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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他看着夏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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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郁早上的第一通电话打来的时候,季暄正在整理夏昼的睡衣。
他接过电话,声音中满是恭敬疏离:“程先生。”
程之郁问道:“阿昼怎么样了?”
季暄站在窗台前,单手抱着夏昼的睡衣:“高烧已经退了,也有胃口吃点东西,今天休息一天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程之郁满意地轻哼一声:“他有什么事你记得和我说。”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季暄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低垂的眼睛中满是漠然,随手将手机丢到不远处的沙发上。
今天还在下雪,但雪已经小了不少,窗外一片蒙蒙的灰色。
季暄轻轻摸过衣领,可手里的睡衣没有分毫的温度,也没有夏昼的味道。
现在是早上八点,这个点夏昼一般还在睡觉,他将睡衣整理成规整的豆腐块,随后拿着一个新的保温盒走出了酒店。
酒店就在星辰影视城附近,差不多走了十多分钟就能到那条美食街。
早上八点多,老粥铺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多都是在影视城里面当群演的人。
老粥铺的老板对季暄印象很深:“小伙子,今天还要喝粥啊?”
季暄点点头,将保温盒递给老板,看了一下菜单,说道:“今天要一碗小米粥,一份炒三素,再来一笼包子。”
老板动作麻利得很,没一会儿就备好了菜:“拿好了,一共十六块。你这是买给老板吃的?”老板看他的穿着和举止不像是个明星,以为他是哪个明星的助理。
季暄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算是肯定了老板的话:“嗯,他喜欢你家的粥。”
老板听这话开心得很,想要额外赠送季暄一个卤鸡蛋,季暄却指着油条说:“要不老板送我一根油条吧,他不喜欢吃鸡蛋。”
季暄回到酒店先吃了小笼包,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去敲夏昼的门。
“学长,起来了吗?”
好一会儿没听到回应,季暄以为夏昼还没起,正准备走时,听到了里面朦朦的声音:“你等我会儿,我马上来!”
季暄听夏昼的声音有些急,连忙应道:“不急,学长慢慢来!”
季暄敲门时,夏昼刚起床不久,他起床气还没散,根本不想应门,听出那是季暄的声音,这才不情不愿地起了床。
夏昼原本还想要不要换个正式点的衣服,可以想到昨天季暄照顾自己还有什么没见过的,这才穿着睡衣过去给季暄开了门。
夏昼一开门就看到了季暄手里的保温盒,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还没洗漱呢,你先进来坐坐。”
季暄却没有应夏昼的邀约,他的眼睛落在夏昼柔软而凌乱的头发上,将保温盒递给夏昼:“还是老粥铺的粥,我今天去吃了他们的小笼包。”
夏昼叹道:“你怎么有这么多保温盒。”
季暄笑道:“我有点洁癖,所以来的时候备下了不少生活用品。昨天那个保温盒也拿给我吧,我去洗一洗。”
洁癖是真的,保温盒是新买的。
夏昼连忙跑回去把保温盒还给季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已经洗过一道了,但我这里没有洗涤剂,所以可能洗的不太干净……”
季暄接过保温盒,其实夏昼自己会洗碗就已经让他很意外了:“没事学长,你的睡衣我也带过来了。”
越说夏昼越是不好意思,季暄又不是他的小助理,但所有助理该做不该做的事情都帮他做了,一时间不知道老脸该往哪里搁去:“真是麻烦你了,我这一病忙的倒是你,以后有机会请你吃饭。”
季暄笑着没应,他站在屋外,不打算轻易越过这条线:“学长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有些词还没背下呢。”
夏昼连连点头,等关好门后才自言自语道:“宁浅那个闷葫芦角色,有什么词需要背的……”
但夏昼没想太多,宁浅虽然话少,可是江慕话多啊,如果按照他现在的状态,明天就可以复工了,还得抓紧时间再背背词。
……
翌日,天气预报说的雪还在下,夏昼和季暄又一次出现在了片场,小方也终于从医院中回来,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徐千则看到夏昼生龙活虎地出现在片场,怀疑地看着他:“你真的病了?别是找借口躲开这么冷的下雪天吧。”
听到徐千则用他那么正直又严肃的扮相问出这种话,夏昼忍不住玩心大起,他先是一拢黑色大氅,对徐千则略一垂头,恭敬应道:“六皇子言重了,我怎么敢骗您呢。”
徐千则忍不住笑起来,手搭在夏昼肩上将他的身体掰直了:“好了好了,不闹你了。你回去的时候小方应该还在医院吧,就你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吗?”
夏昼自知生活能力差,也不觉得有多羞耻,坦然说道:“肯定是不行。”
见他看着片场内正在补拍镜头的季暄,徐千则就懂了:“我知道小季为什么要请假了。”
夏昼有些莫名其妙:“他的外景不是已经拍完了吗?”
