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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季暄想要拂 ...

  •   雪还在下,鹅毛般轻轻柔柔地从天上飘下来,落了夏昼满头。

      当季暄拿着保温杯回到片场的时候就看到了夏昼披着大衣坐在张导旁边,正认真地看着镜头里刚才的片段,没有注意到落在头发上的雪花。

      夏昼入行九年,早就已经习惯了别人的注视,所以他感觉不到季暄的目光。
      等季暄走到夏昼身边时,夏昼连忙招手让他过去。

      张导指着镜头对季暄说道:“上一条虽然有失误,救的其实还不错,但问题主要还是在你身上,你的走位不对,完全把小夏挡住了。”

      此时镜头出现了季暄抱着夏昼的背影,只有他后背和侧边的镜头,没有正面的镜头。夏昼慌乱之中其实还是摔在了镜头前,但季暄没找对方位,最后一场戏只能看到季暄的后背。

      “小夏,一会儿你过去给小季找一下点,我们换个地方再来一次,这边的雪全部都踩乱了。”

      张导一声令下,全剧组的人都动了起来。

      夏昼接过季暄递来的水杯,笑道:“原本和张导说了你的第一场戏就按剧本里的时间线来,让你尽快入戏,这场雪下得可真不是时候。”

      季暄却是摇摇头:“演员本来就应该尽力理解诠释自己的角色,这场雪只是个突如其来的考官而已。”说着,他的眼神落到了夏昼的头发上,他不得不分出心神去压制住想要伸出的手。

      季暄想要拂去夏昼发上的雪花,装作好像抚过的是他的白发。但最终他只是默默跟在夏昼身后,一起回到了一片狼藉的片场之中。

      夏昼随手捡了树枝,他回忆着刚才在镜头里看到的,用力在地上戳出小坑,他用树枝指着几个小坑,说道:“看到我戳出来的土坑了吗?那是最后那个镜头你的大致走位,从镜头里看来都挺好,就是最后一个你走错了,应该走到这里面对镜头而不是背对镜头。”

      见季暄不说话,轻抿着嘴唇,夏昼轻轻摸过有些被冻红的鼻尖,安慰道:“以后大致还是要记一下机位,要是临时出现失误起码走位不要出大错。”

      这一次其实也是自己失误在先,夏昼本来想坦诚地承认自己的失误,却不想季暄忽地靠近。

      夏昼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季暄捉住了还没放下的手。

      季暄轻轻握着他的手,摊开的手中是一道道沙石划过的血痕。

      季暄的戏服上还有着大片的血迹,他本来以为夏昼手上那一片深红色是不小心染上的血浆,可当夏昼抬手他才发现那不是什么血浆,而是真的被蹭破了手掌。

      夏昼不太习惯与人这么亲近,尤其还是一个才认识不久还不太愿意牵扯过深的人,他本来想要想抽回手掌:“没事,一点小伤,一会儿随便处理一下就……”

      当看到季暄蹙起的眉头时,夏昼的话没能说完。

      季暄小心地握住夏昼的手腕,带他向工作人员那边走去:“伤口里面还有脏东西,得处理一下。”

      夏昼本来想说不是什么大伤口,等一会儿拍完收工再处理也不迟,但等到他们二人都坐在了剧组大巴上时,他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季暄将夏昼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拿酒精棉球小心地清理着伤口。

      因为一会儿还有戏,有一场可能还要特写夏昼的手,所以不能将伤口包扎起来,所以季暄只能用棉签将消炎的药膏细细地涂到每道伤口上。

      等处理完了,夏昼才讷讷看着掌心说了一句:“你这手法不错啊……”

      这话才说完夏昼就想抽自己一巴掌,正想道谢,季暄捧起他的手细细看过伤口,说道,“以前学过一点急救。”

      季暄没有深入谈这个话题,夏昼只觉得被捧起来的手略有些热,尤其是受伤的地方,原本只是隐隐作痛,可不知为什么,伤口处理干净之后,倒是愈发疼了。

      “学长,其实那会儿我知道机位在哪里,我只是有些入戏了。”

      季暄的声音很轻,但此时整个一个大巴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风雪呼啸的声音被紧闭的窗户牢牢挡在外面,在呼吸的水雾之中,夏昼听得很清楚,但他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在这啊?张导说场景布置好了,叫你们再来一遍。”

      夏昼听到声音连忙将手抽回,是助理导演来找他们了,他应道:“马上就来!”他转头对季暄轻声道谢,“谢谢你,走吧,再来一次。”

      熟悉的场景,新的地方,夏昼看到季暄在还没有进场之前一直在看机位的位置,看来是听进了自己的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刚才说的那些话季暄不爱听,毕竟他也是有实力的新演员。

      新来的这一遍,夏昼既没有踩到自己的衣服,季暄也没有走错位置,可拍完之后张导看着镜头也久久没说话。

      夏昼有些担心,他看着大喘着气,嘴唇已经有些皲裂的季暄,想着要不要和张导主动提出来休息一下,结果张导大手一挥,说是过了。

      冬天天黑得早,整一天只拍了两段天就黑了,张导也体恤风雪里来去的工作人员和演员,开机第一天也没有催得太紧,让剧组人员早点回去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又重复着前一天的行程,今天要拍的是季暄和夏昼两个人的一场文戏,也是之前试戏时季暄擅自改词临场发挥的那一段戏。

