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于归》燚熠

48、家主的去处

　　正月十五，穆如带着穆华裳去了承恩寺。
　　乍暖还寒，就算阳光明媚，但那抹刺骨的冷还是扰人的很。
　　穆如冷眼瞧着周围，承恩寺香火鼎盛，往来间有不少的官员家眷前来上香。
　　未出阁的求姻缘，求父母康健；出阁的求夫妻恩爱，夫婿仕途顺遂；总之求什么的都有。
　　穆如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她之前是不信鬼神之说的。
　　重生过一世，她对这些便信了几分，但是也仅仅是相信而已。
　　穆华裳上完香，回头便看见穆如站在她身后环顾着四周，丝毫没有上香的意思。于是便张口问道“你不上香吗？”
　　穆如笑着摇了摇头“每天有这么多人上香祷告，菩萨太忙了，我就不麻烦菩萨了。”
　　之前在顾城，烧香拜佛是穆家的规矩，穆如很少主动踏进寺庙，寺庙的庄严肃穆和她这一身的肮脏黑暗格格不入。
　　穆华裳恍然道“你不信这些？”
　　穆如挑眉，意味不明的道“相反，我是最相信这些的，神佛对我的眷顾已经够多了。”
　　穆如摸了一下腰间的香囊。只是，她不喜欢把希望寄托在旁人的身上，她的命只能攥在自己的手中。
　　穆华裳白了穆如一眼，有时候总觉得听穆如说话太费劲，每个字都能听懂，但是串在一起就是听不懂。
　　这是云果从殿外走进了，在穆如的耳边低声道“家主，人找到了。听说您要水玉芙蓉，所以想见您一面。”
　　暗卫查到承恩寺住着一个贩卖草药的商人，那商人手中有一株水玉芙蓉，穆如此次上山的目的便是为了水玉芙蓉。
　　穆如还未说话，就见从大殿外走来了三名女眷并几个丫鬟婆子，为首的是位年龄偏大，模样端庄严谨的夫人；那夫人的右边是位清秀腼腆小姑娘，和穆华裳差不多大，但是性子却害羞的很，那夫人似乎是说了几句打趣的话，便害羞的低下了头；两人身后紧缀着一个年轻端庄的小妇人，听着身前两人话还时不时的附和几句。
　　今日没有荀艾跟着，穆如进了大殿便把面纱给摘了，来没来得及戴上。
　　那副每次见到都会被惊艳的脸，就大大咧咧撞进了来人的眼中。
　　穆如瞧见，见到她之后，除了那位未出阁的小姑娘眼中流露出了惊艳，其他的两位见到她都是一副复杂之色。
　　穆如仔细的回想了一下，确认没见过这三个人。
　　不过穆华裳倒是见过的，丰京的圈子本来就这么大，来来回回就这几个人，总会见过几面。
　　姐妹俩朝着来人行了见礼后，便和这些人擦肩而过。
　　离开大殿后，穆华裳啧了一声，有些不开心。
　　穆如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穆华裳有些懊恼道“今天运气真不好，在这还遇见了余凝。”
　　余凝是余国公夫妇最小的女儿，夫妇俩一辈子琴瑟恩爱，国公夫人还在四十岁高龄的时候生下了余凝。
　　穆华裳和余凝从小就不对付，两人性子简直是两个极端，穆华裳自小在丞相府都是色厉荏苒，不管怂不怂，气势不能输。
　　可是余凝这种被余国公夫妇娇养着长大的小小白花，压根不知道人家疾苦而且同情心泛滥。
　　小时候穆华裳教训犯了错的下人，正巧被余凝看见，于是便横插一脚多管闲事，穆华裳自然是不会吃亏的，直接就怼了回去。余凝却哭得梨花带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穆华裳欺负了她。
　　就是因为余凝，穆华裳挨了人生第一顿打，于是两人的梁子便结了下来。
　　穆如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姑娘的模样，年纪轻轻，辈分倒是不小。
　　之前听说余凝情窦初开，痴恋旻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穆华裳想起了刚才在大殿上看见的一幕，便侧眸瞅着穆如问道“你们认识？宣平侯夫人还有她儿媳怎么看你的眼神这么奇怪？”
　　“谁？”穆如皱了一下眉，一时没想起来宣平侯夫人是哪位。
　　穆华裳也觉得奇怪“你不认识啊？那婆媳俩瞧你的防备眼神，像是生怕你抢了她们家什么宝贝疙瘩一样。”
　　穆如“……”
　　她想起来了宣平侯夫人是哪位了。宣平侯夫人名叫余馨，是余国公的大女儿。是旻王殿下的表姐，是宋亦城的母亲。她身边的那位年轻夫人就是宋亦城的娘子。
　　当年宋亦城没有赴约，说是被人下了药，一路绑回了丰京。
　　下令的人自然是宣平侯夫人。
　　穆如心中轻笑，难怪宣平侯夫人刚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原来是在看一个小小年纪就勾的她儿子神魂颠倒，还要和他儿子私奔的轻浮浪□□子。
　　穆如捋了一下胸前的发丝，笑道“或许是瞧我太美了，被惊艳到了。”
　　穆华裳“……”你有眼疾吗？那是惊艳的眼神吗？
　　在说大殿之中，穆家姐妹走了之后，余凝便拉着宣平侯夫人道“大姐，夏华裳旁边跟着的姑娘就是穆如？”
　　夏华裳是她们圈子里公认的长相最好的姑娘，不过如今见到了穆如，发现竟然比夏华裳还要俊俏。
