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有趣的人 姒嫦认真地 ...

  •   “也不全是——我还要向姑娘赔礼道歉。”萧七恭敬说道。

      姒嫦一怔,“何故要对我赔礼道歉?”

      “因为我,害得姑娘这两三日水米不曾入咽喉,也憔悴了。”

      姒嫦道:“我可不是为着你,你莫要给自己的脸上贴金,我为的是我自己。”
      萧七笑道:“是是是,我又无礼唐突了姑娘,罪过罪过。”
      姒嫦又道:“你是来买什么花的?”

      萧七道:“姑娘这儿什么花卖的最好呢?”
      “卖的最好的,不一定是你所钟爱的,你所钟爱的我这儿可能一朵都没有,你还是报上名字吧。”姒嫦道。
      “
      姑娘这儿可有铃铛花?”
      “铃铛花?”姒嫦露出疑问之色,“何为铃铛花?”
      “或许这里叫做桔梗花。”萧七笑道。

      姒嫦敛眉,道:“说桔梗花便说桔梗花,说那些个稀奇古怪的名字作甚?大可不必用这些法子来彰显自己博学。”

      萧七笑道:“我那里的人都叫铃铛花呢。”

      姒嫦一低头,略有些红脸,默了一默,方道:“我的话有些冲,你且不要放在心上。”

      萧七一笑,道:“若将大事小情都放在心上,这灵台方寸山倒是不小,真放在那里,却是真的很小。”

      姒嫦的脸色变得更加温和,主动询问:“桔梗花我这里自然有,请问郎君要多少。”
      “姑娘有多少?”
      “不多不少。”
      “那我便要‘不多不少’。”萧七笑着。

      姒嫦眨眨眼,“郎君所言当真?”
      萧七点点头。

      姒嫦带着萧七,走出房门,爬过一个小山坡,她指着面前的地,“这便是我说的‘不多不少’了。”

      萧七望去,只见所望之处,半阴半阳,全部栽种着桔梗花,颜色众多,姿态万千,犹如天上繁星,一阵微风吹来,清香扑鼻,沁人心脾。

      姒嫦问道:“这些,都要吗?”
      “价钱几何?”萧七尴尬的笑着,她没想到面前瘦瘦小小的女子栽种了这么多的花。

      “要看你买花何用了。若是入药,救济贫苦,便便宜些与你,若是拿去卖,维持生计,则稍稍贵些,若是拿去糟践,千金不卖。”姒嫦道。

      萧七笑道:“那我买去,栽种在自家的院子里,以供观赏,价钱又是几何呢?”
      “看你需要多少,买的多越便宜。”
      “王姑娘,我也不需要多少。”萧七实诚的说,“原以为姑娘如此单薄,能种多少桔梗花呢,更何况姑娘还种着其他的话,我就是全要了也不过几篮子。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了姑娘,我再向姑娘赔礼道歉,为我的轻视道歉。”

      姒嫦明显也受到震动,连忙道:“不用如此多礼。你并不认识我,当然不知道我种了多少花,我怎么会为你的不知情而怪你呢?”

      她闪着灵动的双眸,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脾气大的人,所以才急忙道歉?我之前对你说的话是有点冲,很没有礼貌,可我以为你跟那些人是一样的,才会那般冲动。按理说,我该向你道歉才是。”

      萧七抬手,示意不用,笑道:“我并不觉得姑娘是个脾气大的人,私以为姑娘是个心细善良的人。从姑娘爱花种花的行为上看,从姑娘所说的卖花价钱不同上看,姑娘是一个难得的善良的人。”

      姒嫦的嘴唇微微开合,脸上也渐渐漾开含蓄的笑容。
      “他们都说我是个脾气怪的人,从没有人说过我是善良的人。”她叹道,“我的爹爹也说我是个心狠的人,一股脑的自私自利,不为他着想。村里的那些人更是在背后编排我,嘲讽我,叫我花邪。你是第一个说我善良的人。”

      承蒙如此夸奖,萧七倒有些手足无措,手心也沁出细汗,“花邪是个好听的名字,至于是不是贬义的,便要看姑娘如何看待了。”

