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于归》燚熠

6、家主不做傀儡了

　　众人都离开了穆老爷的院子，只留下了穆如和抓着穆如不肯松手的穆冬。

　　进了穆老爷的卧房，穆如觉得有些讽刺，这位威风了一辈子，现如今不还是躺在床上苟延残喘。
　　瞧瞧，众多子女中哪一个是真正敬爱这位父亲的？畏惧，惊怕，厌恶，恨意，唯独没有敬爱。

　　父慈子孝，父要慈，子才能孝。可床上躺着的这位，着实谈不上什么慈父。

　　穆如让穆冬乖乖的坐好，闭上眼睛不许偷看，穆冬以为穆如在和她玩，于是真的就闭上了眼睛。
　　穆如准确无误的在穆老爷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个瓷瓶，瓷瓶里装着数十粒黑色药丸。

　　这种药丸对普通人而言一点影响都没有，但是对穆家的暗卫来说，却是致命的剧毒，穆如将香炉里点上香，再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扔进了香炉里。香炉里的香袅袅娜娜地飘着，渐渐地充斥进了整个房间。

　　这时候，张管家手中端着一碗汤药进了屋子，穆如勾唇一笑。张管家是穆府的老人了，十几岁就已经入了府，对府中大小事务尽数知晓，曾经是最尽忠尽责的仆人。

　　上一世穆如当上家主后，关于暗卫的一切东西都是他教的。

　　不过……忠心，仅仅是曾经而已。

　　人心，是最经不起时间的东西。

　　穆如笑盈盈迎上前去，想接过张管家手中的汤药“张叔，我来就好。”

　　张管家年约四十，一脸的忠厚淳朴。他侧了侧身子没有让穆如接过药，只是欣慰道“难得七姑娘有这份孝心，不过这汤药烫手，别烫伤了姑娘，还是我来吧。”

　　穆如见状也不再坚持，从善如流的做到了穆冬的身边。看着张管家一勺一勺的给穆老爷喂药。

　　本来张管家是想趁着穆老爷昏迷的时候，找到威胁他性命的东西，不过今天七姑娘和十一姑娘都在，显然不是找东西的好时候，不过也不着急，反正躺在床上的穆老爷，是再也起不来了。

　　穆老爷的体内本来就被人埋下了烈性的毒药，一直潜伏在体内，现在喂他喝的这碗药虽然没有毒，但是却能彻底把他体内的毒引出。就算侥幸活着也是个瘫子。

　　张管家今日觉得这位七小姐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又没什么不同之处。

　　她留下来，也仅仅是询问老爷近来的身体如何，家中大小事务可有不顺心，仆人是否服从管教这一类可有可无的问题。这些繁琐的小事问得张管家有些心烦，要不是想探探七姑娘的斤两，他也不会留下来，早就借口溜了。

　　如今看来这穆七也只是涉世不深，被穆老爷宠坏的小姑娘。和人私奔这种事情都能干出来，想必是个没脑子好控制的蠢物。

　　直到张管家把汤药尽数喂了穆老爷，两人才愉快的结束了一场对话。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论，张管家也愉快的带着药碗离开了。

　　穆如看着张管家离去的背影，心中冷笑。又想把她扶植成傀儡吗？

　　不过……穆如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香炉。

　　这一次，恐怕是没有命活了。

　　……

　　今天早上请的大夫姓贺，是地地道道的顾城人士。在顾城行医几十年，是有名的神医。

　　横云院中，贺大夫给穆疾号脉，这时横云院中的大小仆从这才知道自家主子已经生病到下不来床，而八少爷的贴身小厮长顺却不知所踪。

　　贺大夫从药匣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将瓷瓶交给了云果。缓缓的道“八少爷是中了软筋散，没什么大事。八少爷现在是太累了才昏睡不起，等休息够了自然又生龙活虎了。”

　　就算是没有解药，等药效过了也就好了，不过身为顾城的大夫，软筋散这种药的解药都没有准备，那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云果见四周无人，于是便拉着贺大夫悄声地道“七姑娘真的是一夜未归，我今早扫地的时候看见她刚进院子，样子还有些狼狈披头散发的，当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我还看见她衣袖上沾了点血迹。”

　　七姑娘一夜未归的事情，显然是穆家宅子里的阴私事。贺大夫皱眉问道“那你又怎么跟在了七姑娘身边？”

　　云果小脸一垮，连忙掏出了收好的玉牌“我正要给您说这件事情，今天早上她见到我之后，她就让我去找她的贴身婢女，审问她贴身婢女的时候，也没有避开我，反正我知道的不知道都听到了！然后还给我改了名，叫云果，以后就是她的一等丫鬟。喏，您瞧，她今天还把玉牌给我了，让我好使唤她院里的下人。”

　　七姑娘被穆老爷藏的严实不见外人，性子如何除了贴身伺候的人，谁都摸不透。

　　贺大夫沉吟了一下道“你莫慌，看看这七姑娘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暗部的事情，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可能知道的。有事情你就去找白嬷嬷，她会帮你的。”

　　云果点头应下。

　　送走了贺大夫，云果正在琢磨，是去穆老爷的院子里找穆如呢，还是回自家院子里等穆如。

　　思索良久，云果还是决定去穆老爷的院子里找穆如。七姑娘的两个贴身婢女都没了，怎么说都要人跟在身旁伺候。

　　去的路上正好碰见回来的穆如和穆冬。

　　“见过姑娘，十一姑娘。”云果赶忙朝二人行礼。只是她以前是做粗使丫鬟的，并没有正儿八斤的学过礼仪。

　　穆冬抱着穆如的手臂，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云果，好奇地问“七姐姐，这是谁呀？”

