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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2、确是不让女人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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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厂不让女人进这个事儿,柴溪早就知道,原来她没有带思归来,却一直把这个规矩放在心里了,想着总有机会整治,也可以说这是她的一个小小的逆鳞,现在这个机会来了,那就正好。
思归跟在后边儿有点儿不知道该跟着往前走,还是就是退回去,可是她要保护小郎呀。就在她犹豫不定的时候,柴溪沉脸扬着声音大喝一声:
“我倒是不知道我的船厂规矩由你们这些宵小来定了!”
众人回头,一个着水蓝色长衫,中等身高,面貌却极其俊美的少年,头发略短细碎发黄,在头顶扎了一个小圆髻,一个简约的和田玉的圆形发扣,仲秋上午的阳光透过他一根根被照成金色的头发洒在她白皙的脸上,如同她没有来到大周前,刚刚读大一时,新生欢迎会上放灯打向她,那样光彩夺目,普通的细麻蓝色长衫在她身上穿起来,立马让衣服变成窠丝金线一般矜贵。
身后还跟着一个顶盘着双角儿髻,一个玉兰形状的金簪,花蕊上镶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虽然长相只能算清秀,但气质温婉的女子,尤其是柴溪给她搭配的鹅黄大折叠领上衫,黑色绣着斑斓彩边儿的下裳,同样是黑色羊皮绣花的半长靴,这哪里是个丫鬟,比杭州官家姑娘还会穿,和刚才那些小跟班们,觉得柴溪会收了她当通房——这也太宠了一些。
奇特的是,一条灰扑扑的毛发长短不一,像是被啃了一样的奇丑无比的狗跟在两人身后,让无论哪一边的人都忘记了他们刚才在吵什么,大多数也根本没有听清柴溪的那一句呵斥——除了刚才说不能够让女人进厂的那个汪工头的喽罗啊四。
“唉,你是什么人,你的船厂---我要说这船厂还是我的呢!你现在马上给我---”
啊四还没有说完,曾老头的儿子看见靠山过来了,立马有了精气神儿,刚才的胆怯好像都不见了,立马打断了他。
“她是什么人,她刚才不是说了吗,连东家都不认识,你还在这里横!”
说完一句,似乎还想举一举拳头,被身后的老爹用眼神压制住,只是矮了矮身子,并没有放弃继续训斥阿四。
“现在东家来了,我也倒是要听听,造船的这活到底谁说了算!”
他往前再靠了靠,试图站在柴溪身边,被思归挡住,只好站在三伙人中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整个船体的场地上只有他,曾工恨不能把它塞进木板里。
汪工头当然认识柴溪,当然他也记得柴溪第1次到船厂来那一句以后这是大家的船厂,要说她是东家,也只是东家之一,怎么上来还坏规矩,这个---现在杭州商会也已经名存实亡,有什么人能管得了她呢?
“柴东家,船厂是你的船厂,可不让女人进的规矩,也是我们几十年的规矩,到现在也没人敢破过!”
阿四被曾大郎打断话儿,又听说眼前的这位是东家,本来是怂了的,可听见自己的工头说,这规矩没破过,他又上来了劲儿。
“汪工头说的对,这造船的事儿谁说了算,暂且不论,女人进厂不吉利,柴东家一个行外人不懂,我们不怪你,赶紧让她走吧。”
就是连曾工抿了抿嘴,低了下头,又抬起来,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劝了一句:
“柴东家,您是这个船厂的东家不假,怎么干活,造出来的东西卖给谁,多少两银子都是您说了算,可是,这船厂确是女人不让进。”
柴溪回望了一眼思归,拉住了她的手,让她不能转身走掉,让全厂的工人各司其职,很重要,让女子能进任何她柴溪下辖的商区,也很重要。
“是吗?汪工头的意思,曾工的说法儿,这里有很久没有让女人进了,这个规矩是谁定的?洛家的人吗?”
她这样一细问,众人还真的想不起来这个规矩到底是谁定的了,大约是这个船厂最早的主人?管她呢,这个时候不能下东家的面子,总要给个台阶,这个台阶他们愿意给。
“不是吧,很久了!”
柴溪露出一个你灿烂的笑容,他还真怕他们说是洛家定的规矩,那么自己要反驳起来,可就没有这么有力量了,她也要感谢裴东锦,不然她也不知道这个造船厂的历史。柴溪也不着急跟他们说什么,而是又往前走了几步,一个长凳一样的木料堆坐了下去,也示意思归站在旁边。
汪工头有点反感,这个东家真是爱面子,要不要自己把这个女人清出去呢?稍微客气一点,毕竟是东家宠着的人。别人还没有想出一个主意来,柴溪就垂下眼皮,继续说:
“在柴某之前这个地方姓洛,其实背地里是姓劳,他们的规矩我是一个都不会继承,倒是你们说到几十年前的规矩了,我势必要好好掰扯一下。”
她指了指这一大片沙地,再环视一圈。
“洛家之前,这个地方姓佟,就是前太子妃那个佟家,他只是这个船厂的最大的东家,其余的有你们本地的,姓欧的,姓陈的,姓熊的,姓田的,总共七八位东家,船厂建立至今有43年,创始人叫做佟士成,是第1艘船,还没有建成下水,他就得重疾一病不起,实际上打理船厂的一直是他的太太陈明真,她看着第1个三层的船下了江,并且经历了当年钱塘的巨浪考验,后来沿近海送到了明州,供奉在了他们的祠堂里,虽然现在祖祠吉田无人祭拜打理,已经破败不堪,现在船上刻的名字不是佟世成一个人,而是他们夫妇俩,造出第2代海船的当时的东家是他们的儿子,也是男子不假,可当时的技工---”
柴溪停了很久,把目光盯在曾工身上,叹息了一声。
“她叫苏糖!”
柴溪当时听裴东锦讲述的时候,更感兴趣的是他的侄女苏源,天下第一女捕头,还在京城任职的京畿总捕头,与造船的这位,也只是记住了名字,现在站在这里,才深觉这个名头更有用。
“什么?苏糖是女的?”
不仅汪工头不敢相信,就连曾工都不敢相信,在造船这一行,苏糖这个名字,不敢说祖师爷一样的存在,却是名震苏杭,他们不可置信,柴溪就坐得更直了一些,俯视着他们。
“今天你们竟说是几十年的规矩,有这个规矩,就没有这个船厂,现在柴某想问,这个规矩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