      因为季暄的那一段临场发挥,现在他们手中的剧本已经不是第一版时候的台词,而是昨天才背熟的新台词。

      夏昼换了一身浅苍色长衫,披着黑色大氅,半张脸隐没在白色的裘毛之中。化妆师故意把夏昼的妆画得病弱苍白,嘴唇上只有浅浅血色,被身后的满身风雪衬得更如玉人仙士。

      季暄换下铠甲,穿上了宁浅平日里最常穿的黑色劲装,眉目更加冷硬俊秀。

      之前对戏的时候两个人都穿着常服,坐在什么布景都没有的席子上就演,不免因为服装造型而有些出戏,而现在他们看着对方,好似真的是宁浅与江慕越过落雪相望。

      后面加上的这件大氅虽然没让夏昼暖起来多少,但好歹挡住了不少雪风。他握住剧组准备的暖手炉,盘腿坐在一间八方漏风、挂着竹帘的凉亭里。

      夏昼心中不免吐槽一句,虽然这意境非常的好,与自己想象中的几乎一样,但是身体孱弱的“江慕”顶着雪风坐在这凉亭里就离谱。

      在夏昼身后隐约能够看到一辆马车,马儿温顺地顶着风雪等待着归人。

      夏昼捧着暖炉盘腿坐下,他面前放着一柄三尺左右的短刀,还有一副还没能画完的红梅图。

      张导指令一下,夏昼原本放松的表情顿时变了,他眼睛略垂,捧着暖炉的手在轻轻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身体孱弱。他迟疑地望着面前的红梅图,轻轻勾起唇角。

      这个笑极轻极淡,但却好像用尽了他的全力。

      化妆师在化妆时并没有着重给夏昼画上黑眼圈,可他这一垂眸,就显得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惨白的脸色中还泛出病弱的青色。

      不少人看着镜头里的夏昼,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朝皇影业里距离影帝戚榭最近的人,此时夏昼与季暄都慢慢消失,留下来的人是江慕和宁浅。

      工笔和红色的颜料就放在桌上,但江慕的红梅图上并没有梅花。

      “你来了。”

      江慕没有抬头,但是他听到了伴着风雪的脚步声。宁浅的每一步都走得有力而坚定,直到他走到夏昼面前,这人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静静看着桌上那一幅枯枝。

      “先生……”

      宁浅轻轻喊了他一声,江慕仍然无动于衷,原本就显得极为疲惫的眼睛微垂,叹道:“八年前,户部尚书和且鸣因发现与盐商勾结,贪污受贿超过二十万两白银,被当朝皇帝株连五族。”

      宁浅没说话,只是那双握着刀从来不会颤抖的手因夏昼的话而蜷起。

      “那时天灾人祸,国库空虚,先帝因此事极为震怒。和且鸣全族被连累,包括其岳母的娘家,时为兵部郎中的宁匀一家,以儆效尤。”

      接下来的话,江慕没再说下去。

      长久的静默之后,宁浅问他:“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宁家人。”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落幕,江慕没有什么好再隐瞒的:“是。”

      宁浅没有问夏昼为什么明知道他是宁家人还要让他成为贴身护卫。从他们相见的第一面起,江慕就已经算到了今天这一步,他给了宁浅这个报仇的机会。

      当年和且鸣还差一年就可致仕,是皇帝的亲卫带回了一封满是证据的信。诛五族,不过是皇帝用和且鸣这个送上来的靶子稳定涣散的人心,充盈国库的废子而已。

      “我写信时就知道会牵连无辜,这命本该还给你们,谁来都可以。”

      宁浅忽地攥紧了拳头,他今天来这里是想要听到江慕的道歉,可看到他这么坦然赴死的模样,他只觉得更加憋闷难受,可少年人不知事,他简单地将这种感情归为对江慕的恨。

      可是宁浅下不了手。即使只需要轻轻用力就可以折断那脆弱苍白的脖颈,可是他下不了手。

      江慕终于抬眼,第一次望向宁浅。

      宁浅蹙眉望着江慕,眼中复杂的神色混在一起,让原本沉默深黑的眼睛盈满了光,又好像是泪。

      “我不恨你。”

      江慕从来温润的眼睛直到此时都没有改变:“你恨我。”

      宁浅恨极了江慕总是如此笃定的样子,少年人咬紧牙关,用近乎带着哭腔力争道:“先生,我不恨你,我也不会杀了你,我不想报仇了,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

      当宁浅又一次跪在江慕面前时,江慕才又一次看着这个跟在自己身边数年,沉默少言却又极为可靠的少年,他数次用凡人之躯为他挡住明枪暗箭,护他一路走到此处。

      或许一开始是带着恨的,只是这恨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更为深邃难解的感情。

      江慕看着膝行到自己身前的宁浅,他若是不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如雪般消融。江慕宁愿将他赶走,也不想要他再一次看到身边人的离去。

      ……

      “咔!”

      即使听到了张导的声音,夏昼一时也没有从季暄那双含泪般幽深的眼睛里走出来,他甚至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在戏里还是戏外,直到季暄从远处又一次向他奔来。

      “学长,张导说我们一边过了,您手怎么样?我去给您包扎一下吧。”

      白色的雾气扑在季暄脸上,他带笑走近夏昼时,夏昼才恍惚地从角色中抽离,他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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