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7、她这不算冤 ...
-
“就在他回来之前,我知道了鸡肉是什么滋味的,我也知道鱼是什么滋味的,甚至我还吃过一次肉,就像今天你拿的这个肉一样,没有你这个好吃,可是也只是差了一丝,就只有一丝丝。”
陈阿游不知道,是想让柴溪知道这一丝丝的味道的差距,还是让她忽略这一丝丝的差距,她用手比划了一下,那相差的微小的一丝丝,觉得不对,又把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距离拉大了一点,拉大的觉得回想起来那天的肉确实也是很好吃,又捏紧了一点儿,只留了一丝丝的缝隙,灯光之下,那一丝丝缝透出了一点微光过来,柴溪觉得鼻子一酸,眼睛一热,她不想看她的手指。
这相差的一丝丝的味道,可能就像那个年龄足够做他祖父的男人,给她的那一丝丝的幸福,不是幸福,算是安稳吧,那一丝丝的安稳,就让她如此珍惜,以至于拇指和食指之间不舍得按下去,不舍得,让那一丝光照不过来。
就这样一个女子会犯什么错呢,会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罪过呢?
陈阿游不好意思的收回了那两根手指头,也垂下了微微抿着的嘴角。
“可是他死了,就为了卖一个拨浪鼓,差了一文钱,他追着买家要添上这一文钱的时候,一脚绊倒,脑袋撞在了石头上,当场就死的透透的。”
这是她的丈夫自己死的呀,怎么她被关进来了呢?
“他被运了回来,破席子还没有裹到身上,坟坑也没有挖好,老太婆就把我卖给了一个不能生育的老光棍儿,好笑的是,仍然卖了六两银子,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被卖了六两。”
话说到这里,她眼泪已经眼眶里打转儿,但她笑出了声,是呀,人到悲哀之至,就是要笑出声的,她可能在感慨自己这六两银子的身价吧,柴溪也想到了那个老秀才把自己卖给璨郎的价钱,大约不会比六两更多吧,尤其是当时的那个情境。唉,宁做太平犬呀,这个蛮荒的时代。
“我的天塌了,他虽然老了一些,但对我真的,没什么不好,可我不敢垮呀,我肚子里还有他的种,我那个婆婆儿子刚走,尸骨未寒,她就红了眼,就只看见了银子那六两银子就把我和她的孙子一起卖了,卖了也就卖了,反正我也被亲娘卖过,顶多是被多卖一次,不算什么的。”
这话说的很是苍凉,她竟然觉得被卖已经不算什么了,她还能是个14岁的孩子呀,不像自己这样活了两世,有30多年,再怎么着有些阅历在身上,她从小没有受过一天的善待,本该和她亲近的人,给的也都是伤害,柴溪眼泪滴了下来,她开始想孙嬷嬷了,那个相处只有几天,却给了她最大善意的女子,再看向抱着丑狗睡得正酣的团团,眼泪更是一滴一滴砸在了牢内的稻草上。
“她说换了钱才是正经,那她说正经就正经吧,带着孩子嫁给一个不能生育的,也算是好去处,可谁知道我到了那一家,似乎过得要比这一家更好一些,我想着,我在生孩子之前还能吃饱饭呢,可晚上我就见到了那个老光棍,即使是夜里,油灯的光离他最远,他不往屋里近处来,我也看见他脸上全是癞蛤蟆的那种脓包,从脸上到脖子到耳朵根,甚至手上手背上全都是---若他得的是脏病,是要死人的,我没有办法,就只好逃了回去——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阿娘那里自然是不能回去的,我就只好回---至少是肚子里孩子的家。”
她沁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是决了堤,这个使劲咬在下唇上,想说完,却已经语不成句。柴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想起自己现在是个男子装束,想将手撤回来,谁知道陈阿游抱住了她的胳膊隔着栏杆慢慢软了下去,她也跟着蹲下,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女牢的拐角之处,窸窸窣窣的也有声音,把柴溪吓了一跳,陈阿游才接着往下说。
“可是她说银钱已经收了,我跪在地上求她,她说我是个累赘,拿着棍子想赶我走,棍子打在我后背上,我没有躲,只要他出了一口怨气,能把我留下,我干活卖力气,到镇上给人家洗衣服,一文一文的挣,总会攒够的,也能活下去,我吃的,她拿棍子打我的肚子,第一棍子我躲了一下,就打在了额头上,第二次她把棍子打过来,我就抓紧了棍子,就是往身边带了一下,只是带了一下呀,她就倒了过去,那土松软的很,她连油皮儿都没有破,可是还是把我的大棒子打了出来,我只好逃到城郊一家打铁的人家,那一家心善好说话,我什么活都干,想着能撑到把孩子生下来,可是,她到城里就到官府来告我,说我忤逆长辈,说我要杀了她,还说什么是不孝---”
柴溪一听松了一口气,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呀,可怎么这女子哭得更厉害了。而且夏天到现在已经几个月了,她的肚子也没有大呀。
“被抓进来第2天,他们就打我的板子,孩子也没有了,我一想,没了孩子也不算什么,谁知道过了一个月,他们就判我流放三年,说是要流放到什么极寒之地,是很冷很冷的意思,说冰能冻三尺,还说只要是判流放到那地方的人,无论是一年也好,10年也罢,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你那个婆婆还活着?”
知道这个世界所谓的伦理姻亲不讲道理,却没有想到这么不讲道理,油皮儿都没有破,竟然判了几乎是死罪的罪过惩罚,这位陈阿游实在是冤枉。陈阿游哭的没有回话儿,还有稀稀疏疏的地方,却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女声:
“自然是活着的,要是没有活着,没有了苦主,还好一些。”
本来以为刚才是老鼠,没想到女牢里还有人,柴溪吓得头往后缩了缩才仔细往更阴暗没有火把光的地方看,反正比丑狗大不了多少的“破抹布”正是声音的来源。
“她这算什么冤,流放而已,半路逃了,还有条活路,我们这个女牢里10多号人,哪一个不比她更惨,他这还值得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