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马安溪东》花树白

612、藐视官员

　　苏源个子和多数的男子相近，不只是身高，她脸上有些棱角没有女子的那种温婉，笔直站在那里，挺拔的，像是一根修竹，她在的场合，无论有多少人，无论周围是男是女，都会一眼先看到她。相对于其他这个年纪的女子，要显得更加年轻一些，她脸上有光泽几乎也没有什么皱纹，最重要的是眼睛，她眼睛里的神采比京城中那些十七八的姑娘还要熠熠生辉，当然，风吹日晒雨淋也更加粗糙，这完全没有减低她身上让人一眼就被吸引的特质。
　　那几个权贵子弟仍然是暴跳着，尤其是黑瘦的，他指着何府尹的鼻子，连名带姓的呼和，好像是他家的奴才一样。
　　“何春图，你少他－－－给我废话，现在小爷就问你到底放不放我？给我句痛快话，我不像你，天天在城东城西转两圈儿，俸禄就拿到手了，爷的事儿都是大事儿，还要进宫去见我的姑母贵妃娘娘，要是耽误了，有你好果子吃。”
　　果然是两句话都没有，就开始拿贵妃压着他，8年过去了，当时一起奉皇命出京历练的那些举子们，出息的考上了庶吉士，就像裴七那样，那些不怎么样的，但是有背景的都分配到富庶之地，做一任两任的地方官，或者是京都各衙门要职上，领了一份差事，差最差的也会像张路达和傅斯年那样，搞一个贫瘠荒凉鸟不拉屎的地方找一个七八品小官儿干上几任，或者是干到死，临到祈骸骨的时候，再升上一级半级的荣养，这些都是正路。
　　可这位王家大郎王甲风并不是没有给官位做，考中秀才之后，哪怕动用再多的姻亲人脉手段，王大郎也没有能考出个举人来，就算恩茵封赏，做官做到死，四品就是顶天的官职，这不是旧例，这是文官集团权力继承的最后一道枷锁。
　　尽管官家登基之后，很多子弟并不上进的身在中枢的高等勋贵文官试图打破这个枷锁，可每每在朝堂上提出来，不光武将们反对，就连御史们这些科举出身的，就像挣命一样，那头是真敢往桌子上撞，在几次试探之后，官家也好，这些身在高位的勋贵文臣也罢，都熄了心思，再不敢从恩封上入手。
　　这位王大郎只是贵妃的侄子，又不是父亲兄弟，就算是王贵妃的枕头风吹得再勤，恩茵一个从七品，是极大的厚赐，朝堂的议论都维持了小半年，最后只有在要紧的部门上用手段功夫了，王尚书你打算把他安排在白祭酒手底下拉拢一些文人清流，吃吃喝喝，给些银子给一些其他的助力帮助拢到自己名下，将来无论升到什么位置，都是他王家和贵妃的人。谁知道他当初在相州府和表兄刘训儿子犯的那个事儿又被扯了出来，没有办法，想来想去，只好在户部杜崇年的手下给他安排了一个副主司的位置，本以为就这样他什么事儿都不用做，自有主司给他安排好，一级一级的往上跳，最好过个七八年能在户部四品的任上，帮助姑母以及表弟看住钱粮这些东西，这就是最好的安排了，至于以后三皇子即了位，国公的位置自然要传给他，都是后话。
　　谁知道他仅仅做这个从七品两年，眼看着皇帝姑父就要给他升迁到正七品，也算是个要紧的节骨眼儿，这里滚出珠宝的事儿就被揭发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账东西，把他和那个混账在一块儿逛南风馆的条子，以及伺候他们的那些小倌儿的姓名，甚至有些细节都说得有模有样，并且传到了官家耳朵里，愤怒之下，现在是连个官职都没有了，本想着过一段时间风声小了，再回户部，裴七郎那个天杀的，偏偏把南市舶司一锅端进了京城，父亲和表弟焦头烂额，没人顾得上他了，刚想自在自在，来听个戏——唱仙女的旦角那小子无论是扮上还是卸了妆，真的是极其俊俏，长得像－－－嘿嘿曲兰亭，因为正主是长公主的儿子，自己碰不得，这个替身嘛－－－他这还没有得手呢，什么断指案子又出来，真是倒霉催的，他的火气还能小得了，在家里发不了，父亲喝骂他，进宫里，娘娘也唉声叹气，在戏园子里，这口气，今天非得出在他们身上不可，想到这里他的气焰就更加嚣张了。
　　何府尹看着他歪着头，像训孙子似的骂自己就刚才算是气定神闲的话，现在要是还能不为所怒，那就不是涵养好，而是没血性了，他脸色一点一点的阴沉下来，瞧不起京兆尹的人很多，可用不着京兆尹的官员，无论是京官还是外官，还真的是没有。街面上各家的铺子做生意能不能做顺心发财，各家的家宅能不能安稳，泼皮无赖碰瓷儿的小偷小摸撞上来的，谁也不能打保票，自己遇不上，王家管不住儿子，还想着拉拢他们，要是让这样张扬，又没有底线的人家得了这江山，得了这大周的皇位去，这王家得轻狂放肆妄为成什么样？他们还会把哪一家哪一地放在眼里，更别提普通百姓的性命了。
　　刚才叫喊起哄的那几个纨绔子弟，早就看出脸色来了，他们不敢再多说什么，甚至还后退了半步，有王大郎这个出头鸟，他们可不能再触何府尹的眉头，刚才是自己猪油蒙了心，再加上戏台上的锣鼓声点响，昏头之下还敢得罪这个地头蛇，正好刚才只是几句话而已－－－他们又在心中庆幸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甚至把头埋下去装死。
　　王大郎可管不了这许多，他看着何府尹咂着个胡子，还是没有开口说话——他这是害怕了，王大郎在戏子念荷面前就更想表现自己的有权有势了，一看他那个白净的面皮和脖颈，长期练功炼成的柔细的身材，尤其翘的高高的屁股，更是欲罢不能，总得得手才好，于是，他把嗓子扯的更高声一些。
　　“何春图，哑巴了，本公子和你说呢，哼，别理他，跟我回府，带上念荷花小宝贝儿。”
　　说完，他就真的想带小厮着往外闯，手底下的人可从来没敢拦过他，敢拦一回，就是拳打脚踢，尤其是他现在骂的正起劲儿的时候，他往前闯，他身后的小喽啰们也跟着往前闯，有几个长点心眼儿的，只敢去戏台上拉念荷花。何府尹刚想下命令拦住，韩颜磊和宋推官已经出现在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