      姒嫦道:“久而久之,我也喜欢这个名字。叫我花邪,那我便是花邪,随他们怎么想,我开心便好。只是,连我的父亲也不理解我,不高兴了就拿这个名字骂我,说我是全村人的笑柄,整日只会摆弄没用的花花草草,不为他考虑。”

      萧七转首,凝视着地面上的桔梗花,用平常的语气道:“令尊也是为你担心,姑娘不小了,一心扑在花花草草上,确实令他担忧。”

      姒嫦无奈的道:“他便找来了你,让你相看我?也许只要你愿意,他明日就能把我送到你家里。”

      萧七只得扯谎:“我有所爱,并不敢对姑娘有所企图。”

      姒嫦的声音很是空灵缥缈,也自带忧伤之感,“你是不是也很害怕我,觉得我是个不正常的女人?倘若你心中没人,是不是也会将我排除在外,认为我不会是一个贤妻良母?纵使我家万贯钱财,楼阁无数,你也不敢娶我,只因我是个古怪的人,竟然那么喜欢种花,竟然不想着嫁人。”

      萧七喟然叹息,“我看待女子,不会以贤妻良母作为判断的准则,再者我也没那个资格审视。在我看来这世上只有善良的人与不善良的人,没有古怪的人,再说姑娘为人并不古怪,爱花便是古怪了吗?”

      姒嫦也道:“是啊,爱花就古怪了吗?这世道才古怪,那些真正古怪的人,爱钱如命,为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人反倒不是古怪人了。”

      萧七叹道:“也许他们认为姑娘古怪,不是因为姑娘过于爱花,而是姑娘不□□花之外的事,比如世俗之事。”

      姒嫦摁着额头,表情痛苦,频频点头,“我不嫁人,才是怪事。想必你也如此认为吧。外面有人不仅叫我花邪,还叫我石女,我不嫁人,像是踩了他们的痛处,叫的没完没了。”

      “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替你说了吧。”姒嫦慷慨一笑,睁开紧闭的双眼,说话云淡风气,“这辈子我都不会嫁人,我会跟这些花过一辈子。”

      “花有开时便有落日,姑娘一辈子守着花,难道不会后悔吗?”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一旦走错了路,就再难走回来。我嫁了人,做了他人的媳妇,便成了别人家的人,要遵守别人家的规矩,再不能像现在这样侍弄花草了。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便要我放弃陪了我多年的花草,我不会做那样疯狂的事。”

      姒嫦笑着望向萧七,“倘若有一个像你如此理解我的人,能陪我种花,我或许还可以思考思考要不要嫁作他人妇,但大多人都受不了种花的辛苦与枯燥。我这辈子注定要一个人过日子。”

      萧七叹道:“要在这茫茫红尘之中寻找一个知心的人,其中艰难堪比攀援蜀道。大多人虽结为夫妻,有了归宿,心底却比独处的时候还要孤独。倒是不如姑娘种花护花,不甚孤独。”

      姒嫦认真地凝视萧七好一会儿,才朗声笑着:“你是一个有趣的人,说话也好听。”

      萧七也笑道:“姑娘也是一个有趣的人呢,说话更加好听。初见姑娘,只见姑娘秀丽脱俗,观之可亲,再不敢想姑娘能有这不同寻常的见识与兴趣,今日我也是多了见闻,长了见识。”

      姒嫦道:“大抵在世人眼中,女孩儿就该是天真娴静的,待字闺中,等着一个未曾谋面的人来娶她,做她的夫,带她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草草过完这一生。大多数女孩也真如世人预料般,想着如何做一个贤妻良母,我却不是那么天真之人,在别人家里哪里在自家舒坦?”

