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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摆渡船(22) 这人是个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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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Side Bar走出去不远的走廊上,每隔十几步才会有一盏小型顶灯投射出微弱灯光,沈林初一手揣着酒瓶,微低着头,晃晃悠悠地走着。
突然——嘭!
沈林初整个人都被肩膀上巨大的冲撞力道反推向墙,脚步踉跄,硬生生退了好几步。但他就像是没感觉到身体的痛楚似的,只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昏黄光线堪堪照亮他脸上微醺的痕迹,镜片背后的眼神显得隐隐绰绰,像蒙着层雾。
当事的两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的寂静之后,沈林初终于努力去将视线聚焦在对面的另一人身上——他朝对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轮,目光在那人手里的喷雾瓶和紫色毛巾上快速扫过。
旋即他就一哂,嘲弄似的摇了摇头。
下一刻,不等人说些什么,他兀自揣起酒瓶开始对着瓶口仰头灌酒,同时脚下步伐一旋,继续朝甲板方向走去。
一直到转过拐角,酒瓶才被缓缓放下。
光影曲折交错之下,只见沈林初那张重新呈现出来的容颜上已经没有半分醉意了,神色中所有的迷惘朦胧都已经消失殆尽,残存的温度尽数被凛冽与峻厉所替代。
他低垂下眼,用拇指指腹抹去了唇角的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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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越两手分别拿着喷雾瓶和毛巾,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相撞的肩膀隐隐作疼,他抬手揉了揉,朝那人离开的方向微微侧过脸去。
就在看见远处人影消失在转角后,他旋开喷雾瓶盖,将里面的液体一股脑全部倒在了毛巾上,而后把空瓶随手一丢,迈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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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甲板的区域是连着的几间公用休息室,平时不是用来临时摆放酒水和食物,就是用来暂且安置派对上喝嗨到不省人事的家伙。但眼下随着派对的停办,让这几间休息室也被一起搁置。
因为四下无人,使得这片区域正陷落在落针可闻的宁静中,几乎能将每一丝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林初缓步走近,突然耳尖稍动,捕捉到空气中席卷而来的风声,同时身后落在地毯上的窸窣脚步声响陡然接近。
下一刻——咚!!
就在连眼都来不及眨的刹那间,张越疾步逼近,从沈林初背后用湿润毛巾堵上他的口鼻,但就在几乎同一时间,沈林初钳住他的手臂,反手就把人抡上了墙!
张越后背吃痛,手中毛巾霎时落地。
在他的对面,沈林初脚步也略一趔趄。
毛巾上浸有大量□□,足以在两三秒时间内迷晕制服一个两百多斤重的健壮成年男子,只要沈林初动作再稍晚一步,就不单单是站不稳的事情了。
他无声呼出一口气,在邻近的门上撑了一下,那边张越已然大步上前,一手赤手空拳抓住沈林初衣襟,同时从裤子口袋掏出一张门卡,在他身侧的门锁上一扫——
滴。
房门应声解锁,张越按下门把手,施力把人推入房间!
——如果张越有注意到沈林初脸上表情的微妙变化的话,就能发现在这不出一秒的瞬间内,对方露出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嗤笑。
房门刚被堪堪推开一条缝,沈林初就后退半步稳住身形。还不等张越反应过来,就见地面上一道残影掠过,是沈林初一脚扫过他的脚踝!
张越顿时跪了半边身体,下一秒又被一只手掐住脖子,依稀都能听见骨骼声响,视线立刻被迫上升。
——他竟是被沈林初硬生生用单手给提了起来!
那力道几乎都能直接拧断一个人的脖子,张越满张脸登时充血,手中门卡随着手指的抽搐“啪嗒”轻声掉落在地,喉咙深处溢出了低沉可怖的闷哼。
他条件反射抓住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但沈林初在此时突然松开桎梏,往他胸前踹了一脚!
张越接连向后退去,只听一声——哗啦!
