦了,转手将花灯塞到季暄手里。
见季暄那张冷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徐千则对夏昼说道:“虽然武功高强,但到底还是个孩子。”
夏昼对季暄虽算不上严苛,却从不夸他:“十九岁,都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哪还是个孩子。”这句话他说得轻巧,却没看到季暄忽然消失的笑容,以及他如狼般的深沉目光。
夏昼随徐千则走了一会儿,他主动说道:“可否请勤王殿下随我前来。”
两人从繁盛的街道上走到了一个小巷之中,才没走出去两步,就看到一个乞丐躺在巷子中哀吟。他的声音太微弱,被巷外的人声所淹没。
有几个五六岁的孩童瑟缩在角落里偷偷望着眼前身着华服、气度不凡的大人,他们的生存本能在告诉他们躲起来。
徐千则本以为夏昼和那些想要讨好他的人一样要带他去华楼,却不想走到着这穷途之处。他冷声问道:“江先生这是何意?”
夏昼仍旧是平和淡然的:“我只是想让勤王殿下看看浮华之下真实的人间而已。”
夏昼走到呻吟的乞丐身边,乞丐蓦地抱住了他的小腿,用嘶哑的声音说着:“大老爷,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季暄想要上前却被夏昼用眼神止住,夏昼弯腰递了一块银子给乞丐,可乞丐哆嗦着没敢接。随即夏昼又递了一个大饼,乞丐先是抬头看一眼,随即立即抢过大饼,狠狠地咬了一口。
瑟缩在巷子深处的孩子们本来还想躲着,可但他们看到大饼之后眼神都直了,全都走了过来。
孩子们没有去求夏昼,而是想要去抢夺那个残废的老乞丐。
徐千则神色未动,可季暄却是不忍地转头,不愿再看。
夏昼转身面向徐千则,将所有残忍凶恶全部抛在身后:“这就是我想给勤王陛下想看的,这个国家光鲜皮囊下的腐臭血肉。”
夏昼轻笑,用一种缓和到不可思议的轻柔语调问道:“我还知道更多的地方,勤王殿下还想再看看吗?”
徐千则一语未发,只是在他抬手瞬间,无数亲卫将小巷堵死。
“你想要扰乱这个国家。”
夏昼站在季暄的身后,仿佛他面对的并非是训练有素的勤王亲卫。
“我只是想要让稚儿有居处,耄耋有所依。”
夏昼从阴影中走到光明之中,在各色不同的目光之中说道:“当今圣上沉溺声色犬马,也当清醒一下。”
藏锋数十年,也不过只为了今日手中执起那柄必当染血的谋逆之刀,斩尽这浮华表现,割碎这糟污腐垢。
季暄先将兔子花灯小心翼翼地收在怀中,将夏昼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一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