　　穆如笑吟吟的给穆冬讲话。和今早审讯云烟的七小姐简直判若两人。“这是我的新丫环，云果。”

　　穆冬声音甜脆的与云果到招呼“云果姐姐好。”

　　云果连连摆手说不敢。

　　穆冬不解问穆如“七姐姐，云果姐姐为什么不敢啊？她明明比冬儿大，十一不应该喊姐姐吗？”
　　穆如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因为，云果和你不熟，你和她成了朋友，她自然就敢了。”

　　云果“……”

　　穆冬又问“那冬儿能住在七姐姐院子里吗？这样天天就能见到云果姐姐了，夫人今天好可怕，冬儿不敢回去。”

　　穆冬刚生下一年，倪氏就香消玉殒了。起初穆老爷还将穆冬当宝贝一样养着，可是后来穆冬渐渐长大，穆老爷发现，这个小女儿不仅是个痴儿更是一点都没有继承她母亲的美貌。

　　于是就不耐烦的将穆冬丢给了许氏。

　　许氏对穆冬并不好，不管不问，府里的下人惯会看人下菜碟，知道谁得宠，谁不得宠。

　　四年前，穆林和穆家决裂独自去了丰京之后，穆冬的日子越发的不好过。要不是穆如和穆疾，穆冬活下去都是问题。

　　穆如拍了拍穆冬的脑袋道“放心，七姐姐一会儿就给夫人说一声，以后十一就住在七姐姐的院子里。”

　　穆如从小就在穆家作威作福，让穆冬与她同住，是有这个能耐的。

　　但是十五岁的穆如却不喜欢带着穆冬，虽然很疼这个妹妹，但是那时候的她也是个孩子，最看重的也只有自己。

　　如果自己稍微用一点心，就能发现穆冬在这个宅子里生存的艰难，可是她没有。

　　穆冬欢呼道“七姐姐真好！”

　　穆如眯着眼，笑了笑，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姐妹俩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去了穆如的如风院。

　　云果连忙跟上，可是穆如却停顿了一下脚步，转身盯着云果看了好一会，接着缓缓伸出手捏了捏云果光滑的脸蛋“仔细看看，也是个清秀的小美人。你去告诉暗卫的人，今天一天不要靠近我父亲的院子，不然，死了我可不负责。”

　　穆如说完又牵着穆冬继续向前走去。云果傻傻地僵在原地，七姑娘怎么知道暗卫的事情？！七姑娘怎么感觉这么恐怖呢！她能不能换个主子呀！

　　要说穆如的话当时只是吓到了云果，到了晚上云果才体会到了什么叫毛骨悚然。

　　因为张管家死了，暴毙而亡。

　　像是突然害了不得的病，先是头晕眼花，上吐下泻，口舌生疮，七窍流血，不到晚上，人就没了。听说人走的时候嘴里还嚷嚷着老爷饶命。

　　张管家死的惨烈，一下子就震慑住了整个穆家，尤其是许氏和她的那几个儿女。

　　他们与张管家合谋，前一日张管家还说已经将汤药全部喂了穆老爷，穆老爷是神仙难救了。可后一日张管家就死了！

　　难道穆老爷根本没有事情，故意下了套子让他们钻？

　　此时战战兢兢地不止许氏一脉，刚晋升称一等丫鬟的云果也吓得直哆嗦。

　　要是换做旁人，云果倒是没有多害怕，但是死的人是张管家呀。这人表面上是管家，私下里可是暗部的头头。

　　穆家当初发家的的时候，便有两个主人，分为明主和暗主。明主管的是穆家明面上的大小事务。而暗主则是处理穆家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暗主控制着暗卫，每一年穆家都会收养乞儿，这些乞儿便是暗卫。资质好的就会通过选拔进入暗部，资质不好的便让他们进入百生堂，学会其他的手艺，让他们去常人一样生活。于是，时间久了，在顾城各行各业都会有穆家暗卫的存在。

　　百生堂是穆家在顾城设立的一所特殊学堂，对整个顾城开放。

　　里面的夫子教习的是各行各业的手艺，在百生堂的大多数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没钱交学费也可以，待学有所成之后，在穆家做工五年，就当是交了学费。

　　当初设立百生堂的时候顾城的官服还特地嘉奖了一番来着……

　　而进入暗部的暗卫，倒不是说是精英中的精英，而是资质最好最忠诚的。无论男女老少都有，暗主让他们杀人甚是自杀都会毫不犹豫。

　　不过上一任的暗主野心太大，想要独揽整个穆家，和现在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穆老爷斗了个天昏地暗，最终死在了穆老爷手下。

　　也因为上一任暗主的事情，穆老爷并没有培养新的暗主。于是整个暗部都听命于穆老爷，而其中张管家就是最得穆老爷信任的暗卫，穆老爷渐渐也给了张管家不小的权力。俨然成了穆老爷之下，暗部的第一人。

　　就是这么一个牛哄哄的人，竟然死了。

　　暗卫进入穆家之后，都会吃一种秘药，这种秘药控制着暗卫的性命，是暗主掌握暗卫的方法之一。虽然每个月都必须要服用解药，但是暗主每个月都会把解药洒进穆宅后门口的吃水井中。
　　所以你看到住在城西的百姓特地跑到城东的穆家后门口的水井里吃水，你也不要太惊讶，可能是个暗卫。

　　可是就算有解药，但是暗卫还是怕啊！暗主想让一个暗卫死太容易了。张管家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怎么能让其他的暗卫不恐慌？

　　云果正巧也是暗卫，今天之前，云果担心的是，穆老爷不省人事他们这个月的解药该怎么办，今天之后云果是担心的是，怎么能伺候好七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