通往甲板的玻璃门被撞得完全碎裂,玻璃渣子散了一地,往夜色中反射出斑驳陆离的光。
张越躺倒在碎玻璃渣里,感觉五脏六腑都已经移了位,侧身吐出一口血水,接着缓缓抬起上身看去——
从室外看进去的走廊竟变得异常耀眼,张越半阖起眼,看到那个方才还满脸醉态的人正闲庭信步地朝他走来,从口袋中抽出一把折叠刀,缓缓展开。
等停下脚步的时候,那人的身体正好挡住了身后的光源,在明亮中留下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刚才你就该先去把毛巾捡起来的。”他忽然说。
大海上空此时万里无云,天色黢黑,星光还没来得及出现就被黑暗吞噬,微弱月光在半空中苟延残喘。
在这样的环境下,对方沉稳的声线听起来十分和缓,甚至有种如沐春风的味道,只是声调中好似又带着一丝嗟叹,让张越在一瞬间的愣怔后呼吸一滞。
可还不等张越意识到那声嗟叹代表着什么,沈林初就已然迈步踏入夜色,一手把他摁牢在甲板上,折叠刀在右手中转过180度,紧握着刺了下去!
呲啦——!
——千钧一发之际,张越骤然回神侧过上身,刀锋擦过他的手臂径直刺入木板!
袖子被划出一道十公分长的豁口,鲜血从皮肤伤口处流出,不多时就将那附近的布料都染成了红色。
沈林初看了眼自己被挣脱的手,表情有些玩味,缄默着把折叠刀从木板中抽了出来。而此时张越仿佛是受到肾上腺素的刺激,两手抓住沈林初的衬衫领口,将全身力气都注入了手臂肌肉,反向一甩就将其掀飞了出去!
那副总是稳稳当当悬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直接被甩飞出去,啪嗒一声滚落到甲板角落。沈林初不受控制地贴着甲板快速滑走,后背猛然撞上栏杆!
针扎般的疼痛顿时从脊背开始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发麻发疼,视野霎时被强烈白光笼罩。沈林初一手撑地,感觉到胸腔中一股铁锈味正急遽上涌,下一刻就骤然吐出一口血来。
“……嘶。”
沈林初重重换了声气,视野中的白光逐渐散去,余光却突然瞥见一道光影闪过——
不远处,张越从靴子中抽出一样东西,将包裹在外面的保护套拆了随手一丢,霎时刀刃寒光划破漆黑夜晚——
那是他行凶时用的菜刀。
这般对比之下,沈林初手上的折叠刀就显得有些相形见绌了。
沈林初半抬起眼,看出去的视线还略微带有重影,但脸上根本就看不出一丝慌乱,甚至还无声轻笑了起来。
他抹去了唇角残留的血迹,旋即站起身来,下一秒,就见他两手捏着折叠刀刀柄,反手向后,径直松开了手——
折叠刀在黑夜中笔直坠入大海,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立刻被淹没在船只拨开水面的浪花中。
这一下就连张越也愣了:“你……”
此时此刻沈林初仍然是淡淡笑着的,仔细辨别的话还能看见他略一挑了下眉,凌乱碎发下的眼中凝着莫名的光。
——那是兴奋的表现。
“疯子……”张越不禁喃喃。
这人是个疯子……!
不过他并没有太多震撼的时间,沈林初很快就再次上前,一拳直接揍到他的脸上!
嘭!
一颗牙还带着血就直接从张越嘴里飞了出去,他第一时间只记得紧握着刀柄,身体条件反射退出好几步,脊背剧烈撞上船舱。吃痛中他见到沈林初一刻不停地朝自己逼近,下一秒拳风又至眼前。
刹那间他立刻侧身,劲风擦过耳边,径直撞上了墙!
这一拳是真的实打实砸到了墙上,沈林初右手骨节处的皮肤都已经开始渗出鲜血,几乎让人怀疑骨头是不是都已经碎了。
然而他恍若没有察觉似的,目光紧盯在张越身上,再次赤手空拳逼上。张越见势却也不躲,直接挥舞着菜刀就砍了上去!
