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马安溪东》花树白

599、简单粗暴

　　“这是我见过的最上不得台面的读书人了！”
　　挑衅之前没有计划，挑衅之后没有担当，柴溪还真瞧不上这种算不上对手的小绊脚石，当然，或许最开始的时候，这位钱先生只是轻视自己而已，至于背后有没有人－－－她从来都是以最坏的打算去揣测人心的，自己得到了这么好的一个框架，必然是人人都想过来舔一口，这背后的人并不是只想膈应自己罢了。
　　“我也觉得，这位老先生算不上读书人，也可以说枉为读书人！”
　　裴九钦想往前挤，却被挤得更远了一些，他回应才记的这一句，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直到他被挤出了最中心。
　　“他算什么读书人，只是识得几个字，会算－－－打算盘罢了！”
　　曾工一向不与人为恶，有点看不下去了，这个钱先生自打7天前来到这里，也就各种过来指挥干活，和汪工头不一样，他只想将来好管着船厂的这些工人们，让这些人好好听话，这位钱先生眼睛都斜到天上去了，一个瞧不起，两个看不上的，让他来当东家好像都不屑，哪里是给人家当账房，听东家和掌柜的管的人呢。但是曾工说完之后，还是有些后悔的，那天那个老和尚说这叫什么来着？
　　“是小老儿着相了！”
　　是这么说吧？全家从清算混乱里活了过来，还被新东家涨了工钱，自己去庙里烧香还愿，老和尚一眼就看出自己遇到了好事，说那叫着相了，这个老钱头－－－到底能不能得罪？自己算不算得是张狂呢？他胡思乱想着，他的儿子和学徒们却异常兴奋，还有刚才被思归揍了的阿四。
　　“你放开我，一个女子，你竟然如此粗，你不怕名声败坏，没人敢要你吗？”
　　“呸！你算谁呀？我能挣银子，会做饭，会缝衣服，一个人能打三五个壮汉，我用谁要？”
　　“女子15而嫁，你不怕你的宗族因你粗鄙不堪，不能匹配良人，把你嫁给氓野赖汉！”
　　“谁敢？我就打断谁的腿！”
　　“不可理喻，我是读书人，你们这是滥用私刑，我要告官！”
　　“可没什么私刑公刑的，因为打你二没骂你，就是让你感受一下不能吃饭是什么滋味，告的哪门子的官？我说了，你要是告官，也得等你挨完了这顿饿再说！”
　　那些女纤夫们也真是出了一口气，本来以为东家真的会轰他们走，或者是借机再压一压他们的工钱，没有想到还是个明事理的，上来就先发落了这个账房先生，以后一定好好干。
　　“你个小贱人，小娼妇，你再不放开我，等我出去有你好看！”
　　钱先生伪装的斯文也没有了，直接骂起大街来，思归还没有说话，汪工头倒是笑起来。
　　“你早就这样直来直去的，我还能高看你一眼，还在那里装什么大瓣蒜？”
　　思归不想听了，手脚很是麻利，一个石头塞在钱先生嘴里，三下五除二就把绑在了没有完成的船上，那几位账房先生还在观望，其余的人则拍手叫好，尤其是汪工头，思归的长袍仍然掖在腰间，模样仍然是柔柔弱弱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变，可是她系得那个绳花儿——这不是衙门里绑人的时候用的吗？
　　“你你你，早这样呀，哈哈，真是对我胃口！”
　　思归根本就不理他，汪工头绕了一圈，再绕一圈，自顾自的说着，好像完全不知道人家的无视。
　　“你这会不会挣脱了呀？”
　　思归谨记着东家来的时候的话，天时地利人和，给他们本地人一点面子，伸手不打笑脸人，他都这样了，那就打发他两句也不妨事儿。
　　“放心吧，越挣越紧！”
　　思归系完了绳子，还拍了钱先生一下，也不管汪工头围着那个绳结，研究着是怎么绑的。
　　“唉，老东西，没本事就说自己没本事，辩也辩不过，比也不敢比，什么东西，真是让姑娘我瞧不起你，在这呆着吧，不用三天，只需饿到明天，我让你从丑狗身下钻过去，我看看你钻不钻？”
　　她也很鄙视这样的人，她跟着七当家这些年遇到的混账也不少，这么混又这么老的，还脸皮这么厚的，真是第1次遇见。
　　这样的氛围，裴九钦还真的没见过，就算是被挤到圈外来也不恼，相比那些卖浆引车的贱业，这些人是在工部里就是受人尊敬的大匠工，哪怕在民间，也是墨家子弟，这个账房先生－－－
　　“真是人到上百，形形色色呀，还有这样的读书人？”
　　陆先生先说话了，他看向自己的这个小徒儿，两脚泥沙的跑过来，本来觉得他是小孩子没见识，没有想到给自己长了见识，原来的这个小姑娘御下之道是如此的简单粗暴，有意思。
　　“思归姑娘，您去忙您的，护好柴东家就行，老小子我在这看着，保准跑不了，也不让人给他带吃食，到时候是喂他屎还是怎么着，您说了算！”
　　唉，这位不是挺横吗？思归有点狐疑的看向汪工头，年纪其实说不上多大，因为胡子并不是硬硬的那种胡茬，而是毛茸茸的小绒毛在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薄薄一层，显得他整个人很青涩，可能是长期在河滩上呆着，人黑的不像话，头发上也有些脏，不知道是泥沙，还是头油，反正邋邋遢遢。
　　“你这前倨后恭的－－－有什么阴谋？”
　　“姑娘这话说的，我这不是被打服了吗？嘿嘿嘿！”
　　思归用脚踢了踢丑狗，那狗就守在了钱先生身边儿，把她空出来就轻松了，嘟囔了一句：
　　“没有工头，这不也无碍吗？”
　　汪工头好像听出来是说的他，但不知道说的话还是赖话儿，想要询问，又被无视了，他只好吼一声，起码跟着他的喽啰都聚集过来了，柴溪的周围就没有那么拥挤了，现场的秩序就好了很多。
　　柴溪把几个女纤夫叫到一处，外围是那些技工。
　　“几位姐姐，现在你们好好说一说，各自擅长什么，或者，有别的活计可以给你们做！”
　　“东家真是不想让我们在这里做工？”
　　每个人都很焦急，他们今天没活干，用不了几天就会饿死，要是有别的办法，谁会来到这里做女纤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