徐千则轻叹一声,努努嘴:“那这是什么。”
夏昼无言以对,只得在片刻的沉默后转移了话题:“你的外景怎么样,都是些大场面。”
徐千则知道季暄的存在还是夏昼心里的一个疙瘩,也没想要追着这个问题不放,他指着眼下:“化妆老师铺了整整两层粉底才盖住我的黑眼圈,幸好我还有健身,不然这么两天戏下来真是遭不住。”
夏昼因为角色问题,即使是外景也没有太多的武戏,徐千则扮演的六皇子还要骑马打仗。徐千则捏着酸痛的胳膊:“你可算回来了,好歹是个男二,分散一下我的工作压力。”
夏昼无奈耸肩:“我也救不了你,我的外景基本上就那么两场,一会儿把帐篷里我俩的对手戏拍完就没了。”
夏昼的苦难是结束了,徐千则的苦难还遥遥无期。
片场里的季暄还在补拍镜头,动作导演一直在和他说着什么,夏昼抬手轻敲徐千则的胸口:“你有时间也和小季说一下武戏注意的要点,我很少接武戏,知道的都是些纸上功夫。”
徐千则有些意外地看着夏昼:“我还以为你只是和张导客套一下。”
夏昼悠悠叹一口气:“原本是这么想的,可是他先后帮了小方和我。暂且不论他和程之郁的关系,就他的所作所为,拉他一把不为过吧。”
徐千则没说话,只是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去和季暄小声说了些什么,两人还时不时看看夏昼,搞得夏昼莫名其妙的,但张导没有留给夏昼足够的时间去询问他们,他的最后一场外景正式开拍。
徐千则、季暄和其他群演都穿着铠甲,只有夏昼一人穿着黑色的大氅,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今天这段虽说是外景,但主要的场景是行军途中的帐篷,是早期六皇子抗击外敌时与军师江慕在战术上发生的冲突,也是两人关系由浅入深的转折点。
季暄仍旧紧紧跟在夏昼身后,半步不离。
在张导发出指令前,夏昼轻声对季暄说:“一会儿你记得看千则的表情变化,他的情绪和语气处理在我们这一代里算非常好的。”
季暄虽是点头,心里却在可惜看不到夏昼的神情。他是夏昼的侍卫,自然不能站到他的对立面去。
夏昼这一次的妆容比前一次看起来健康很多,但看着还是极为孱弱,几乎只要一阵风雪就能将他摧折。
见他们准备好,张导在场外拿着大喇叭喊道:“各就位,第一遍,开始!”
……
夏昼左手捧着暖炉,右手指着军方图,用清晰却不大的声音说道:“探子来报,敌方距离我们有三十余里,约莫五万人。在这样的天气,敌方不会有大规模的行动,理应会先派探子来探。他们疲惫不堪,自然也觉得我们受风雪所限,此时出兵就是出其不意。”
帐篷里不少将领露出为难的神情,粮草的供应也因为着雪风天收到了影响,此时军队又饥又寒,士气低落,要是此时发兵,根本不知道能不能行军三十里。
徐千则抬手止住夏昼未尽的话:“我知军师的意思,可是此时粮草供应不足,你这是要那我将士的命去打一个出其不意。”
夏昼略一垂眸,没有说话。
季暄站在夏昼身后,紧紧盯着徐千则,只见他脸上原本的忧色渐渐褪去,轻抿嘴唇,那双本来宽厚仁慈的眼睛染上了怒色。徐千则站起来看向夏昼,沉声问道:“军师存的就是这个心思。”
夏昼抬头与徐千则对视,他的神情很平静,好似他谈论的不是数万人的生死,而是在他的小院中谈论诗词歌赋。
徐千则眼中怒火更深,他一步步走向夏昼:“那可都是我大黎的好男儿,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儿子也是父亲,是兄弟也是亲友!”
“是人命!”
徐千则走得缓慢,声音如泣血般沉痛。场内近乎所有人都被徐千则强大的表现力所感染,就连季暄也忍不住眼神闪烁,觉得自己的血气也在翻涌。
夏昼不退不让:“他们在这里只是将士。”他直面徐千则的怒火,“彭国和我们纠缠数十年,今年我大黎旱灾人祸,如果不一鼓作气抗击彭国,军心只会愈加涣散,到时候我大黎边境安宁不再,朝内只会人心更加晃动。”
夏昼一拂大氅,毫不犹豫地跪下:“往南六十里,有我们最靠近边塞地带的原城,有民数十万;再往南一百四十里是我们大黎最繁华热闹的涧西一带;有民数百万。”
夏昼的声音如他一般是孱弱的,可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将残酷的事实血淋淋地剖在徐千则面前。
夏昼虽是跪着,可整个帐篷之中极为安静,只能听到风雪呜呜呼啸的声音,但他的声音比裹挟着雪的风更冷更锐利:“他们是大黎的血肉,而我们必须是大黎的脊骨。”
“这一战我们只能胜,让我们稍作喘息。若是败了,就是妻离子散,剔骨刮肉,冤魂载道。”
夏昼的声音自始至终没有变得更加高昂,依旧是孱弱而平静的,可他的每句话都像刀一样,字字见血,扎的人心口鲜血淋漓。
长久的沉默之后,徐千则转身背对夏昼,他阖眸掩去了眼中的怒火与思量。他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可是却又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徐千则的身影仍旧坚实伟岸,季暄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也没听到他的声音,却切实地感觉到了他的无奈痛苦。
他看着夏昼和徐千则的背影,只是短短数步,却是用尽全力都难以缩短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