　　穆家姐妹的美不是那种柔和的美，是那种带着侵略性的美。遇见这种美人，余凝下意识的想防备，自小她的经历明确的告诉她，长得漂亮的人性子都不怎么好，越漂亮，性子越坏。
　　宣平侯夫人只冷哼一声，似乎不愿提起穆如。
　　一旁的程氏回笑道“应该是了，都说穆大人从顾城来的妹妹，模样是一等一的出挑，今天看来果然不假，不过听说穆姑娘的身子骨不大好，一直卧病在床，没怎么出过门。”
　　程氏虽然面上带着笑，但是心中却慌乱不已，在她嫁人后就知道自家夫君在外治病的时候就心有所属，只是婆母不同意，夫君是迫于无奈才娶了她。
　　她曾无意间在书房中发现了一幅女子的画像。画像上的女子，俏丽明艳楚楚动人。
　　那时她就在想，该是有多喜欢这人，才能把神韵，模样画的这样仔细。
　　想到这程氏难免心里有些恐慌，穆如已经早已经过了嫁人的年龄，却还未出阁。
　　是不是还对夫君念念不忘？
　　今日夫君也来了承恩寺，他们会不会遇见？两人万一都还存着情谊，是不是会旧情复燃？
　　穆如自然不会和宋亦城旧情复燃，若是今日她知道宋亦城也在承恩寺，她或许还会躲着他走。毕竟宋亦城对于现在的穆如来说，只是个麻烦。
　　穆如带着穆华裳来到了寺庙后的厢房去找买药草的商人，远远的就看见，一棵合抱之树下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位是个干练的中年人，剩下两个都是穆如熟悉的人，一个是宋亦城，另一个是天天不见人的穆疾。
　　穆华裳咦了一声，语气也是疑惑“穆疾？他怎么在这？”
　　听见了穆华裳的声音，树下的三人都望了过去。
　　瞧见了穆如后，宋亦城的目光亮了些，而穆疾则是啧了一声，皱着眉头脸色阴沉得吓人。
　　见穆疾脸色不好，穆如笑吟吟的走到穆疾身边，歪着头问道“干嘛？见到我，你不开心吗？”
　　穆疾没有说话，只是不找痕迹的将穆如护在身后，遮挡住宋亦城灼灼的视线。
　　仿佛一个局外人的穆华裳，察觉到了凝滞的气氛，目光在穆如，穆疾还有宋亦城身上转悠了一圈，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扭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身后的云果和云朵，两个侍女都朝她传递了一个要明哲保身的眼神。
　　穆华裳瑟缩了一下，安静地站在一边充当空气。
　　站在穆疾身边的中年男人，终于打断了空气中凝滞的气氛，看着穆如开口问道“穆小友这位是？”
　　穆疾回道“这是家姐。”然后他又对着穆如道“穆小七，这位是李叔。”
　　李叔便是穆疾当时从野盗手中救下来的人，穆如脖子上的狐狸吊坠便是他赠的东西。
　　因为顺路，穆疾和秦家兄弟便护送了他一路，因着几人兴趣相投，倒是让穆疾交了个忘年交。
　　到了丰京才知道，这位竟然是丰京最大的皇商。不过这位性子古怪，有万贯家财，可偏偏常住寺庙，也是让人匪夷所思。
　　穆疾近一个月天天外出，便是来找这位李叔的。
　　最近丰京很不太平，有些势力正在暗处蠢蠢欲动，穆林知道了穆疾和李叔相熟，便让穆疾天天过来照看一下李叔的安危，而穆林则是带着秦家兄弟一天到晚的见不到人。
　　其实穆疾心里跟明镜一样，李叔这样的皇商，身边什么样的护卫没有？特地把他丢过来，无非是不想让他蹚进丰京这一摊浑水里。
　　穆如自然是知道穆疾每天都会来承恩寺，只是没想到穆林竟然让穆疾给这位当护卫。
　　穆如朝李叔福了福身“先生，我是来求水玉芙蓉的，之前我让下人来过一趟。”
　　穆疾则是颇有些惊讶的道“水玉芙蓉？李叔那你这竟然有水玉芙蓉。”
　　穆如“……”
　　小八，你守着这么大一个皇商，从来就没问一下关于水玉芙蓉的消息吗？
　　穆疾“……”
　　抱歉，忘记了。
　　李叔只是一笑，道“穆大人一早就同我说过水玉芙蓉的事情，我三日前刚找到的水玉芙蓉，还没来的及同穆大人讲，没想到穆姑娘的消息如此灵通，今日便找来了。”
　　穆如歉然一笑“见笑了，这东西对我们家有些重要，难免有些心急。”
　　李叔颔首表示理解“人之常情，只是那水玉芙蓉我已经派人送下山了，想必这会应该已经到了穆大人的手中。”
　　白跑一趟的穆如倒是觉得没什么，只要水玉芙蓉到手就可以，过程不重要。
　　穆如看了一眼还晾在一边的宋亦城，才道“先生似乎还有客人，既然如此小女子便先离开了。”
　　宋亦城看着穆如，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穆姑娘，我……”
　　他话还没说完，穆疾便对着李叔道“李叔，我先去送一下我姐，马上过来。”
　　说完就拉着穆如急匆匆地走远了。
　　见到穆如渐行渐远的穆如，宋亦城只能无力叹息一声。
　　回过神才发现，李叔揶揄地看着他。
　　宋亦城苦笑道“让您见笑了。”
　　李叔笑着表示理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穆姑娘天姿国色，难免不让人心动，不过世子爷，听在下一句劝，穆姑娘你还是莫要想了，她的去处早就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