——如果说方才他是因为轻视而吃了大亏,这会儿大概就是要开始动真格了。
这名凶手看上去至少得有一米八以上,体型属于正常,不过身手和力道都不算差,显然是经常健身、或是为了这个复仇计划特地练过。
与之相比,沈林初看上去就要比张越精瘦不少,就算没有在最初始的时候为了“钓鱼”而特地扮演出醉意,任谁看了都只会当他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如果没有见过他每一出手都必至要害的动作,以及凛然的神色的话。
沈林初只手格挡,正好敲在张越小臂的麻筋上,趁势从他手中卸下刀具,但张越不知是哪来的毅力与力道,竟是紧紧抓住刀柄没有半分松动,又朝对方砍了过去。
交手情形瞬息万变,刀刃快速划过的光影在月色下留下了数道残影,肢体碰撞声下隐约可以听见皮肤不断被刃物划破的声响。
但菜刀比起折叠刀到底还是显得有些笨拙了,几个来回下来张越完全没能感觉到优势,倒是见到沈林初唇边噙着几不可察的笑意,就像是根本就懒得去夺自己手里的武器了似的,任由刀锋无数次在身上划过,步步逼近。
这时张越向后撤了半步,躲过对方攻击,却只听“当!”的一声,手中刀柄猝然撞上栏杆。
就在这不足一秒的停顿内,沈林初压身上前,鞋尖朝他小腿骨不留余力地踢了一脚,一手抓住他衣服前襟把人整个掼上栏杆!
“……!”
此时此刻张越上半身几乎都悬空在外,依靠甲板上的微弱灯光能看见他双目充血,手背青筋都明显迸起,愣是抵抗住了沈林初想要继续推动他的动作。
电光石火间也不知他从哪儿爆发出力量,腾空往沈林初腰间横踹了一脚,趁机掐住对方咽喉,直接把他抡到了地上!
沈林初本就受过撞击的脊背再次吃痛,让他没能忍住:“嘶——”
窒息带来的紫红色从他干净的脖颈处向上下蔓延,张越毫不犹豫地抄刀而起,刀尖直指对方眼睛。
“不要怪我……”张越咬牙开口,“是你本就该死!”
那瞬间发生的事甚至得以毫秒为单位来回放——张越挥刀向下,刀尖却在离沈林初眼睛不足两厘米的地方堪堪停住。沈林初赤手紧握刀刃将其回推,浓郁血腥味混杂在海水味道中弥漫开来,汩汩鲜血顺着刀锋一路向下,从刀尖滑落至他的脸颊。
因为姿势的原因,沈林初只能抬眼看去,可与张越预料的不同的是,尽管沈林初仍是被压制的一方,他却依旧仰首,双眸微敛,以至于从中流露出的眼神倒更像是在睥睨着他一样。
空气恍若凝固了片刻,而后沈林初无声地轻笑了下,哑声说:“你不会如愿的。”
淡泊月色漂浮在夜空之中仿佛迟迟落不到地上,这几个字却如几道重锤,精准无误地砸向张越本就已经动摇的理智。
船舱边上的壁灯遥遥将昏暗的灯光送到两人交手的区域,因为没有镜片的阻挡,沈林初眼中不带一丝笑意、冰冷凛冽的目光便彻底暴露在外。
张越直勾勾地瞪着他,却不免在对上那道目光时怔了一下。
下一刻,他沉下脸色,按着沈林初的咽喉再次使力,同时将刀子抽了出来。
血珠甚至飞溅到了甲板上,沈林初眉宇微拧,痛楚在脸上一晃而过,显然是因为受到了手心伤口的影响,但转瞬他抬手一挡,血淋淋的左手径直扣住对方重新挥下的手腕。
“呃啊啊!!——”张越发出一声大喊,握刀的手一步步压下,大声喊道:“去死吧——”
就在这时,只听船舱方向猝然传来一声:“——沈林初!”