      萧七也颇为感慨,“姑娘所言极是。每个女子自降生以来,家人便为她谋划好了一条路,甚至准备好了一副性情,等她长大,慢慢往上靠拢即可。女子们的家人各不相同,家人们为她们选的路却出奇的一致,对女子所具备的性情的要求也一模一样。温柔、贤惠、乖巧、能干,可以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可以无怨无悔,不求回报,最好在合适的时机,适时地死去,不给家人增添麻烦。”
      再看看身旁的“花邪”王姒嫦,看似柔弱无骨,眉宇间却有深深的倔色,她在身边,却又让人感到她不在身边,在而遥远的云端,定然不是凡俗之人。

      姒嫦声音清朗,冷冷说道:“从生到死,循规蹈矩,潦草一生也无人问津,倘若你有一点不同,他人必定对你口诛笔伐,说你没用,恨不得你死。不给说话的那些人做媳妇生孩子,可不就没用了吗?

      我种出了无数的花,有的做了药引救济众生;有的作为观赏之花,悦人耳目,我做了这许多事,却得来无用二字,不知说这话的人可有用没用呢。”

      萧七问道:“姑娘果真要如此过一生?这话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却不轻松。”

      “谁的一生是无忧无虑还轻松的呢?即使夫妻二人,也不见得比一人过得轻松。我自信能够靠自己养活度日。”姒嫦双眸含笑,“我爱花,花也爱我,我种下它,只是给了它一些小小的关心,它却可以给我大大的回报,它养活了我,以后我也要仰仗它。”

      “哥哥在京城做香料生意,用的便是我的花,近来也是大受欢迎,说要出钱给我扩建花场,雇人给我帮忙,让我安心种花。我虽没多少钱,但也不穷。不嫁人,此生唯虑花事,我身能承担。”

      “我所担心者,除去花,唯有父亲一人。”
      姒嫦叹息着:“今日郎君前来,与我说这些话,想必也是家父求郎君前来,宽慰我心。父亲的用心,我能明白,我的用心,父亲何时才能知道呢?”

      萧七心中微微一动,明白与知道两个词,饱含着姒嫦不一样的心意啊,也满含着无奈,她已经不奢望父亲能够明白她的心了,只求父亲知道。

      萧七说了违心的谎话,“不,我来这儿只是想买花,还有向姑娘道歉。”

      姒嫦也意识到今日自己的话太多了,看了看面前彬彬有礼的高大的捕快,顿时红了脸,自己不顾一切的说了这些,还是和一个男子,只怕要叫人笑话呢。
      “我的话太多了,郎君忘了吧。”
      “如何遗忘呢?我大受震撼,全部记到了心里。我自认是迷茫孤独的,今日与姑娘一见,说了这些话,才发觉自己并不孤独。”

      姒嫦颇为惊讶,“你们男人也会感到孤独吗?”
      萧七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不能失态,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男人为何不能感到孤独?”

      姒嫦有些失神的望着地面,道:“男人的孤独和女人的孤独是不一样的吧?我常认为我和哥哥身处不同的人间,他可以上学堂,拜先生,考科举,我却不能。我只有种花这个小小的爱好,那么多人恨不得骂死我,哥哥可以远行,多年不归家,村里人提起哥哥也都是满口赞誉,说他是有能力的人。我也从未见过哥哥孤独的样子。”

      这个问题把萧七难住了。
      她微微仰头,思绪不定,“也许是不一样的吧——也许是一样的。”

      姒嫦笑道:“你若是也感到孤独,可以跟我一起来种花。哥哥的香料生意越做越大,我也要人手呢。”

      萧七微微一笑,“我公务在身,怕是帮不了姑娘多少。”

      忽然,她灵机一动,嘴角浮现出笑意,“空闲的时候,我想带着衙门里的那帮兄弟来给姑娘帮忙,姑娘愿意我们这些粗人来叨扰?”

      之前,许埘带着那些衙门里的捕快隔三差五找上门来,现在轮到她施以小小的惩戒了。

      “郎君伸手援助,感激不尽。”姒嫦道。
      “姑娘若要言谢,只需几朵花,我也省了些钱。”萧七耸耸肩,笑着。

      姒嫦也爽快的答应,“你若是帮我,我自然也会帮我,花乃是小事,要的不多,我可以赠予。”

      萧七点点头,笑道:“我有自知之明,不会贪得无厌,让姑娘讨厌我。”

      姒嫦一笑,乌黑的眼珠滴溜溜转来转去,身子也不自觉地靠近了萧七,“今日听君一席话,我对你倒是讨厌不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